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三个妃嫔一听我说这话,看向我的眼神立刻就变了。她们原本以为,我在太后娘娘面前,和她们是不一样的。可是听了我的这一番分析之后,她们忽然觉得,也许我和她们是一样的。这种莫名其妙的认同感和同病相怜感,让她们对我生出了几分亲近的心来。
一个嫔妃叹了口气,道:“原本还以为娘娘您能在太后娘娘跟前说上话呢,没想到,竟也和我们是一样的。唉,到底是没那层血缘关系,咱们谁也不讨太后娘娘的喜欢。”
我摇了摇头,略一踌躇,欲言又止。其中一个妃嫔看出我有话要说,便宽慰我道:“娘娘,如今这轿辇中只有我们四个人罢了,您倘若心里有话,大可以直说,没关系的。”
“是啊是啊,”另一个妃嫔连忙出声附和她,“其实,不瞒您说,我们几个,其实也对太后娘娘颇有怨言。从前皇后娘娘在时,后宫有她统领着,一派祥和,太后娘娘也是深居简出,接触不多,所以没什么。可是自打皇后娘娘仙去之后,太后娘娘便成了统领后宫的那个人,说实在话,其实后宫里真心实意服她老人家的,还真没有几个呢。”
我听她这样说,便假意松了口气,道:“那,那好吧,既然如此,那我就和你们把我的心里话都说了吧。其实,太后娘娘她哪里是不喜欢我,她分明是恨不能除掉我。她想要她的内侄女玉贵人登上后位,可偏偏皇上又喜欢我,还让我来抚养小皇子,所以,太后娘娘一直都视我为眼中沙,肉中刺,欲把我除之而后快呢。这段时间,我每天都过得惴惴不安,生怕她什么时候就对我下手了。毕竟,在太后娘娘的心里,我可是她的敌人啊。”
“竟然是这样!”最开始开口的那个妃嫔显然是十分吃惊,惊讶得都合不拢嘴了,“我一直以为娘娘您风光无限,可如今看来,竟是比我们姐妹几个还要过得惨呢。”
我苦笑了一声,道:“可不是。我近来一直吃不下,睡不好,不论做什么事情都小心翼翼的,生怕被太后娘娘抓着了把柄,丢了性命。你们也知道,我进宫的日子并不算太久,宫里连个说的上话的姐妹都没有。且我的出身……我本就卑微,实在是怕了。”
说到这儿,我暗暗掐了一把自己的大腿内侧,生生疼出了几滴泪。那几个嫔妃见状,连忙围上前来安慰我,道:“娘娘,你也不要太难过了,说不定是你想多了呢。太后娘娘虽然对你有敌意,但她毕竟是太后,应该,应该不至于使什么下三滥的手段吧。”
我摇了摇头,道:“我不是她,我怎么知道她是怎么想的呢。从前在花楼的时候,我就见过花楼里的姑娘为了争夺花魁的名号,闹得不可开交,斗得你死我活,更何况是皇后之位。进宫前,我就听人说,这后宫是吃人不吐骨头,我实在是太怕了。我不想死。”
说话间,轿子便到了太后寝宫门口。我连忙拿出帕子,胡乱地抹干净了脸上的泪水,然后和她们一起下了轿辇。双脚落地的那一刻,我的眼角余光瞥见三人脸上的神情,显然,她们已经完完全全相信了我方才说的话,我想到这儿,嘴角牵起了一个细微的弧度。
此时,已经有许多嫔妃都已经到了,我们竟然成了最晚到的。太后娘娘坐在上首位置,见到我们几个进来,她冷冷地看了我一眼,道:“蓉贵人,你走上前来。”
我低下头,走上前了几步,朝着她福了一福,道:“不知太后娘娘有何吩咐?”
“有何吩咐?”太后娘娘冷哼了一声,重重地拍了一下一旁的桌子,“蓉贵人,你给我跪下!事到如今,难道你还不肯说出实话吗?你,还要再这样继续装傻吗!”
我装出一副受了惊吓的样子,腿一软,立刻跪倒在地,道:“太后娘娘,嫔妾实在不知,自己到底哪里做错了,惹得您这样生气,还请您千万明示啊太后娘娘!”
“明示?蓉贵人,都到了这会儿了,你还要继续装糊涂吗?你把哀家,把皇帝,把天下的所有人当成了傻子不成!这只玉镯子,还有这块玉佩,到底为什么会在你这里,你倒是给我好好解释解释啊!解释不出来,哀家立刻就去禀了皇帝,哀家倒是要看看,他要如何纵容你!”太后娘娘说着,便把那玉佩和镯子都扔了过来,正好落在我的面前。
我见她将东西扔过来,反而松了口气。看来,我的猜想是对的,这东西果然是被玉贵人的人拿走了,而今日,太后把后宫里头的所有人都叫过来,也正是为了这事。
事情在我的预料之内,我心里反而就不慌了,但面上,我依旧是瑟瑟发抖着,道:“太后娘娘,您请息怒啊!这只玉镯子,还有这块玉佩,嫔妾,嫔妾,嫔妾……”
太后冷笑了一声,道:“你说不出来了吧。你当然说不出来,因为这些,都是从前容贵人的东西!你和她生得一样,说话声音也相同,而如今,你还有她的东西,这么多这么多的巧合,你当然就解释不了了,因为,这一切背后的原因只有一个,那就是你就是她!你编造出一个新的身份,骗了我们所有人,你还骗了皇上!你罪犯欺君,简直罪该万死!”
此话一出,在场的其他嫔妃齐齐倒吸了一口冷气。我在心里默默估算着时间,玲儿此时应该已经见到玲玲,并和她一起过来了,我得多拖一会儿时间,只有这样,才能拖到她们来。
于是,我着急地摇了摇头,道:“太后娘娘,嫔妾根本就不知道您在说什么啊!嫔妾是蓉儿,不是已故的容贵人,嫔妾根本就不认识她啊!太后娘娘您别误会了!”
“我误会?那好,既然你说你不是,那么这玉佩,还有这镯子,你要如何解释!”
“太后娘娘,其实,这镯子是之前我要进宫时,离开花楼前,花楼里的妙妙送给我的。而这玉佩,这玉佩,是花楼里的玲玲送给我的!嫔妾知道,自己的身份实在上不得台面,所以,嫔妾只敢将镯子和玉佩藏起来,不敢示于人前,就怕他人问起,反而尴尬。就是不知,嫔妾藏得这样深,可这镯子和玉佩,怎么就到了太后娘娘您这里。这其中,会不会是有什么误会呢……”说到这儿,我抬头意有所指,若有所思地看了眼一旁的玉贵人。
玉贵人见我竟然将战火引到她的身上,便也火了,开口道:“蓉贵人,你这话是什么意思,难道你的丑恶罪行还不许被揭露吗?难道,我知道你有错,却还要眼睁睁看着你一错再错吗!你方才说,这镯子是怡红楼的妙妙送给你的?呵,依我看,这可未必呢。”
“姐姐说这话是什么意思?”我怒视着她,“什么未必?”
玉贵人并没有回答我,而是对着门外的宫人道:“来人呐,把妙妙和孙妈妈给我带上来。”
话音刚落,便有侍卫带着孙妈妈和妙妙进来了。两人进门之后,见到太后娘娘,连忙跪下来行礼,后者不耐烦地摆摆手,道:“免了免了。你,就是那怡红院的妙妙?”
“是。回太后娘娘的话,民女就是妙妙。”妙妙听到这问话,连连点头。
“嗯。”太后点了点头,手指指了指我,“方才,蓉贵人说,这玉镯子是她离开怡红院,进宫之前,你送给她的,哀家且问你,可有这么一回事儿?”
“没有没有,”妙妙连连摇头,“回太后娘娘,根本就没有这么一回事儿。这镯子原就是蓉儿,啊不,是蓉贵人的,打从进怡红院的第一天起,她就佩戴在身上。如果您不相信民女说的话,那您就问问孙妈妈,孙妈妈是怡红院的妈妈,她也是知情的。”
那日,妙妙被孙妈妈夺了镯子之后,便彻彻底底地恨上了我,这段时间,她一直都将这件事情放在心上,一刻也不曾忘。如今,终于有了这么一个能报复我的机会,她又如何肯错失呢。我在一旁冷冷地看着她,又觉得她十分可怜,又觉得她十分可恨。
孙妈妈见妙妙提到自己,也在一旁点头,道:“回太后娘娘的话,的确如此,妙妙说的没有错。这镯子,就是蓉贵人她自己的,根本就不是妙妙送给她的。蓉贵人和妙妙的关系并不好,自己戴都还觉得舍不得,又怎么会无端端送给她一个这么贵重的镯子呢。”
“嗯。”太后娘娘点了点头,显然是对两人的说辞十分满意,然后扭头怒瞪我,“蓉贵人,如此说来,那便是你一人在说谎了!说!你到底为什么要这么做!你处心积虑地制造出一场大火,一场意外,让我们都以为你已经死了,已经葬身火海,然后你又处心积虑地回来,并想方设法夺走皇上所有的宠爱,这一切的一切,你到底在打什么鬼主意!”
我委屈地哭出了声,道:“不是这样的,太后娘娘,嫔妾冤枉啊!嫔妾实在不知她们到底在说些什么,那都不是真的太后娘娘!”
就在这个时候,殿外忽然有太监用尖细的声音高喊道:“皇上驾到”
皇上来了?
我悄悄抬眼,望了望四周,见所有嫔妃皆是一副意外的样子,只有上首的太后娘娘面容沉静如水,便立刻反应过来了。不用说也知道,皇上定然是太后娘娘派人去请来的。
我看了眼脊背挺得笔直,眼底尽是骄傲和得意的玉贵人,嘴角忍不住弯了弯。
玉贵人啊玉贵人,你以为,你已经胜券在握了吗?呵,若你真的这样以为,那你可就大错特错了。真正的好戏,可才刚刚开场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