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戚南意出来的时候已经到了黄昏时分,阵阵微风带着一股凉意,海棠将斗篷披在她的肩上,“小姐,起风了,咱们回去吧。”
戚南意深深地看了一眼戚蓁蓁离开的方向,转过头来轻轻笑了笑,“是啊,这风就从来没停过。”
接下来的几天,戚宗文忙的焦头烂额,他的书房几乎夜夜灯火通明,他找了许多谋士进府商量对策,绞尽脑汁想了许多办法,还没等到呈报上去就被否决了。
戚蓁蓁见他如此辛劳,心中不忍,亲手炖了燕窝送进去,结果刚一进门就被戚宗文狠狠骂了一顿。
许是被戚宗文的态度激怒了,戚蓁蓁冷声道:“爹,您这样根本就没用,不知道什么能够才能想到办法。”
“还不怪你惹出这么大麻烦!”戚宗文狠狠地瞪了她一眼,原本是个升官发财的好机会,谁想到会变成这个样子。
戚蓁蓁眼中闪过一道冷光,“我猜想戚南意一定有办法,不如我们派人直接将她绑过来审问,一定会知道的。”
她的话刚落地,戚宗文就狠狠抽了她一耳光,大声吼道:“给我滚出去,没有我的命令不许踏出房门一步!”
戚宗文虽然不聪明,但是并不愚蠢,这个时候若是派人将戚南意绑过来,能不能知道赈灾的办法还难说,主要是这番举动就相当于告诉所有人,想出赈灾主意的人不是戚蓁蓁也不是沈云逸。这件事若是被皇上知道,只怕他们全家就要人头落地了。
沈云逸这边的情况也没有好到哪儿去,他的躲避并没有让众人原谅他,反而更加变本加厉的嘲讽,更有说书人将这件事变成一个个桥段,在每个酒楼说唱。他受不了这样的羞辱,将自己锁在书房里,不见人,也不吃东西,仿佛想将自己一辈子幽闭起来。
黑袍人悄无声息的来到书房,看着失魂落魄的沈云逸,瞳孔微微一缩,声音艰涩,“难不成你就这样放弃了?”
“要不然我还能怎么样?此次虽然父皇没有降罪,但心中想必十分恼怒,这一次怕是没那么容易翻身。”沈云逸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隐藏在阴影中的脸让人看不清表情。
黑袍人站在那里没有说话,沈云逸缓缓起身朝着烛火下走去,烛光将他英俊的面庞照的忽明忽暗,“你知道外面的人现在都在怎么议论我么?说我是罪魁祸首,是我害得那些灾民没有得到救济。哈哈哈……”沈凌浔笑的十分癫狂,与平日温文尔雅的样子截然不同。
“那又怎么样?”黑袍人淡淡的开口,“皇上并没有降罪于你,你还是皇子,只要你能挽回皇上的圣心,即便全天下人骂你又如何。”
沈云逸烦躁的抓了抓头发,“挽回皇上的圣心?你以为我没想到,岂会如你说的那般容易?”
“皇上现在最需要什么,你只要抓住重点,抓住皇上的圣心其实很容易的。”黑袍人抬手掐灭眼前的烛火。
沈云逸似乎想到其中的关窍,第二天便上疏皇上,请罪的同时愿意从自己的私库拿出银两支援灾区。
相比戚蓁蓁一家的焦头烂额,戚南意这几日过得十分安稳,每日足不出户。海棠倒是往外跑的勤快,打听各种消息。
海棠端上来一杯茶,看样子心情很好的样子,眼睛里都带着笑,“小姐,听说四老爷这几日忙的足不出户,戚蓁蓁还跑过去出馊主意,结果被四老爷狠骂了一顿,出来的时候眼圈都红了,紧接着就被四老爷禁足了。”
戚南意扬起一抹笑容,端起杯子喝了一口茶,仿佛一切都在意料之中,“然后呢?”
“戚蓁蓁之后就一直待在房间里,晚膳也是丫鬟们送进去的。”海棠笑弯了眼睛,“现在京城里的人都在议论这次的赈灾之策,说是馊主意呢!”话刚一出口,海棠便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这主意最开始是自家小姐出的。
“你说的没错,的确是馊主意!”戚南意点了点头,并没有放在心上。那些办法虽然乍一听是非常不错的主意,但根本经不起实践的推敲,而且在实施的时候还会带来巨大的隐患,沈云逸和戚蓁蓁只知道是个好办法,却没有像想到出了事解决的办法。沈云逸既然在之前享受了众人的歌功颂德,也自然该承担跌落神坛的后果。
云萝瞥了一眼戚南意的脸色,见她没什么反应也叽叽喳喳的说道:“奴婢也听说了,五皇子那边也不太好,据说酒楼说书的人专门编了一个桥段嘲笑五皇子,五皇子知道了之后很生气。”
看戚南意脸上的表情仿佛在听什么有意思的事,任谁也想不到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子,竟然精心设计了这样大的一个局,不仅坑了戚蓁蓁还顺带坑了一把沈云逸。真是一箭双雕!想不佩服都不行!
“走吧,咱们去找凌王殿下。”戚南意将写好的信收进怀中,慢吞吞的朝着门外走去。
海棠和云萝对视了一眼,疑惑地跟上去,显然不知道戚南意想要做什么。
她想要达到的目的已经达到,接下来就是将这件事彻底了结的时候,想来太子殿下也应该等着急了吧?如今赈灾之策的一部分沈容觉已经知道了,戚南意只需要把自己脑袋里的另一部分告诉他就可以了。
沈凌浔没有想到戚南意会直接过来找自己,答应帮她将信送给沈容觉。将沈容觉看了信之后啧啧称奇,立刻拟了奏疏呈报皇上。
皇上看过之后立即将沈容觉召进宫去,两人仔细的商讨一番,皇上最终同意这次赈灾的方法,当场决定派遣沈容觉前往灾区赈灾。沈容觉倒是很讲义气的没有独吞这份功劳,在皇上面前重点夸奖了戚南意,这些赈灾之策也有她的一部分功劳。
沈容觉还没出宫,传令的太监便来到戚家,皇上亲自下令要召见戚南意。戚家的人顿时一片哗然,看向戚南意的目光也变得不一样了。
唯独有一人的脸色不太好,唐素心看向戚南意的目光中却充满了担忧,心中仿佛有话,可有不好在大家面前说出口。
戚南意自然注意到她脸色的变化,走过去悄悄握住她的手,“娘亲,你怎么了?看起来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南意,你可不可以不要进宫?”唐素心显然有些忧心忡忡,被戚南意攥在手中的指尖有些泛凉。
戚南意轻轻地摇摇头,“皇上亲自下令传召,若是不去,可就是抗旨了。”这件事不是可以说拒绝就拒绝的。
“可是……”唐素心还想说些什么,可刚一开口就被老夫人打断。
“南意,时辰不早了,早些进宫吧。”
“娘亲,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吧。”戚南意拍了拍她的手,整理一下身上的衣服,转身朝外面走去。出了门坐上戚家准备的软轿,朝着皇宫赶去。
戚南意被皇上召见这件事,像风一般传遍京城的大街小巷,说是她帮助太子完善赈灾的办法,皇上才亲自召见。
伺候戚蓁蓁的丫鬟听说这件事,一路小跑着回到院中,喘着粗气道:“小姐,不好了,大小姐被皇上召进宫了!”
“什么?”戚蓁蓁心中又气又怒,一口气梗在喉间险些背过气去,凭什么她能够受到皇上的召见?
戚蓁蓁深吸一口气,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知道因为何事么?”
小丫鬟看了看她的脸色,脸上强挤出一抹笑容,“好像是以为大小姐帮太子完善了赈灾的办法,皇上才下令召见的。”为了避免刺激到戚蓁蓁,她尽量只说这件事情的结果。
“贱人!”戚蓁蓁将手中的茶杯摔得粉碎,脸上阴沉的像是要滴出水来。戚南意连书都没有读过几本,怎么会帮太子完善赈灾的办法。
小丫鬟被吓得不敢吭声,连忙弯下腰去收拾摔碎的茶杯,她根本就不理解为什么戚蓁蓁会发这么大的脾气,大小姐想到赈灾的办法被皇上召见不是很正常的事么?难不成不召见正主,反倒召见她这个冒牌货么?当然这些话她只能在心里说,当着戚蓁蓁的面她是绝对不敢说出口的。
“你去打听一下,那些主意真的是戚南意帮太子殿下想的么?”戚南意有些烦躁的绞动着手中的帕子,恨不得绞出一个窟窿来。无论如何她都不相信是这件事是戚南意做的,一定是有人在背后帮她。
“是!”小丫鬟如蒙大赦一般,快速的跑出屋子,留下戚蓁蓁一个人坐在屋子里不知道在想些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