若不是骆绫心里挂念着府中有人要害何氏,又想到这两个婆子稍微勤勉一点说不定秋菊能幸免于死,真真是要心软放过两个婆子。生死面前,心软只能致命。骆绫在心中对自己如是说。
“那铺子还缺两个做粗活的,你们愿意的话,就和小叮当一起去。”
“愿意,我愿意。”那两个婆子一直窥探着骆绫的脸色,本以为逃不过被赶走的命运,没曾想还能峰回路转,不由喜出望外。做粗活算什么,她们出身贫苦,也就在骆府算是享了几天福,操劳惯了的。有太守在背后撑腰,那铺子的生意绝不会差,说不定能比如今多挣些银钱。
唤了护卫进来,将小叮当和两个婆子送去铺子所在的地址,骆绫看也不看冬梅,就准备回后院。
“小姐,我……我呢?”冬梅见骆绫对小叮当和守门婆子手下留情,心里不由生了希望,不死心地抓住从面前走过的骆绫的裤腿。
“你啊,荌姐姐的安排极好,我没意见。”骆绫看着冬梅绝望地松手,整个人像一朵失去水分的花,迅速地枯萎凋零。她心里并没有觉得痛快,而是堵堵的,凉凉的,骆绫用冰冷浸骨的目光扫过屋内的冬梅和屋外站着的几个护卫,“居心不良者,决不轻饶。冬梅,你该好好想想,你家里人干不干净,别一家子都和你去作伴,那你路上可就热闹了。”
冬梅瘫在地上,脸朝着地面,头发凌乱地散开,一动不动。她完了,她们家也差不离。真是一着错,步步错!
骆绫并没有乖乖地回去后院,而是溜去书房一侧,想看看安王来使。可不得了,前些日子她和何氏还是背朝黄土面朝天的乡巴佬,这会儿功夫,连王爷身边的人都能见着了。有个好爹就是不一样,指不定将来连皇帝都能见到。
安王来使打扮得和富家公子似的,着一袭锦袍,玉冠束发,风流倜傥,腰间华光烁烁,细看之下,竟是佩着一条镶金嵌玉的腰带。骆云枫和安王关系匪浅,和安王来使甚是熟稔,大笑着迎到门口。
啧啧,皇家气度就是不凡!骆绫站在大树头探着头看得津津有味。
骆云枫今儿都快被闺女的大胆给惊出毛病来了。他一边迎了来使往书房里走,一边不着痕迹地瞥了眼不远处大树后露出的脑袋。理哥儿跟在他身边,清晰地察觉到骆云枫陡然而起的异样,笑眯眯地给来使见礼的同时,恰到好处地挡在来使的身前。
安王的使者似乎地位不低,和骆云枫互相见礼后被礼让着先进了书房内,理哥儿机灵地跟进去,不知说了什么,引得来使呵呵大笑。骆云枫对不远处眼巴巴望着这里的骆绫视而不见,倒是赞赏地看了理哥儿好几眼,极为和蔼可亲。
书房里有理哥儿侍奉,小徐将人送进去后又出来张罗着让人奉茶。
“小姑奶奶,我这会儿正忙着呢,有什么事后面再说好不好?”下面的人沏好茶,小徐正准备接了亲自送进书房,就见骆绫站在不远处招手。他瞥了眼书房内,骆云枫和安王来使正在寒暄,交谈甚欢,便吩咐小厮将茶水送进去,自己小跑着到了骆绫身边,将她拉回大树后。
“耽搁不了你的事儿。”骆绫站在树后注意着书房的动静,脸上笑得欢欣,“安王派人来做什么?我瞧着那人气度不凡,不像是安王府的下人啊。”
小徐脸色怪异地看着骆绫,目光一闪,“小姐,我要是你,现在就回去找夫人求情。你今儿干了这么件大事,不会以为大人会轻轻放过吧?”
“这么严重?”骆绫忆起骆云枫沉沉如雪的目光,心里又是一哆嗦,瞬时不再八卦安王来使,急道,“快说说,理哥儿到底什么来头?”
“他啊,就是府上新招的一个书童,姓李名曙,大家更喜欢叫他理哥儿。父亲是个落魄书生,母亲是个绣娘,在鼎鼎大名的岚山书院就读,这不,书读得差不多了,他的先生推荐他来府里当一年书童,挣些银钱的同时增长下见识,等着来年走科举的路子谋个好出身。”
岚山书院啊?这可是黎都地界最好的书院,并不在繁华的黎都,而是在郇封镇上,名儒云集人才辈出。不过,区区一个岚山书院的学子,就能让骆云枫和李铁面如此刮目相看?
瞧着骆绫屏声静气认真听自己说话,那傻呆呆的模样,怎么瞧怎么可爱,小徐不再卖关子捉弄他,终于说出重点,“莫看理哥儿人小,陛下当年征西路过郇封镇时,还亲口夸赞过他,差点儿呐,就认他做螟蛉之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