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好,你成长了!”云渊的嘴角露出莫名的笑意,“让哥哥见识一下你真正的本事吧。”
云渊毕竟是多年征战的老将,临阵不乱,看着这个满身是血的亲弟弟,终究不肯取他性命。
“受死吧。”云卿怒吼一声,长剑横指,顿时风声四起,朝着云渊而去,“万里追风!”
云渊看着他的这一招,有气吞山河之势,从那道一往无前的身影中,还有他幼年时的影子。
云渊已经看得痴了,根本无视天子剑袭来,直到天子剑刺穿了他胸膛的时候,他才反应过来。
他完全可以借机刺云卿一剑的,然而他拿剑的手却是一松,沾满鲜血的手颤抖着抚摸弟弟的鬓角。
看着哥哥身上流出的鲜血,云卿那被愤怒填满的心胸冷静了少时,轻轻拔出了天子剑,心中不忍:“为什么,为什么?”
“我说过,我是为了遵循娘亲临终前的嘱托。”云渊颤巍巍地站着,“既然我可以为了这个嘱托杀死父亲,当然也可以为了这个嘱托杀死自己。”
说着,云渊撩起了自己的裤子,那条腿有一个很大的伤疤,那正是为了给弟弟补充半个魂魄所留下的。
云卿眉头紧皱,仰天狂啸数声:“啊……”
然后,他丢下天子剑,一把抱起哥哥,泪水无声滑落,轻声而痛苦地道:“一个人当英雄很好玩吗?你不计较回报地付出,很伟大么?你留我一个人在这个世上,你很安心么?我告诉你,你什么都不是?”
看着弟弟撕心裂肺的痛苦,云渊再次摸了摸弟弟的腮:“哥哥只能陪你走这么远了,余下的路,你可要一个人走了。”
说着,他从身体里取出一颗内丹,将它塞入云卿的身体里。
“我不许你死?”云卿抱起哥哥,“走,我带你去见干爹干娘,他们一定有办法治好你的。”
云渊却拼命挣了一下:“不用了,天子剑的剑语是戮尽英雄,被它伤到的人,这世上根本无法可医。它沾染上了我的血,会让你的功力更上一层楼。临死前能为你做一点儿贡献,哥哥觉得值了。”
说着,他将云卿拉到身前,凝聚身上所有力量,指尖幻化出一个接一个画面,送入云卿的大脑中。
“这些,都是修炼道生一剑法的要领。”云渊伏在弟弟的耳边,“这是哥哥能为你做的最后一件事了。”
“啊……”云卿悲哮不断,往日里兄弟共度的时光一瞬间都涌入到脑子里,心中万千情愫如潮水般涌来,然而,千言万语,最终却只化成了两个字,“哥哥……”
“娘,渊儿已经完成了你的临终嘱托,渊儿可以无憾地去见你了。”云渊用了最后一分力道,“哥哥有两件事拜托你。”
“你说。”云卿泣不成声,“你说,就是上刀山下火海,我也一定为你办到。”
“第一件,我死后,你把太素神剑还给儒仁门吧?”
“嗯嗯!”云卿不住地点头,“我答应,我答应……”
“第二件,我死后,你要把我葬在娘亲的旁边,我……”说着,云渊便闭上了眼睛,双手无声下落,身体迅速僵硬。
云卿狠狠眨了眨眼,泪水打湿了他的眼睫毛,他很想哭,但是哭不出来,他在寻找这一切的罪魁祸首,他要报仇,为娘亲报仇,为爹爹报仇,为死去的御龙谷中人报仇。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是膜佛窟,如果不是逍遥窟主来索要新的人质,这一切就不会发生。
云卿想了很多,他抱起哥哥的尸身,一路朝御龙谷走去,来到“嫡祖坟林”,在诸多坟墓中间,他很快找到了东南方向的一座坟墓。
这座坟墓普通得再不能普通了,坟墓上满是杂草,坟前的石头上也布满了青苔,而那块墓碑也覆满了尘土,早已看不清墓碑上的字迹。
云卿轻轻抚摸着这块墓碑,揩掉墓碑上的尘土,“娘亲余辞心之墓”
几个字依稀还在。
云卿看了这座坟墓许久,这坟墓中躺着的,可是与自己未曾谋面的娘亲么,我不知道是该感谢你给了我一个这么好的哥哥呢,还是应该憎恨你让我尝尽失去亲人的痛苦。
很快地,云卿在娘亲的坟墓边上,又挖了一个墓穴,将哥哥的尸身放在里面,掩埋好,立个石碑,就算完事儿了。
哭了一阵,云卿不知道去哪里搬来了二十坛酒,自己喝一碗,便在哥哥的碑前倒上一碗。
“渊哥哥,你不是最喜欢喝御龙谷的‘龙魂醉’吗?”这也不知道是第几碗了,云卿半醉半醒,“这可是地下酒窖里珍藏了五百年的龙魂醉,放眼整个天下,再也没有比这更好的酒了。”
说完,又迷迷糊糊地说:“膜佛窟灭了我们御龙谷,却没有毁掉地下酒窖里的龙魂醉,你看,这是不是老天要让我们兄弟两个痛饮一场啊。”
这一喝,就喝了三天,云卿只觉双眼红肿,然而眼中的泪水早已流干,喝完了最后一口酒,云卿把酒碗砸得稀烂:“渊哥哥,御龙谷的仇,我一定会去报的。也许我要很久才能回这里了,不过,有娘陪你说话,你们在那边,一定可以享受天伦之乐的。”
许久,云卿才站起来,拿起太素神剑:“渊哥哥,你的第二件事我已经帮你做到了,现在,是时候为你做第一件事了。”
说着,云卿御起天子剑,一道烟直往儒山而去。
儒山依旧是山清水秀,景色优美,看来儒士善养生,说得果然不错。
这片,这水,把一片白地的剑之谷比得一文不值。
云卿没说什么,直接朝山上走去,看着那汹涌的杀意,所有守山的人纷纷避开,去向山上各位主事的人禀告情况。
少时,云卿行至演武堂,只听一声强烈的破空之声,一个手掌携裂石之威,直奔自己而来。
见此,云卿身体丝毫不动,缓缓抬掌,向着那击来的手掌反向击去。
云卿的手掌虽然分毫不差地与那只手掌相对,并毫不费力地将那只手掌倒击了会去,但是他的目光却根本没有看来人。
文君子被云卿的掌力击得倒飞了回来,退了很多步才稳住了身形,而反看云卿,他面不红心不跳,一副没事人的模样。
文君子不禁怫然作色,刚要亮出泼风刀,就看见云卿手中的太素神剑,而对方面无表情,神色凝滞,一副目中无人的样子,分明是前来寻衅滋事的。
“交出心剑太素,不然这儒山便是你的葬身之地。”文君子表情严肃,自然是对这件事极为在意。
“你说的是这把破剑吗?”云卿拿起太素神剑,在手中掂量了掂量,“我本来是要送给你的,但你这么狂妄,我决定了,不给你了。”
“嚣张!”文君子怒喝。
他竟然将儒门至宝说成了一把破剑,当下文君子祭起泼风刀,“很好,上一次没有和你分出胜负,那么所有的帐,就这一次了结了吧。”
瞬间,泼风刀上,狂风如泼,化作冷雹密雨,化作冰锥,化作苦雨,如亿万铁针,朝着云卿劈头盖脸而去。
云卿见此,天子剑猛然出鞘,在空中舞出,划出一片剑花,冰刀风剑,还没有靠近云卿就已经化作虚无。
这一招还未完结,文君子就已经跃上高空,双手高举泼风刀,搂头一刀,狠狠砍下。
面对这气势非凡的一招,云卿抬眼看了看空中那犹如玉山一般的身影,微微抬起胳膊,将天子剑横在身前。
“呲……”刀剑相碰之处,迸发出万千火花。
云卿做了个弓步,单手加足了力道,瞬间将文君子给震了回去。
在文君子立稳身体之前,云卿眉眼一横:“你打够了吧,该我出招了吧。”
说着,长剑横在身前,汹涌的内力自身体而起,将其注入到剑身之上。
天子剑如离弦之箭,直冲文君子。就在天子剑将要刺到文君子之时,斜刺里跑出一剑,那剑的剑脊正对在天子剑剑尖上。
“噌!”
清脆如筝,天子剑去势减了五六分,被文君子躲了开去。
而斜刺里跑出来的那剑,也被天子剑的大力击得威势全无,铮然一声,掉落在地。
云卿阴阴一笑:“这文君子的本事,比起武君子来,倒是差了很多啊。”
听了这话,文君子微微看向了自己的师弟武君子,心中有莫名的情愫流转。
武君子笑了笑:“许久不见,袁公子就已经如此厉害,早已在我师兄弟二人之上了吧。”
云卿不答,只是不住地苦笑。
武君子看他这副模样,不明所以,只得郑重道了句:“如今道生一剑法已经使出,如果你是来践行你哥哥的约定,归还太素神剑,那我们欢迎。倘使你是来儒山闹事,那你找错了地方。”
云卿心中苦楚无法排解,当下就言不达意地道:“我就是来儒山寻衅闹事的,你们又能耐我何?”
武君子神色郑重起来:“袁公子虽然厉害,但我与文师兄联手也不是那么好惹的,我劝你还是交出太素神剑,我们儒仁门必会感念你的恩德。”
“文武二君子联手有多么厉害呢?”云卿再次阴阴一笑,“先胜过了我手中的天子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