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么恬静美好的姑娘,只是可惜,美丽的大眼睛里没有焦距。
吹了蜡烛,吃了蛋糕,做了游戏,已是深夜。窗外的天空,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你提出要送我回学校,四月却说觉得与我投缘,想我留下来,明日再走。
你同意了。你一向都很宠她。
夜晚,四月睡在我身侧。听着窗外的雨声,我辗转反侧,久久无法入眠。你睡了吗?我摇摇头。忽然想起她看不见,便开口说还没有。
我也睡不着,我们说说话怎么样?至少不会太无聊。她提议。我一口答应下来。她又说,不如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吧。
我讨厌她这副故作神秘的样子,但又不好驳了她的面子,便说好。
她只说了十二个字,我的内心却再不能平静。我终于明白一向不喜与除你以外的人亲近的她,为什么今天却一反常态,主动提出留下我。原来这才是她的真正目的。
今晚,注定是个不眠夜。
春去秋来。
那天过后,我和四月心照不宣地遗忘了那个夜晚。我们互相装傻,仿佛什么都没有发生过一样。
但终究,有什么不一样了。
周末,我和你一起去高铁站迎接新生。时间还早,你问我饿不饿,我说我想吃鸡肉卷。你说你去买,叫我乖乖在原地等你。
不一会儿,你的手机响了,我边在心里笑你冒失,边查看是谁打来的。屏幕上显示着简短的两个字四月。
我应该接的,或许她有什么紧急的事情。她看不见,一个女孩子孤零零的在家里,出了事也未可知呢。可我想起那晚她对我说过的话,于是我不再犹豫,伸手按下了挂号键。
你很快回来。我将手机递给你,你接过,不好意思地笑了,问我有没有人打来电话过。
我应该告诉你四月打来过的,对吧?可那夜的话就像魔音,盘旋在我耳畔,我的心头,挥之不去。最后,我笑着对你说,没有。
可我忘了删去那次通话记录。你很快发现,并立刻回拨。可是,无人接听。
你不安地来回踱步,一边再次拨出号码,结果可想而知。
你气急了,一向好脾气的你,大声质问我,为什么不告诉你。我……我委屈地开口,但话没说完就被你打断了。四月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我绝不原谅你。说完,你转身离去,留下我,和一群大一新生。
我,绝不会原谅你。这七个字,如同一把利刃,狠狠地扎在我心上。我疼得几乎窒息。
眼泪大颗大颗地滚落,清脆响亮。苏安城,你怎么可以这么说。
在你心里,到底有没有把我当成是你女朋友。
接新生到校,然后回宿舍。
因为还没开学,同学们都没返校。宿舍里静悄悄的,只剩秒表在滴滴答答地走着。我抬眼,6点40了。
该吃晚饭了,可我一点儿也不觉得饿,满脑子都是那句话:
我绝不会原谅你。我,绝不会,原谅你。
就这么迷迷糊糊地想着,然后睡着了。醒来时觉得口干舌燥得厉害。
我发烧了。
体温计显示的示数是40。5℃。手机只剩下一格电,我强打起精神,用着一格电,拨通了你的号码。可你挂断了。
由于电量不足,它傲娇地自动关机了。我急得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起身想要下楼,谁知才坐起身,便眼前一黑,晕了过去。恍惚中好像有人叫我名字。是你吗?我问自己,想睁眼看看,却做不到。然后我彻底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发现自己并不在宿舍,而在一个熟悉的纯白的房间里。干净的被褥,淡淡的消毒水味,还有守在床边的……橙子?
阿姨来检查寝室,看你晕倒在床边,就把你送到了医院,然后通知了班主任。班主任就通知了我。橙子说着,一面露出一副“是我救了你对啊对啊,你快感谢我啊”的表情。浮夸的演技逗得我忍俊不禁。
门被推开,你走进来,帅气的脸上满是担忧。她好多了,烧已经退了,医生说挂完这瓶盐水就可以离开了。你听了,点点头,橙子转身离开了病房,并细心地关上了门。
四月找到了,这丫头闲得无聊,去楼下小区走了一圈,手机落在了家里,没什么事,你也别太担心了。你率先出声打破了沉默,原想缓解一下气氛,不想却引来我的阵阵冷笑。
她没事,对吗?那我呢?40。5℃啊,弄不好会出人命的。当我打电话给你的时候,你在哪儿?在我最需要你的时候,为什么你却不见了踪影?
我顿了顿,努力使自己的心情平静下来,声音却染上了哭腔,苏安城,我们分开一段时间吧。我想,我们都需要好好冷静一下。
你点点头,没再说话。又是令人绝望的冷场。
为了庆祝我康复,橙子约我在三点一刻喝下午茶。
我到的时候橙子还被堵在路上,我先点了一杯卡布基诺,准备边喝边等。
隔壁包厢传来断断续续的说话声,这声音好生熟悉,好像是……老妈?
我来了兴致,便如壁虎般趴到墙上偷听。我想我得感谢咖啡厅为了美观特意设计的镂空雕花墙,因为它的隔音效果实在不怎么样。
……美溪是我唯一的女儿,从小就是我们的小公主掌上明珠。我们爱她胜过一切。只要她能幸福,我们愿意付出任何代价。这也是我为什么宁可放弃总部的高薪厚利,也要留在国内的原因。我想守护她的成长,不想让母爱缺席。对于她的每个决定,我都是支持的态度,除了你。我不同意你和她在一起,是因为你根本没办法给她一个衣食无忧的未来。况且你还有个妹妹,她看不见,对吧?所以,你让我如何同意。离开美溪,我会给你一笔钱,你可以和你妹妹去国外定居,还能找最好的医生治好她的眼睛。或者你也可以坚持,直到把美溪拖累得不成样子。你觉得呢?
我想我该冲进隔壁包厢,拉起你就跑,或者大声指责老妈,告诉她不该用金钱来衡量我的爱情。但我最终什么也没有做,因为我想知道答案,比老妈更想。
是我忘了,有些事不是不想说,而是不能说,信任不是不可测,而是不能测。
时间在一分一秒地流逝,我从未觉得这样难熬过。最后我听见你艰难地开口,说,好,阿姨您放心,我会和美溪分手……
我泪如雨下,再不想听,一转身冲出了咖啡厅。音像店内,深情地唱着。这首我原来最爱的歌,如今只觉得讽刺无比。
只要你爱我就好。真的是这样吗?
不,不是的。生活不是偶像剧,它比偶像剧艰难得多,也复杂得多。
总是有那么多的情非得已,那么多的别离。
我给苏安城发了一条短信,我要走了。我们分手吧。
他秒回了,什么时候?我送送你吧。
他果然没有再挽留。我苦笑。
我告诉他下周走,但事实上我订了明天的航班。和他在一起后,每一次都是我委曲求全,这一次,就请他失落地留在原地,看我高贵冷艳离去的背影。
第二天,上飞机前,我发了一条短信给他,说我不回来了。
五年,弹指一挥间。
外祖母过世,我回国参加他的葬礼,老妈留我在家多住几日,我同意了,向公司申请了年假。
出门逛街时,遇到了你,还有依偎声旁的娇妻谢小白。
我客套而疏离地同你打招呼,谢小白不知道我们之间的关系,同我老友重逢,很是高兴,热情地邀我去咖啡厅小坐。
我同意了。
我聊着我的近况,尽是无关痛痒。偷偷打量你,眉宇还是飞扬,笑声依旧爽朗,却再找不到当初的青涩模样。
你出门接电话,我和她轻松地聊着。
你知道他有多奇怪吗?结婚那天,一身西装,却配了一双球鞋。说什么也不肯换,固执极了……
她还说了什么,我已记不大清,脑海里反复回响的只有那一句:你一身西装,却穿了一双球鞋。
如果有一天,你发现我不爱你了,你会怎么办?
那我就大闹婚礼现场,把你抢回来。
如果你不爱我了,我会离开,后会无期。
身后有人唤我名字,熟悉的语调,微微上扬。起身的那一瞬间,我像个孩子,笑得眼泪都掉了。
我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看着叶答应,道:“你在那个世界,过得就这样不幸福吗?”
叶答应苦笑了一下,然后道:“也还好吧。至少,我的父母家人都很爱我。对了,我还有一个奶奶呢。她对我很好,真的很好,我被领养,去孤儿院之前,就是和她一起生活的。”
叶答应清了清嗓子,同我讲起了她和她奶奶之间的故事:“我站在那里,一动不动。
“七条,胡了!”她高兴地叫着,回头瞥见我的身影,脸又阴沉下来。
“你怎么还站着啊,快走快走,看见你就倒霉,我穷着呢,没钱!”她说着,又回头打起麻将。我也不说话,就这么看着她。她终是被我盯得不自在了:“好好好,你说,要多少?”
“一百。”我淡淡地开口。她顿时暴跳如雷:“一百!怎么那么多!我当初就跟你说了,女子无才便是德,反正早晚都是要嫁出去的,读那么多书做什么?就是把你卖了,也不值那么多钱。要钱没有,要命一条。你自己看着办吧。”
“我妈每个月不是都有寄钱给你吗,那些钱……”我话还没说完,就被她打断了:“那些钱?你妈才给我多少啊,你吃饭洗澡买衣服……哪样不得花钱啊。”
我腹诽:吃饭连点肉都没有,洗澡才用多少水,衣服都是堂姐穿剩的……能花多少钱,还不是你打麻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