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初晴,也开始着手回京事宜了,小翠外敷了几天明目草后,视线也渐渐明朗起来。
邢凉也要启程前往贬谪之地,柔儿决定跟随着他。
寧州虽地处偏远,但民风淳朴,邢凉此次前去,发誓要好好管理寧州,与寧州百姓一同,将寧州开辟成繁华之地。
这一约,就约五年。
阿瑜在武曲怀里,看着柔儿与星辰挥泪告别,竟也小手抹抹眼泪,吸溜一下鼻涕。
新的蘅山知府也已经赶到,沈清云与谢流年一行人也启程回京。
只是武曲又苦恼起来,他与皇上皇后娘娘商量好了,分支前往离水,可是阿瑜不干了。
一直哭闹着抱着武曲的腿,就是不撒手。
“师父不要我了,哇,师父不要我了!”
易宝在一旁看热闹,对武曲喊道:“你的徒儿可真黏人啊,抱着腿不让走,哈哈。”
却又扭头暗戳戳道:“这小孩儿可真能折腾啊。”
刘兆和一条胳膊搭在易宝肩膀上,也笑了笑。
苏瑾蹲在地上哄着,阿瑜却听不进去,就死心眼的抱着武曲的腿,武曲也舍不得硬将阿瑜抱开。
“阿瑜,”沈清云下来轿子,看着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的阿瑜,拿出手帕擦了擦,笑道,“阿瑜,师父是在和你玩儿游戏呢,你要不要陪师父玩儿?”
说罢,朝武曲使了个眼色。
武曲反应过来,连忙接道:“阿瑜,愿不愿意和师父做游戏?”
阿瑜疑惑的抬头,又点点头,奶声奶气道,“愿意。”
“那你松开师父,师父从另一条路走,你和兄长从这条路走,比比看,谁先到家,好不好?”武曲哄道。
阿瑜拍着小手开心道:“好啊好啊,兄长,快,我们快赶路,打败师父!”
武曲看着阿瑜,笑了笑,“好。”
这才脱身出来,不过没了阿瑜叽叽喳喳在身旁,武曲突然觉得冷清,不由得想起了巨门对自己的话,“你可离不开阿瑜,阿瑜可不就是你的贴心小棉袄?”
可能太久,他没有放开过心扉了。
这一切,也就是阿瑜出现后,才慢慢改变的,武曲嘴上不说,心里却早已经将阿瑜当作自己的亲儿子了。
武曲换了粗布衣服,去了离水畔的朋友那儿。
朋友正在院子里挖着什么,看武曲来了,便抱出来一坛酒来,笑道:“来的真是时候,看,十年前的桃花酿!”
武曲就笑了。
两个人坐在窗前,看着窗外的离水畔,饮起酒来。
“就知道你这段时间会来,”朋友笑了笑,“这一次,不醉不归啊!”
朋友是旧友,名为灵佛,这个名字太过神圣了,以至于武曲不愿意喊,一直称呼他灵子。
“恐怕不成,”武曲瞥了眼离水畔,“这次来的目的,你又不是不知道。”
灵佛笑了几声,又为武曲斟满,“玄衣男子来过这里。”
“哦?信中你可没提。”武曲一饮而尽,感觉甜丝丝的。
“他来找我,喝了我一坛桃花酿,把我心疼坏了。”灵佛又笑了笑,这才严肃道,“他来找我,说认识我。”
武曲拿着杯子的手一顿,抬头仔细盯着灵佛,“你怎回?”
“天下认识我的人多了去了,他认识我,也不稀奇,只是他又立马说认识你。”灵佛目光流转,武曲岿然不动。
屋外便响起了男子的笑声,“灵佛,你可不乖呦!”
武曲忙闪身扶着灵佛,神色紧张,灵佛嘴角溢出黑黑血来,“不碍事,也就是下三滥的下毒,你不要管我。”
武曲哪里听得进去,一把拉过灵佛,为他运送着内力,想把毒逼出来。
“我这辈子够惨了,她走了,你不能也走了。”武曲语气平静,可平静之中,却又那么心酸,灵佛闭上眼睛,也配合着逼毒。
玄衣男子挥舞着剑进来,打断了武曲,“我既然能卑鄙下药,那么就卑鄙到底吧,你呢,也悲惨到底吧!”
武曲徒手接住了剑刃。
鲜血顺着剑刃落下,滴在地板上,武曲扭头道:“弄脏了你的地板,你一会儿好好擦擦吧。”
“别弄脏我的地板,擦起来费劲儿!”灵佛怒吼,而后推开挡在身前的武曲,一掌朝玄衣男子打去。
灵佛虽然中毒,但这一掌内力十足,玄衣男子挨了这一掌,瞬间吐出鲜血来,却笑得发狂,“你死定了!”
原来毒药,越使用内力,毒药就越扩散的快,刚才灵佛内力十足,那么此刻,毒药就侵入了五脏六腑。
武曲直朝玄衣男子打去,梅花绽放的小院里,一时间,充满了血腥气。
玄衣男子到底中了一掌,深受重伤,武曲气红了眼,他根本招架不住,放了烟雾丸就逃走了。
武曲折身回到房中,灵佛奄奄一息,怀里还抱着桃花酿,笑道:“这次是真的不能不醉不归了。”
“我帮你擦地板。”武曲不知所措的拿了抹布,就将地板擦干净,灵佛又吐出一大口黑血,呼吸渐渐急促起来。
武曲丢下抹布,抱起灵佛,一句一句说着对不起,“我就不应该让你管这个事,是我不好,是我不好!”
灵佛指着院子里一株正对着窗口的梅花,道:“那树下的桃花酿,已经五年了,再过五年,你再来拿走,全是给你的。”
武曲哑然失声。
“咳咳,”灵佛又接连吐了好几口黑乎乎的血,“不要自责,他杀我,与你无关,他认得我,我与他有仇。”
武曲抱紧了灵佛,“你撑住,皇后娘娘医术高明,能救活你,你撑住,到了京城就好!”
灵佛轻笑了几声,便没了生息。
武曲将他埋在了梅花树下,而后坐在树下,抱着半坛桃花酿喝了好久,泪水无声无息的落下。
大雪又纷纷扬扬,梅花开的更艳,只是一切的氛围都那么凝重,这个庄园寂静无声。
武曲坐在梅花树下,任凭大雪落在身上,他动不了,他紧绷着的弦,似乎一动,就会分崩离析,于是,他坐在那儿,成了一个哭泣的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