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云卿忽生去意的表情,璧儿拉着他的手:“云卿,你能不能不要离开。”
“我想这中间一定有什么隐情,事关御龙谷,我不能不去一探究竟。”云卿目光柔和了些,语言也温婉了许多。
经过这些天的相处,原本和璧儿之间的沟壑也渐渐被填补了起来,不再把她当敌人,而且还把她列入了为数不多的好友列表里。
“那我跟你一起去吧,也好有个帮手。”璧儿紧紧拽着云卿的袖子。
“不行,我这一去还不知道要发生什么情况呢。”云卿拍了拍璧儿的肩膀,“不用发愁,如果有缘的话,自会有相见的一天的。”
璧儿不舍
地点了点头:“那你可一定要回来啊。”
云卿也点了点头,起身走开。
走了才四五步,璧儿突然叫他站住。
云卿快速转过身来,惊问:“什么事啊?”
璧儿道:“把你的袍子脱下来,我给你缝缝。”
云卿便把袍子脱下来递给了璧儿,璧儿立马就掏出针线,密密缝了起来。
云卿颇感惊讶:“你连针线都随身带着啊?”
璧儿一边穿针引线,一边道:“跑江湖的嘛,最好什么都带着,应急!”
“好了。”璧儿把袍子递给了他,“你看看我缝得怎么样?”
“很好。”云卿穿上了袍子。
“你这个人,什么都好,就是活得太粗糙。”
云卿“嗯嗯”了两声,转身御剑而去。
璧儿看着他淹没在浓雾中的身影,发了一会儿呆,红唇轻咬,姣好的容颜上泛起一丝惆怅。
没多久,云卿来到佛川之上。
这佛川之水如此清澈,似乎没有一丝污染。而它的旁边,却有这样一个污浊不堪的门派。
这,不是一个世间最鲜明的对比吗?
这一川清水,见证着这里无尽岁月所发生的事,要流到何时方是个头啊。
逝者如斯夫,不舍昼夜。
这央央膜佛窟,要蛮横到什么时候才肯式微啊。
云卿站在佛川之上,看着这高大巍峨的膜佛崖,突然感觉自己是多么渺小啊。
上庐山而小鲁,登泰山而小天下。孔先生啊,你的这种境界是真的存在着的啊。
少时有小喽啰来迎接:“窟主已经在里面等候多时了。”
云卿当即走了个流星步,进入其中。没多久,便来到万佛洞。
万佛洞中央,一个硕大佛像面前,站着一个人,这人虎背熊腰,看起来,像一个莽夫。
但他一转过身来,雍容的身姿和眉宇间的轩昂,绝对可以断定他受过良好的教育。
云卿看着来人,从他的眼神和步履间,透露出一股熟悉的气息,“他到底是谁呢”,云卿在心里自问,可怎么也想不起来。
“逍遥大……”
云卿只说了这三个字。
窟主两个字还没有说出来,逍遥窟主的目光忽的变得柔和,面上的肌肉显现出一派慈祥:“卿儿,才隔了几年,你就不认识我了吗?”
“嗯?”云卿双眼微眯,目光如鹰一般犀利,“你是……”
云卿琢磨了良久才豁然开朗,面上紧绷的肌肉立刻松弛了下来,一头栽在了逍遥窟主的怀里:“爹,真的是你么?”
逍遥窟主一把抱住儿子,流泪的双眼下有着喜悦的激动。
“这么多年了,爹没有照顾好你们兄弟两个,实在是对不起。”逍遥窟主声泪俱下。
“哥哥已经死了。”云卿哭着道。
“以渊儿的武功,这天下恐怕没有谁杀得了他吧。”逍遥窟主大惊,实在不相信这个消息。
“是我杀死他的!”
“你,为什么?”
云卿照实说了,说完了之后,父子二人抱头痛哭。
逍遥窟主哭得一塌糊涂,眼睛看着某个地方:“渊儿,爹对不起你啊,爹一定要整个天下为你陪葬。”
久别重逢,本是人间最为喜悦的事,可是再见到你,却已不是当初的模样。这种痛哭,应该比生离死别还要难受吧。
“爹,我们回御龙谷吧。”云卿抓住父亲的双手,“凭我父子二人,一定可以重振御龙谷的。”
逍遥窟主收敛了情绪,苦笑个不住:“已经到了这个地步了,我还有回头路可走吗?”
“为什么?”
逍遥窟主抹了抹儿子眼角的泪珠:“卿儿,爹的计划,从很久以前的那个夜晚就开始了,这个计划马上就要成功了,爹是不会放弃的。”
云卿把他的话咀嚼了一番,把这些年前前后后的事都想了一遍,才茅塞顿开,苦笑连连道:“我懂了,这一切都是你的计划,对吗?”
逍遥窟主郑重地看着儿子:“没错,为了这个计划,我已经失去得太多了。爹已经失去了你大哥云渊,爹不想再失去你。”
“哼哼!”云卿像个没了骨架的人,“为了你的计划,你连我们祖祖辈辈经营的御龙谷都不顾了,大叔大婶大伯大姨的生死也都不顾了。”
逍遥窟主把儿子扶正,忽生一股气吞山河的气概:“要成就大业,失去一些东西也是应该的,爹希望你能帮助爹
完成霸业,爹千秋万岁之后,爹所挣得的一切,都是你的。”
云卿皮笑肉不笑:“好,好,我懂了,你去做你的霸业梦吧,我想我该走了。”
“你去哪儿?”逍遥窟主命令式地道,“以爹如今的修为,以膜佛窟今天的声势,难道不值得你努力一下吗?”
云卿看了看这满洞的佛像,它们是多么慈祥,笑得多么无瑕,可是这里的人却是乌七八糟,你们的笑是嘲笑吗?
“我想你还是想想自己到底逍遥窟主呢,还是御龙谷谷主袁策神吧?”临走前,云卿甩下了这句话。
泪,挂在眼角,泫然欲滴。
云卿出了膜佛窟,向着御龙谷的地方望了望,忽然生出一种亲切感。
而原本应该记恨的膜佛窟,此刻却有了另一种感受,他绝然想不到,自己的亲生父亲,为了自己的霸业,竟然将自己的两个儿子推向风口浪尖。
而早已长眠地下的母亲,若是知道了这状况,不知道该做何感想。
云卿回头望了望膜佛窟,袖手一挥,呼啸而去。
原来,相逢和离别之间,仅有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