妃嫔甲顿了顿,接着道:“玉贵人一开始并不认同这种说法,因为她觉得人与人之间是不一样的,太后觉得这样才是真正的幸福,可她却觉得,只要能够和最爱的人在一起,即使是粗茶淡饭一生,那也会很幸福。究竟幸福不幸福,这是看那个人自己的感觉的,而不是看旁人怎么认为。太后见玉贵人这样坚持自己的想法,便也没有多劝她什么,而是将她带入了宫,对外和对玉贵人只说自己想念亲人了,所以让她在自己的身边陪伴几日。”
太后年事已高,父母早已仙去,而她自己又是很早便入的宫,哪里有什么关系好的亲人呢,她喜欢玉贵人,大抵是觉得合眼缘,觉得投缘吧,便没有多想,或者,是有人多想了,却不敢有任何的异议。这样小的一桩小事,皇上又重视自己孝顺的名声,自然不会因为这件事而与太后作对,立刻便同意了。于是,就这样,玉贵人入宫开始她短暂的小住时光。
因着玉贵人是太后的娘家人,所以她是住在太后寝宫的偏殿,宫里人知道她的身份,上上下下都对她很客气,就算是皇上和皇后,凡事也愿意给她三分薄面。刚好,那段时间有其他国家的使臣前来,送了不少好东西给皇上,皇上将那些个金银珠宝都分了分,大头给太后和皇后,其余的,便全部都在六宫之间平分了。
太后年纪大了,要那些个金银珠宝有什么用,便挑了几件上好的,亲自拿去送给玉贵人。姑娘家家的,没有一个是不喜欢金银珠宝首饰的,玉贵人见到好看的发钗和步摇,一下子便喜欢上了,爱得不得了,简直就是爱不释手。从前在家里的时候,虽然父亲母亲会给送她首饰,她自己偶尔也会出府去买,可是买来的,哪里能有太后给她的这些的十分之一好呢。使臣拿来的,那都是国里最最好的东西,不好的东西,人家可拿不出手,所以,这些个玉钗步摇,可以说是非常之精美了。玉贵人欣喜坏了,忙让下人帮她戴上。在镜子前面看了许久。太后在一旁见玉贵人似乎是非常喜爱的样子,便十分满意。可她那个时候,并没有急着同玉贵人说什么。
又过了几日,有个后妃祸乱后宫,不知究竟是吃了什么熊心豹子胆,竟然敢与侍卫私通,简直是反了天了。这件事情被其他嫔妃知道了,而后告到了皇后处。到底事关重大,不同于其他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皇后不好一个人做决定,便去请示了皇上。皇上得知这件事情之后勃然大怒,说自己不想再见到那个妃嫔,侍卫乱棍打死,打死之后拖去喂狗。至于那个妃嫔,究竟是发落到慎刑司去,还是斩首,亦或者是赐毒酒,皆是由皇后全权做主,他不会再过问任何。
皇上虽然说不管此事了,让皇后来做决定就好,可在这后宫里,并非是皇后一人说了算的,毕竟,太后还在呢。于是,皇后便派了人去,专门请了太后过来,让她老人家看看,此事该如何处理才得当。太后听说了此事之后,便立刻坐轿辇去了皇后寝宫,临走之前,她还不忘让人把玉贵人给叫上。太后的心里很明白,让玉贵人改变心意的那个契机终于到了。
太后和玉贵人两个人坐着轿子到了皇后寝宫,众人早已在等她们了。一见她们两个人到了,忙屈身行礼,嘴里高喊着“太后娘娘千岁千岁千千岁”。玉贵人一路就这样穿过行礼的人群,到座位旁站定之后,才朝着皇后行了个礼。皇后自然是不会为难玉贵人的,况且太后还在呢,便立刻伸出手,一把扶起了她,道:“妹妹真是太客气了,实在无须多礼,块块请起吧。”
太后等玉贵人起身之后,便也朝着众妃嫔道:“你们,也都起来吧。都坐下吧。皇后啊,你今日找了哀家过来,究竟是因为什么事情啊?如今哀家既然已经到了,那你就说吧。”
太后故意装作自己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听说,只是听到皇后传唤,便急匆匆赶过来了的样子。皇后也不知道太后到底是真的不知道,还是在同她揣着明白装糊涂,考虑到的的确确有些嫔妃还不知道是发生了怎么一回事儿呢,索性就开口解释了起来:“其实啊,事情是这样的。前几日,孙贵人来同本宫说,她发现与她住同一个寝宫李答应与人私通。本宫觉得此事实在不能算是小事,便让孙贵人看着点儿,倘若李答应真的做出了什么不检点,不轨之事,那便立刻来向本宫报告。前日夜里,孙贵人来找本宫,说是她亲眼看到有一个男子进了李答应的寝宫,她觉得那个男人应该就是奸夫了,便立刻来禀告本宫来了。”
皇后顿了顿,接着道:“本宫听说了此事之后,便立刻带着人去了李答应的寝宫。没想到,一切真如孙贵人所说的那样,那两个人,不知廉耻,竟然做出了这样的事情。本宫觉得此事事关重大,便将那一对奸夫淫妇先关入了大牢,而后去请示了皇上的意见。皇上听说了此事之后,说此事由本宫做主就好,他不会来过问太多,所以,本宫今日才会把众姐妹,还有太后娘娘叫过来,想同大家一起商议商议,看此事到底应该怎么办才好。”
皇后虽然嘴上是说要和众嫔妃和太后娘娘一起商议,但那都是客套话罢了,太后娘娘人还在这儿呢,哪个不长眼的嫔妃敢真的开口提议,便都十分识相地齐声道:“嫔妾愚钝,实在想不出什么处置的好法子,此事,但凭皇后娘娘,太后娘娘娘娘做主。”
众嫔妃的反应,也是在皇后的预料之中。她并没有太意外,而是点了点头,而后将头扭向了一边,看向了一旁的太后,问:“皇额娘,您觉得那李答应应当如何处置她才好呢?”
出乎意料的是,太后并没有急着回答,而是淡淡地道:“既然咱们是要商议,如何处置那李答应,那么那李答应作为当事人,若是不在,也的确不大好。皇后啊,你先让人把那个李答应带上来吧,哀家只有见过了那个李答应,才好说什么处置不处置的。不然的话,背着她,不给她半点求饶的机会,就把决定给做下了,也确实是不太好。皇后,你说是吧?”
皇后虽然不是很明白太后的意思,见不见李答应,有什么重要的,反正总不可能就因为她的几句求饶,就放她一条生路吧。不过既然太后娘娘想要见她,这么简单的要求,皇后自然是要满足的,便对着一旁的那几个宫人道:“你们几个,都还愣着做什么,方才太后娘娘的话都没有听到吗?还不快点儿将那个李答应带过来。”
侍卫们得了命令,二话不说便去大牢,将那个李答应给带了过来。虽然说这个李答应犯下的罪行确实是罪无可恕,可到底皇上和皇后都没有说过到底要如何处置她,所以尽管她被关入了大牢,尽管所有人都知道李答应她必死无疑,可大牢里的狱卒们还是不敢太亏待了她,更没有给她私自施加任何的刑罚,所以李答应除了瘦了点儿,脸色差了点儿,人憔悴了点儿以外,倒也还算是好好儿的。
太后见了李答应之后,还是没有说要如何处置她,而是问一旁的玉贵人道:“玉儿啊,这整一件事情到底是怎么一回事,想必你刚刚也已经听到了,这李答应实在是死不足惜。那么,你倒是说说看,依你之见,该如何惩罚这个李答应才好。你放心,只要你说出来,姑母就什么都听你的。”
众人听到这话,全部都难以置信地看向了太后,就连皇后,眼神里也是藏不住的惊讶。玉贵人那个时候并不是玉贵人,她甚至都不是这后宫里的一份子,说白了,只不过是个来陪陪太后她老人家的一个客人罢了,一个客人,如何敢对主人家的事情指指点点呢,这显然是不合理的。不过,太后都已经发话了,就算皇后真的有什么意见,此时为了太后她老人家的面子和威望,也只能先咽下去了。
玉贵人也很意外,她没有想到太后会问她这个问题。她看了眼跪在堂下的李答应,在看清了那个李答应的脸之后,玉贵人略略一犹豫,迟疑着开口道:“太后娘娘,臣女并非是这后宫里的人,只不过是个外人罢了,这样大的事情,还是由您来做决定吧,臣女,臣女怕自己一会儿要是说错了,或者是说不好,那可就大事不好了。太后娘娘,臣女实在是不懂这些,一切,您和皇后娘娘做主就好。”
太后摇了摇头,慈爱地拍了拍玉贵人的手,目光温柔地看着她,道:“玉儿啊,姑母既然让你说,那你就不用顾忌这个,顾忌那个的,尽管放开了胆子说吧。你不用怕的,放心吧,就算是说错了,或者是说的不对,那么不怕,还有姑母给你撑腰呢,谁敢说你半句不是。你心里是怎么想的,有什么想法,就统统都说出来,没有关系的,咱们不怕,大着胆子说吧。”
玉贵人见太后都把话说到这个份儿上了,感动的同时,也知道今日自己是非说不可了,自己说是不说,太后只怕是不肯的了,便不再犹豫,咬了咬牙,硬着头皮开口道:“那,那好吧。臣女以为,玉贵人做出这样天理难容的事情,那便是死不足惜。既然,那个侍卫最后被乱棍打死了,那么,便也将玉贵人一并乱棍打死吧,打死了之后也是一样,拖去喂野狗,并且,不许有人私下里偷偷为她立衣冠冢,倘若被查到了,举报有功,而那个为她立衣冠冢的人,则一样乱棍打死。”
玉贵人顿了顿,接着道:“都说子不教,父之过。李答应既然会做出这样罄竹难书的事情来,这说明她的家教一定不怎么样。都怪她的父母没有将她教好,所以她才会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的。所以,她的父母教子无方,应当一并治罪。诛了她的七族,并让后宫众人引以为戒,今后若是后宫里再出这样的事情,便没有那么简单了。李答应的事情,并没有重罚,倘若还有人敢吃了熊心豹子胆地犯错,那便要诛九族了,也不再是乱棍打死那么简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