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北，夜色阴冷。
到处是一片阴森、冷风刮着，感觉厚氅子都被风吹透了，不时的还能听到了夜色深处隐隐约约是狼在嘶吼。
墨轩走在前面，少年紧跟在身后。
一高一低的，走进了黑暗中，其中一双眼睛带着喜色注视着他们。
一直等到黑暗将他们掩盖住了，离身后的大部队越远越远了。
墨轩才停下了脚步，站在高处，看向远方，蓦地开口：
“说吧，你为什么一直要跟着本官？”
少年郎还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被主子突如其来的开口晃过神来，看着眼前这个比自己高大许多的挺拔的背影，吸了一口冷气，装傻充楞：
“主子，奴才就是看您是来自京城的大官，想着跟着主子会有一条出路，才投奔您的。”
墨轩转过身来，双眸沉沉的看着少年郎，面色看不清楚，但是周身却散发着冷气：
“是吗，这么巧，碰巧跪到了本官的面前。你，到底是谁？乐辉是你的真名？你真是一个小厮？”
这少年郎在三天前，浑身褴褛的出现在自己的队伍面前，说是流民，要自卖其身，跟着自己做个小厮。
墨轩当时注意到他手上虎口的茧子，以为是西北那个派系或者京中的哪位同僚派来的间隙，才决定把他留在身边。
等着他自己露出马脚，谁知道，今日的几个流民就让这个平时装小卑微的少年郎露出了不同。
他与那个陆浩明有什么关系。
或者说，有什么大仇？
少年郎被墨轩这幽深的眼眸盯得浑身不自在。
一连三问。
这凌大人看出什么了。
是自己露出什么马脚了？
不会的。
他佯装听不懂，还是愣愣的与墨轩对视。
却不知道自己这桀骜不驯的眼神出卖了自己。
谁家的小厮会这么看自己的主子。
墨轩想到刚刚这少年眼中的猩红，眼神幽深、不由得运起真气。
少年郎顿时被墨轩这周围的的气势压了下去，他顶不住，一下子就坐到了地上，双眼迸射出不可思议。
这凌大人听说功夫高，没想到这么厉害。
比他爹、大哥的功夫都厉害。
都怪自己，没有本事……
少年不过十四岁模样，想到往事，两眼的泪水蕴含了眼眶。
墨轩目不改色，依旧冷漠肃穆，身上的玄甲也泛出了冷意。
利剑出刃，冰冷的刀锋划到了少年的脸颊。
少年精致的脸庞顿时变得煞白，凌大人是真的想杀了自己，硬是鼓起勇气问：
“大人，您这是做什么，乐辉是做错了什么？”
墨轩手中的利刃动了一下，少年的脸颊上划出了一道疼。
“说，你到底是谁。要么说，要么死！”
流血了！
他坐在地上，双手攥的紧紧的，手指尖都扎入了手心。
在这冰冷的西北，此时少年郎额头上都浸出了一层冷汗。
他不能说。
如果说了，自己的小命都没有了：
“奴才是乐辉，奴才说的是实话。”
凌墨轩把这少年郎的一举一动都看到了眼里，心中对此还是很满意的。
但是他手中的剑锋这次放到了他细嫩的脖子上：
“那你跟陆浩明有什么深仇大恨？”
少年郎瞳孔一缩，他知道了。
他竟然知道了！
“你……怎么……知道……”
少年的声如蚊蚁，但是墨轩还是听到了。
墨轩一下子就收回了剑，剑重回剑鞘。
他语气淡淡的：
“你既然是与陆浩明有仇，那应该是因为这个仇人才跟在本官的身边。说吧，有什么仇恨？”
墨轩转过身去，看向远方。
少年郎呼吸一滞，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也不管身上的泥沙与污渍，直直的看着身穿玄甲的男人：
“您知道了，还让奴才留下了？您不怕惹麻烦吗？”
他当时走投无路，只能投奔这支来自京城的队伍，要不就躲不开别人的追杀。
他也不相信京中的监军，即使这个凌大人是三元及第的名人，那又何如。
他当时跪在凌墨轩面前是实属无奈。
墨轩语气微凉，带着一丝嘲讽：
“如果你不愿意说，可以，离开本官的队伍。”
少年郎站直了身子，转身就要走。
一步，两步。
刚走了三步，他想到他死去的双亲、与大哥，还有消失的无影的姐姐。
双眼的泪水终于还是滴了下来。
现在，他能走到了哪里去。
找谁去。
他狠狠地咬了一下下唇，嘴里都有了一丝的铁锈味，可是少年丝毫不介意。
鼻头一酸，他抬起手臂，用肮脏的手背使劲的擦了一下眼泪。
拼了，就冲自己这次的直觉，拼了这次。
少年坚定了心中的想法，又转过身去。
两步走到了背对着的凌大人身后，直直的跪了下去。
这次是真心实意的跪下，他声音哽咽：
“大人明察，小人是雍城守备万千万大人小公子万明旭……的小厮。”
墨轩听到了少年跪下的声音，听到“万千”两个字眯了眯眼。
少年抬头看向了空中明亮的月亮，声音大了些：
“万大人是个好官，他勤政爱民，在雍城的百姓口中是个好官。可是等雍城被拿下了以后，他的头颅第一个被割下挂在了城楼上，还有万府三十七口的头都被割下了，有万夫人、大公子、二公子，还有小公子……现在还在那里挂着，死不瞑目！”
少年郎即使抬着头，眼中的泪水就跟断了线的珠子一样，顺着脸颊流了下来，滴落在黄沙中。
消失不见。
他那么多亲人，现在还是身首异处。
只剩下他一个人孤零零的在这人世间。
真想死啊！
少年郎的语气中带着一丝的绝望与悲痛。
墨轩暗自叹了一口气，没有转身，声音不高不低的：
“万府人全没了，那跟陆浩明有什么关系，不是西戎蛮子做的？”
陆浩明！
少年郎听到这三个字，顿时眼中的绝望变成了一抹杀意。
他看着眼前凌大人的背影，犹豫了一下：
“我万府被灭门都是因为这个狗官，我……
奴才的主子也是无意间听到了老爷说好像是抓住了那个狗官的什么把柄，想快速派人快马加鞭的送到张大人那里。
谁知道，三天后，西戎就攻打雍城了，不费吹灰之力打开了雍城所有的城门。
对雍城的守卫了解程度就跟自家一样。
而那个狗官好好的，还没撤职，还在雍城下面看着雍城处于水深火热中。
不进攻，什么都不管。
要不是他，我万府怎么会被灭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