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是一轮高挂的月，满涨之时如镜，透彻洞悉了拉长的影、看不出任何波动的眸、翻飞蜷曲又触手可及的发丝。目及软纱又唤醒梦中的痛，早已刻入砭骨的影子，毅然穿心。
裙袂飞扬如同振翅蝶翼，连同止不住的温热血液粘连堕入泥泞，染红一场骇人悼雨。
不知道为什么，他不愿意去想这些，或许直接把它归入到了不可控因素之中，……或者说……也许只是不愿意将这等囹圄归入“未来”。但选择终将落定尘埃，还怕什么呢？
剑应声落地，清脆回音沉重得仿佛千年前就压下的漆黑月影。灰也无边，夜也无常。如何不追忆，如何放得下？重心颠倒，黑暗应是随着合眸如约而至了。穹顶化作模糊的影，身下撵作尘的草木恰如人间一世菀枯，吞没一句已无力出口的问。
自己到底还要失去多少？
“此次前来是希望你交出你手上的虎符，这样，军权到达了陛下手里，你也不必被我们抓去了，我和你还有一些过往的情分在，并不希望你受到他人的威胁。”
魔界带头来的小队长，似乎过去和钭厚朋交错，把后面的下属拦得远远的，正在和他说着悄悄话。
“如今的魔界和过去的魔界已经不一样了，不知道你在外界游历的时候知不知道，现在魔界和神殿合二为一，再也不是那个残暴的君王统治，虽然说现在的陛下也是冷血无情，但是我相信，在大陆神殿祭司带领之下，应该会比过去好很多。”
钭厚朋听了这话挑了挑眉，又抬手扶了一下在自己背上的友人，有一点冷酷的语气说道。
“既然如此，那为何还在要求我吧，最后家族的荣誉交出去了，这不是强人所难吗？按照你的说法的话，他们也不需要我，为什么一定要如此这般逼人太甚。”
“因为还有一些反动势力在蠢蠢欲动，他们在抓紧机会，想要策反，之前的国舅爷就是因为这件事情掉了脑袋的，你也要小心一点，若是他们真找上你，哪怕你不愿意，他们可能还会打出你的名号，干一些为非作歹的事情，到时候你就说不清楚了。”
钭厚朋冷冷的笑了。
“是吗？那就多谢提醒了，只可惜我身正不怕影子斜，这种事情等到真的发生之后再来找我吧。”
钭厚朋只感觉自己身缚枷锁，阻百般挣扎，心困牢笼，犹一点不甘。自受制于人以来，虽得修行之便，既可借拉车之机磨砺己身，又可以旁观之利新习武学，然自由已失，恨意难消，每每听命止步，必将所有注意移至脱身之法。
啧……道路崎岖，可惜如今身不由己，多想无益，只听从车上人吩咐，看他如何应变！
心中如此作想，未有入局之念，却不料钭厚朋忽然以放己自由为诱提出请求。当时相羿湃自然是和钭厚朋一番争执，不肯松口，最终听他所言前往仙界，不料之后行路方向却与记忆之中有差。原还不以为意，只当是另有打算，待得他所示方位越来越熟悉，顿觉不妙。
这个方位，莫非是……相羿湃几番发力抗拒，皆无用处，若当只是路过，又无法欺骗自己。内心烦躁之情渐生，奈何一时竟无计可施，无论内心是如何不愿，足下仍是一步步前行，笔直走向深埋于记忆之处。
眼前是杂草丛生，不似旧时之貌，凉风渐起，吹却新立之坟。碑文乍入眼，震得再不能当作无事，钭厚朋猛然回头，以急促语调先行指责。
“喂！你不是说要去魔界？怎么叫我拉到这里来？”
责问声声入耳，观人恶劣态度，却也知晓他仅以音量来遮掩真正心迹，欲盖弥彰之行自己如何听不出其中真意呢。儿时的数日每每与他谈及家事，总少不了恶言相向。
然蛛丝马迹之中亦使人相信钭厚朋心中留恋旧情。眼下得以证实，为荀郎杰布阵的劝说之语更能多几分把握。
闻钭厚朋言语抗拒，况且行为却十分坦然，车辙浅痕印刻的是他心中不愿抹去又难以触及的至亲之情，墓碑在前，言语更应坦然，旋即回应。
“魔界自然要去，但现在我打算放你自由，在你母亲的墓前。”
“对于这件事情我很抱歉，但是我做不到保护她。”
再听放己自由这一句话，心头还来不及喜，先闻后面言语，登时连声大笑，目光虽落在碑上，却是毫无动容。
“哈哈哈哈哈——”
这一笑，是笑现在世人太过愚昧，嘴上确是说着，把明明不该有任何联系之两人视作母子死讯传开也久，可曾见过本少爷有什么波动？
这一笑，更是笑自己无所依靠，自踏入江湖至今，所有事都只能一肩扛，无论遇到什么挫折，需要做出何种决定，不都是由得自己决断？也包括曾经抛下软弱，潜心习武，在每一个孤身一人的日日夜夜告诉自己——
“你明明是无父无母的孤儿，母亲这个词对我而言有什么意义呢？”
悲切笑声与绝情言语，是由情而生。深知他最不愿提及此事，却也无可避免将鲜血淋漓的过去揭露。
“你不是孤儿。”
逃避是最无用的软弱，钭厚朋的反应昭然。此时再强迫使人接受无疑会起反作用，遂缓下声来，长叹一口气，开导他的心结。
“哎，那就没必要再逃避事实了，我明白你的内心有埋怨，有恨意。你埋怨师父没有教导你，你恨母亲没有养育你，但这并不是他们所愿意的，因为当时环境有变不得不如此。”
“就像你不知道你的母亲为了如今的局面到底牺牲了多少，你可以想象到一介弱女子扛下了如此之多的事情，到底有多么的让人感到惧怕吗。”
“我一直觉得你的母亲是一位英雄，是我们魔界正儿八经的英雄。”
“我十分的欣赏和敬佩她，你懂吗？所以我也很遗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