既是皇上召见,戚南意并没有打扮的花枝招展,而是一身素衣淡妆,可即便如此也难以掩盖她的美貌。
引路的内官将她送到大殿门口便不再走了,戚南意识时务的递了一个金元宝过去,“多谢内官辛苦这一趟。”
见她出手如此阔绰,内官脸上笑开了花,好心提醒,“戚小姐,一会儿要注意的礼仪规矩,可千万别错了。”
“多谢内官提醒。”戚南意感激的想他点了点头。
内官替她打开大殿的门,催促道:“戚小姐快些进去吧,别让皇上等着急了。”
戚南意深吸了一口气,缓步踏进大殿,走到中间的时候跪倒在地行了大礼,“臣女参见皇上,吾皇万岁。”
沈耀华打量着跪在眼前少女,他登基多年,数十年如一日的帝王生活让他能够一眼看穿许多人,只是眼前的人,虽说是个难得的漂亮孩子,但更让他看中的是她那份玲珑剔透的心思,这不是一个养在深闺中的女子该有的。
“起来吧。”沈耀华叫她起来之后便不再说话,专心致志处理着案头的折子。
戚南意安静的站在那里,目光恭顺,举止得体。她知道这是皇上故意在磨她的性子,所以并没有在意皇上的冷落。
大约过了盏茶时间,沈耀华才抬起头看向戚南意,“听太子说,那赈灾的办法是你帮他完善的?”
戚南意低垂着眸子,不慌不忙的开口,“谈不上完善,臣女只是与二哥饭后闲聊几句,完全不成体系,是太子殿下才识过人将办法完善了。”
“虽说是饭后闲谈,但心里也是有主意的,说来听听。”沈耀华显然不打算这么轻易的放过她。
戚南意早就料到会有这种情况,缓缓说道:“臣女听说灾区的情况不太好,便对之前的赈灾办法进行分析,发现里面有诸多漏洞,便说与二哥,希望他能想到好办法,为皇上解忧,结果没想到恰巧被太子殿下听到。”
沈耀华不知怎的,突然来了兴致,想听一听这个小姑娘还能说出什么东西,“哦?那你说说你是怎么发现那些漏洞?”
就在沈耀华好奇她为什么不说话的时候,发现戚南意已经抬起头,一双眸子亮晶晶的看着自己,“皇上想听也不是不可以,但皇上得答应赦免臣女的大不敬,臣女才敢说。”
被她这样一说,沈耀华脸上明显有些挂不住,不过却没有发怒。只是没想到在这种时候她还有心思盘算这些,皱了皱眉,“你说吧,朕答应不会怪罪你的。”
见他答应下来,戚南意才放心的缓缓开口,“之前五皇子提出的赈灾办法,按理说是可以抑制灾情的,可是听二哥说,这次灾民产生暴乱是因为根本没有得到朝廷的救济,可陛下分明已经拨付了赈灾的钱粮,如此稍加猜想便知道,一定是其中的哪个环节出现问题。之前赈灾办法的第一条,要造册登记,发了多少物资,这些物资对应多少灾民,都要一一记录在案。可这些赈灾的物资并不是皇上或者户部亲自发放,而是层层划拨,由中央到地方,不知有多少人经手,真正落到灾民手中的物资又能剩下几分?”
“你的意思是说,这些官员中饱私囊?”沈耀华眯起眼睛,怪不得这个丫头刚才要自己赦免她的大不敬,原来是是要将朝廷官员拉下水。
“不敢说全部,但十之三四总会有的,食苗实硕鼠这样的道理,陛下乃是明君,自然知晓。”戚南意不理会沈耀华的脸色,继续说道:“第二条是减免赋税。对于受灾的区域,朝廷决定减免赋税,让灾民休养生息。只可惜当地的官员根本就是阳奉阴违,不少灾民还因为此时饿死街头。”
沈耀华被她的一番话激怒,一巴掌拍到桌子上,“胡说八道!”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丫头,竟字字都在说官员贪墨。
戚南意双膝一曲直接跪在地上,只是那张漂亮的小脸依旧平静,并没有因为沈耀华的愤怒出现丝毫恐惧。
她在赌,赌这位皇帝不会把她怎么样。她很了解沈耀华,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个英明神武的皇帝,正是在他的带领下,天渊才会逐渐走向强盛。
只要她赢了这一局,她所得到的要比她付出的多得多。
她低垂着头,一言不发,大殿内一时间静悄悄的,只能听见沈耀华粗重的呼吸声,过了许久,沈耀华才冷冷的开口,“今日你若不说明白了,朕就以诬告忠良的罪名赐你死罪。”
戚南意似乎也是豁出去了,声音也拔高了几分,“皇上您可知,这赈灾的法子刚一散布出去,灾区各地官员便开始加紧征税,等到您的特使派往灾区宣布这个好消息的时候,官员们已经将征来的税揣进自己腰包,灾区的灾民们,只能一边流泪,一边叩谢皇恩。长期以往,怎会不产生暴乱?”
此时沈耀华脸上的表情可以用目瞪口呆四个字来形容,他怎么也想不到,居然会发生这样的事。他之所以不肯相信戚南意的话是因为在暴乱刚开始的时候他便派人去查了,可查来查去怎么也查不到引发此次暴乱的原因。连他都查不到的东西,眼前这个小丫头又是怎么知道的?可她说的头头是道,又让他不得不信。难不成是未卜先知,他可不信这小丫头会有这样的本事。
“朕曾经派了好几批人过去,什么都没有查出来。”沈耀华没有告诉戚南意,他不只派遣过官员,还派过许多密探,可惜都一无所获。
派再多的人过去又能怎样,那帮官员早就已经将证据销毁,闹事的灾民也进行镇压,再威逼恐吓一番,哪里还能知道什么事情的真相。这些都是她上一世亲眼所见的,而且都是那些贪官污吏惯用的手段。
戚南意笑着摇了摇头,“他们做惯了这种事,上下包庇,自然会滴水不漏,又岂会让皇上轻易抓到把柄。”
“你……”沈耀华原本还想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没想到被戚南意这样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
“第三条,广设粮仓。若是想要多建立几个粮仓,朝廷势必要从民间购买粮食,如此一来买卖粮食的权利自然要交于当地负责粮仓的官员。皇上的银子一旦拨付下去,当地的官员便会趁机与当地望族勾结在一起,低价囤积粮食,趁机抬高粮价,如此百姓还有什么活路可言?所以这办法看似利国利民,实则败坏国家。”戚南意字字珠玑,且每一句话都让沈耀华无法反驳。
守在一旁的几个内官个个神情紧张,深怕皇上一个不高兴,眼前这个聪明又俊俏的小丫头就要人头落地。
然而沈耀华只是长长的叹了一口气,“见你分析的如此透彻,朕甚至怀疑,之前那些赈灾得主意是你想出来的。”
“皇上说笑了,臣女可不敢抢淮王殿下的功劳。”戚南意垂下眸子,看起来倒是十分恭顺。
“功劳?”沈耀华冷哼一声,“若不是他想出那些馊主意,只怕还不会造成今天这样的结果。”
戚南意倒是不以为然,“淮王殿下常年居于京城,又有皇上的爱护,自然不太了解当地的情况。”
“他的确不了解,那么你呢,你又是如何知道这些的呢?”沈耀华直视戚南意,语气中带着丝丝凌厉,“还是你一早就知道会有问题?”
戚南意倒是丝毫不在意,轻轻一笑,展现出少女的娇憨,“皇上难道忘了我三叔是做什么的,这些只要臣女一问便知道了。臣女只是就事论事,没有未卜先知的本事。”
戚南意这一番话可谓是滴水不漏,她在来的路上就已经想好了所有应对的办法,自然也想好了所有说辞。对于各地的了解,没有能比得过戚凯风。
被她这么一提醒,沈耀华才想起来,戚家的老三可是从商的,对于全国各地这些事可能比他这个皇上知道的还要多,如此他也就不再怀疑戚南意了。
沈耀华看着戚南意突然笑了,“你小小年纪竟然有如此见识实在难得,那你说说,该如何处理他们?”
戚南意眨了眨眼睛,无辜的说道:“皇上,太子殿下不是已经在奏疏当中已经为皇上想好对策了么?皇上怎么又来问臣女,难道太子殿下想的法子不好么?”
“哈哈哈……你这丫头消息倒是灵通,你说的没错,太子建议首先从整顿吏治开始,重惩贪墨的官员。”原本他还想听一听这丫头的见解,没想到人家根本就不上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