玲玲像个人偶一般,点了点头,双目无神,脸色也苍白得如同白纸一般。我又有些心疼了,拉着她的手朝门外走去。铃儿跟在我们身后,三人一起出了太后寝殿。出了寝殿之后,铃儿帮着我扶着玲玲上了轿子之后,便准备离开,我一把拉住她,道:“铃儿,你今日也坐在轿子上吧,不要再跟着轿子走了,这样太累了。”
铃儿因为太在乎我,太怕我被人抓住话柄,所以不管做什么都是小心翼翼的。不管何时,她都不肯坐在轿子上,坚持要跟在轿子旁边走,有时我实在心疼她,让她到轿子上来坐,不要再走了,她也会义正言辞地拒绝我。因为她知道,下人是没有资格坐主子的轿子的,倘若她今日坐了我的轿子,回头我因为这件事情被人在背后说道,她会为我感到不值。
可是今日不一样,今日,她一个小姑娘,定然也被这样的场面给吓坏了,更不用提她这出宫回宫一来一回路上奔波有多辛苦,我作为她的主子,作为她唯一的亲人,不能眼睁睁看着她在已然这么累的时候,还要在轿子旁跟着走,这对她来说实在不好。所以,我在说出那句话时,便打定了主意,今日不管铃儿怎么拒绝,我说什么都不能再让她这么走回去了。
果然,如我原先预想的一样,铃儿开始推脱,道:“小姐,你就让铃儿走回去吧。铃儿不觉得累,也不觉得辛苦,铃儿真的觉得没什么。小姐,你的好意铃儿心领了,也明白了,但是,铃儿真的不能听您的话,坐这轿子。您和玲玲小姐两个人一起坐轿子就好,铃儿不坐。在铃儿心里,只要小姐能够平平安安,开开心心的,那就比什么都强,铃儿没关系的。”
“不,铃儿。”我摇了摇头,“今日之事以后,我算是彻底明白了,在这个深宫中,只有你我主仆俩可以相互依靠了,所有人都想要害我,她们都虎视眈眈地盯着我,想要我死。铃儿,我没有把你真的当做一个下人在看待,在我心里,你就是我的妹妹。所以铃儿,你就不要再坚持了,和我一起坐轿子吧,好不好?今日,你若是坚持,不肯坐轿子的话,那好,那我也不坐轿子了,你若是要走,我就和你一起走回去,除非你同意一起坐轿子。”
铃儿听说我也要和她一起走回去,登时就慌了,道:“这怎么可以呢小姐!您这样金贵的身子,从来都没有受过半分委屈,怎么可以不坐轿子,走回去呢!好了好了,铃儿坐轿子就是了,小姐你可千万别真的走回去啊,这冰天雪地,天寒地冻的,要是被冻出什么病来,那可就不好了!如今才出了这件事,要是您扭头就病了,到时候,太后娘娘,还有这后宫里的嫔妃们不知道又要在背后如何编排您了。”
“你知道就好。”我见铃儿终于松口,愿意坐轿子,心情终于好了些许。我们两个人坐到了轿子里,玲玲因为又惊又怕,又冷又困,这会子好容易能够松懈下来了,便头一歪,靠在轿子壁上睡着了。她好容易放松下来,我和铃儿两个人对视一眼,皆是轻手轻脚的,唯恐将她给惊醒了。
披风斜斜地披在玲玲的身上,这令她不容易着凉,我松了口气,也算放心。铃儿怕我会因为没了披风而因此冻着,便想要将自己的外衣脱下来给我穿上,我见她的举动,大概猜到了她要做什么,连连摆手,道:“不必了,我并不觉得冷,这衣服,还是你穿着吧,要是你冻出了什么好歹,那可就不好了。我若是冷了,回去躺榻上捧个汤婆子便是了,你不用太担心我,这衣服还是自己穿着吧。”
铃儿本来还要再劝我的,但她见我神色坚定,便只好松了口,道:“那好吧。不过小姐,你若是觉得冷了,可一定要告诉我。小姐你的身子本来就不好,倘若病了可怎么好。铃儿服侍小姐是分内的事情,小姐千万不要因为体恤铃儿,而冻伤了自己啊!”
我点了点头,朝着她微微一笑,道:“你放心吧,我这么大的人了,冷暖当然是知道的。”说到这儿,我忽然顿住了,因为我听到轿子外头有断断续续的说话声传来,似乎是在议论太后和玉贵人。说实在的,关于玉贵人之事,我的的确确有些好奇。
玉贵人是太后的侄女,是太后保荐,并一路提拔上来的。虽说贵人并不是什么很高的位份,但是玉贵人毕竟入宫的时间不长,而且她本不姓玉,称她为玉贵人,其实是封号。位份低的嫔妃都没有封号,她是贵人,又有封号,平日里在后宫,其实比那些个妃啊,嫔啊的,还要得脸呢。
自从她入宫之后,有太后这个靠山在,她一直都过得顺风顺水,即使有那些个不长眼的嫔妃想要陷害她,或者是诬陷她,有太后在,便没有能害得成的。所以,在我看来,玉贵人对于太后应该是充满了感激的,就算不是充满了感激,也不至于会说出今日这一番话来。毕竟。她既然入了宫,便理应有老死宫中,或是被陷害至死的觉悟,怎么也不该对着太后无礼啊,这实在是叫人想不通。我想到这儿,便让铃儿悄悄授意轿夫,让他们抬轿子都慢一些,不要太快了,因为我想听听,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轿夫们在听了铃儿的话后,果然就慢下来了,并且努力和那几个背后嚼舌根,说闲话的妃嫔们走路的速度一致。我满意地看了眼铃儿,而后伸出手,悄悄掀开了帘子的一角,将头凑了过去,终于听到她们在说什么了。
“诶,你们听说了吗?其实啊,玉贵人当初,原本是不想进宫的。她啊,原本想得特别简单,就想随随便便找一个老实的好男人嫁了,而后儿孙满堂,了却此生的,如果不是咱们太后娘娘的话,玉贵人她这会儿,估计孩子都能打酱油了呢。”妃嫔甲道。
“啊?她既然自己有自己的想法和主意,那干嘛还要入宫来啊。随随便便找个老实人嫁了多好,哪还会像现在这样啊,都被发落到慎刑司去了,唉,九死一生啊。她要是当初没有入宫,那是断断然不可能落到今天这样的下场的。毕竟,她母家有权有势,好好宠着这么一个宝贝女儿都来不及呢。就算将来嫁到了婆家,那婆家碍着玉贵人母家,还能欺负了她不成,只怕,这府里她一人独大,什么都由她说了算呢。”妃嫔乙在一旁道。
“就是就是。不过啊,你说是太后娘娘说动了她,我却觉得不一定。这个世界上,哪儿有人是不喜欢荣华富贵,不喜欢金银珠宝的呢。进了后宫多好啊,虽说玉贵人的母家也算家世显赫吧,但哪里能跟皇宫里比呢。哪儿都没有宫里好。玉贵人她说不定就是面子上抹不开,所以才会说是因为听了太后娘娘的话,所以才决意入宫的,其实啊,她的心里说不定想进宫着呢,就是不好意思说罢了。”另一个妃嫔丙一脸不屑地道。这个人出身低,所以打小儿就想着有一天能够飞上枝头。过上好日子,此时此刻也难免以小人之心去揣度别人,以为自己想的就是对的,是最正确的,言语间竟颇有些看不起玉贵人的意思。
我听了这个妃嫔的话后,不由得觉得好笑。果然啊,夏虫不可语冰,井蛙不可语海。这个妃嫔自己没有过过好日子,自己想要攀龙附凤,这便狭隘地觉得,大抵全天下的人全部都是这么想的,殊不知,她的这个想法说出来,实在是令人想要发笑。
果然,另外两个妃嫔看了她一眼,皆是表情怪异,但是最后都没有说什么。妃嫔乙又道:“所以呢,太后娘娘是怎么说动玉贵人的呢?既然玉贵人已经打定了主意,太后娘娘她究竟是有什么通天的本事,竟然能够说动得了她。我的心里面实在是好奇极了,你倒是快点儿说啊,别卖关子,也别兜圈子了,快点儿都说出来吧。”
妃嫔甲见妃嫔乙一副十分想要知道的样子,急切地望着她,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便不再继续兜圈子,道:“好吧好吧,既然你那么想要知道,那我告诉你也无妨。其实,那个时候,太后娘娘是问了玉贵人,问她是否甘心,就此了却一生。她说,如果玉贵人随意找个男人嫁了,的确,或许平平淡淡的生活也会很幸福,但是她可以保证,这份幸福,肯定比不上当上皇后,甚至是太后要幸福。玉贵人会想的那么简单,觉得平淡一生会很幸福,无非就是因为她还没有体验过那种一人之下,万人之上的感觉罢了。等到她真的体验过那种感觉之后,她一定就不会再说出这种话了,因为谁都知道,只有至高无上的权力和荣耀,才能带来真正的满足。而只有体验过这种满足的人,才能真的做到轻描淡写,荣辱不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