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章
潇湘闻夜雨2019-02-13 09:267,039

  两人各自沉默了一会儿,听着琴音在水间流淌,华容想起一事,问道:“武山寨中,亦曾听先生一席话,先生似对生死魂魄之事颇有所知所感……”

  雪峰停下琴音:“魂魄之事终究缥缈,人生在世,谁曾见陰间地府,幽冥忘川?翻云寨中所说轮回往生之妄言,少侠万勿放于心上。”

  “那先生何以炼制起死回生之药,所为治病救人?”

  雪峰忽不答话,指尖一撩,又是一首新曲。

  “都道是人死灯灭,便如这灯会盛景,终有尽时。人生岂非正如夜间行船,黑暗之中时而光华满目,时而不见五指。然而灯会熄灭,船会停止,时岁与生死本是凡人无法可想、无计可施。雪峰不自量力,妄想逆天行事,看一看凡人若有朝一日超越生死,又将是何种光景?”琴声送得更远,像是整个明川便是雪峰手中的一把琴。

  华容似有讶异,又复沉思:“先生高志,无怪乎琴曲中隐有沧海龙吟之象。”

  “少侠亦通音律?”

  百华容摇头:“师尊曾言,琴乃圣人之制,治身怡情,禁邪归正,以和人心。”

  “不错,古来有‘琴心剑魄’一说,琴与剑冥冥之中似有天定之缘。华容少侠擅剑,而在下喜好琴艺,结伴同行,也算是一段缘分了。”

  谈话到这里戛然而止,两个男人各怀着各的心事,琴川之上,只余空茫琴音。

  华容所说的麻烦,在夜幕笼下的时候终于降临。

  一行四人行至山林僻静之处,预备就地露宿歇息时,几道紫影从天而降。

  来者身法迅捷,瞬间包围了四人。这些人无论男女,皆身穿紫色道袍,看起来仪态飘逸有如仙家,表情却是凶狠冷漠。他们手握长剑,戾气森森,看来是敌人。只有为首的一位娇俏女孩,流露出焦急关怀的神色。

  冰冷的剑锋,已指出了他们此来的目标。

  华容纵身而出,立在同行伙伴的身前,淡淡地望着来敌,目光冷凝,却并未亮出武器。

  紫衣道者队伍中一名男子跨前一步,张口便骂:“华容你这混账!子惠师弟被你所害,尸骨未寒,你竟敢私逃下山!”

  “尸骨未寒”这四个字振聋发聩,蓝郡毫不掩饰地叫了出来:“杀人?!”

  “肇其住口!师兄才不是这样的人!”为首的女孩喝止了男子,转而于脸上浮起一层忧色,怯怯地言道,“华容师兄,跟我回山上好不好?”

  华容面色微冷,垂首默然。

  紫衣女孩仍是急切:“师兄,我知道你是冤枉的!是戒律长老年纪大了,加上端宁从中挑拨,才会怪罪于你。我去求师父,让他跟戒律长老说,不许把你关起来……等到长老出关,定会替你洗刷冤屈!”

  女孩说得这样焦急,情真意切,然而其他几名持剑的道者却显然并不是如此想——“师姐,如今真相未明,华容师兄这样跑下山来,岂不是心中有鬼?”

  “华容不过仗着自己师父道君是长老,就敢恣意妄为!”女孩有些恼怒,不禁高声喝道:“你们住口!”

  众人一时噤声不言,只有为首那男子仍然恶语相向:“归一门门户森严,若非门中弟子,子惠怎会如此轻易被人杀死?华容残害同门,罪无可恕!”

  “端宁!”师姐才要发怒,只见华容提剑上前,本就孤寒的脸上又蒙了一层冰霜。

  端宁的气势瞬间矮了半头:“你……你待如何?!”

  不待端宁有何反应,华容手中长剑已正中端宁胸口,剑仍在鞘中,却也将端宁逼退了四五步,跌坐在地上。

  “我已说过,子惠之死与我无关,休要言之凿凿。给我滚回昆仑山!”华容冷冷道。他看向芙蕖,语气平缓了许多:“你也回去吧。掌门一向不会怪罪你的。”

  师姐脸色忽而绯红:“师兄你怎知我们是偷偷跑出来的?人家还不是担心……”

  “华容欺人太甚!”端宁狼狈地爬了起来,又惊又怒,不禁向着余下的几名男弟子呼喝一声,“抓了他,直接押回昆仑山认罪!”

  众弟子仗着人多势众,一时血气上涌,不再顾及师姐的意思,利剑相向,猛然围攻上来。

  华容的剑却仍未出鞘,人静静地立着,默如石碑,对四面八方剌来的剑影无动于衷。

  端宁的剑最为当先,选了个刁钻的角度,自华容背后斜刺里袭来,眼看几乎要得手,却见华容微微侧头,比剑锋更犀利的目光,回眸一瞬。

  端宁一惊自己的攻势在这个人面前,根本洞若观火,毫无威胁可言。

  华容好像是在耐心地等待,等着缓慢的剑锋来到足够近的距离,再从容应对,而这一剑,却已是端宁多年修行的极致。

  端宁惊恐之间,回剑已是来不及了,咬着牙将招数使老,却忽见一道光芒从天而降,继而铮錝一响,手中的剑被硬生生地格开,力道之大,震得端宁虎口一痛。

  众人惊诧地看到,出手的并不是华容。格开端宁那一剑的,是一柄凭空出现的巨大镰刀。

  墨黑色的巨镰映着漫天星光,带起的风声中飘来淡淡香气。

  一个幽蓝色的身影飘忽落下,挡在华容身前,纤细的身形衬得手中巨镰更显庞然。长兵器最善以一敌多,巨镰回旋一挥,便将四面围攻上来的数支长剑尽数格开。

  一朵甜美的笑容,自利刃光影中回眸闪现。

  华容眼角跳了一跳。

  是她,肖华。

  “容儿已经说了不是他做的,怎么你们还这样凶巴巴的?”肖华横摆手中巨镰,一脸纳闷的表情,歪头问道。

  “蓉儿?”师姐看着眼前来人,愣了一下,“你是在说华容师兄吗?你是……”

  肖华眨了眨眼,刚要回答,却被华容一把拽在了身后。

  “你们走吧。”华容对着归一门众人肃然言道,“我不想再对归一门的人拔剑。此处外人甚多,勿要牵连他人。”

  端宁冷哼一声:“这几个只怕与你是一伙的!大家摆阵,一并抓了!”

  众人应和,脚下飘然移动,俨然已摆出一座剑阵,章法井然,将肖华、潇潇等人一同围住。

  华容并未惊慌,他的目光反而投向剑阵之外,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异动。

  “归一门这以多欺少的本事,倒是厉害得紧哪。”娇美的女子声音忽然在空中响起。在场众人皆是一怔,这声音渺远虚离,动听中带着一丝寒意,于双方人马而畜却都是陌生的。

  话音飘落之际,只见两道金光一闪,似乎是两把短剑倏忽而过,一片红影若云霞飘降,在暗夜中耀人眼目,竟是一个身着古式长裙、相貌艳丽异常的女子。

  女子就这样凭空出现在战圈中央,方才出手之迅捷,竞似比华容犹有过之。双剑剑气犀利,周遭草木都被那尖锐的杀伐之气所克,明明是恬静蓬勃的春夜,竟一时现出些寒秋般的萧索之意。

  而她的双剑一过,似乎划破了剑拔一弩一张的空间,将华容一行与紫色道袍的归一门弟子们两相隔开,方才还一团一团包围的剑阵,就这样被拆解于无形。

  “你又是何人!”端宁惊骇半晌,大声喝问,“华容!你私逃下山,结交了些什么妖鬼之人!”

  “我不过是个好管闲事的人。”红衣女子打断端宁的责骂,语含讥讽,“这少年已经说了,不会对你们拔剑,你们却还对他动武。此等事情传扬出去,不怕令归一门蒙羞吗?”她说着一拂衣袖,红色的袖风中又荡出一股剑气,看似不经意,却竟逼得一千紫衣道者又退后了一步。

  “妖女!结阵,结阵!”端宁目露畏惧,向左右大喊着,又叫道:“师姐!你怎么还不拔剑?!”

  “闭嘴!我才不会对师兄挥剑相向!”师姐反喝了一句。众天归一门弟子听了,一时目露赧意,未再贸然行动。

  “师兄,你真的不和我回归一门吗?”师姐缓缓上前一步,望着华容,忧郁言道,“那天我去找掌门,无意中听见长老们说,要派大师兄下山带你回去。大师兄若来,只恐情势便难以挽回了!我这才匆忙来找你……”

  大师兄……

  华容微微皱眉,终究还是摇了摇头:“师妹,我有要事在身,你且回去吧。日后,若我与师兄交手……你不必多管。”

  “可是!你和大师兄……你们任何一个受伤,我都会难过的……”师姐说着,低下了头,“只怕长老更会痛心。”

  华容心下黯然,师妹的担忧,他心中明了。可此时若是放弃,所追寻的一切,怕是再也不会有答案,他只好转过身去,不再看芙蕖。

  “我知道了……”芙师姐见状,臻首低垂,语带感伤,“师兄你多保重,早点回来。”

  端宁兀自不甘:“师姐!怎能就这样放过他?!”

  “多说什么!要是眼里还有我这个师姐,现在就跟我回去!”女孩抛下这样一句,深深地看了华容一眼,便咬了咬唇,转身离开,带同一千弟子,隐人茫茫夜色。

  “木头脸,快说清楚这是怎么一回事!你当真杀了同门?归一门又是什么地方?”归一门众人身影刚消失,蓝郡便按捺不住跳了起来。

  “与你何干?”华容的心绪烦闷不宁,不愿和蓝郡多说。麻烦算是过去了么?还是变得更加难以收拾?身边的这些人,迟早会被自己拖累吧……

  “你这浑蛋!”蓝郡每每被华容这种冷淡的态度激怒,“我看雪峰和你同行太危险!你连同门都可以杀了!还有什么事做不出来!”

  “小兰!怎可这样讲话!”雪峰摇摇头。

  “你胡说,华容哥哥才不会害人!”潇潇也跳出来吼他。

  “我……”蓝郡一时语滞,他望着华容瞬间僵直的背影,觉得自己似乎过分了些。

  华容背对着众人,看不见表情,但语气如常,仍是淡淡微凉:“归一门所要捉拿仅我一人,断不会连累他人性命。谁若怕我加害,自可早早离去。”

  “你……”这话又激得蓝郡忍不住开口,话到嘴边却生生咽了回去。他干站半晌,不得已想要转换话题,转着眼睛,忽然一愣:“咦?那个红衣服的女妖怪呢?怎么不见了?!”

  “那些人一退,便消失了。”雪峰淡淡言道,“去如飘风,就像来时一样不着痕迹。”

  蓝郡听了正发愣,雪峰转而却向肖华微躬施礼,“姑娘仗义出手,令人感激。原本只见姑娘风采洒脱,却不想身手亦如此不凡,在下钦佩得紧。”

  雪峰用词温文,肖华听得半懂不懂,但总算明白是夸奖之意,连连摇手,笑道:“没什么的,我本来只是想躲起来吓蓉儿一大跳!没想到正好碰到那些人,唉,这下没吓成一人 呢。”

  华容微微侧耳听着肖华的说法,见她说出此等无聊的动机来,不禁嘴角抽动,又别开了头去。

  肖华又笑道:“我可不算身手不凡,蓉儿才厉害呢,我完全打不过他。刚才那位红衣服的姐姐也很厉害,不知以后还能不能见面。”

  雪峰微笑着听完,转向华容问道:“华容少侠可识得那位红衣女侠?”

  华容笔直地站着,摇了摇头。

  “照此说来……”雪峰琢磨了片刻,“此人,却是敌我不明了。”

  “怎么这么说呢?”肖华眨了眨眼,转到华容身边,笑道,“红衣姐姐既然帮了我们,当然是朋友啊。是不是呢,蓉儿?”

  潇潇盯着肖华,嘟着嘴,一副老大不高兴的样子。

  “莫……”华容这半天一直沉默不语,此刻却被肖华逗开了口,“莫要胡乱相称。”

  说罢这一句,他便快步走开了。

  这一晚的麻烦总算了结,可华容心中郁郁,只想一个人往山林深静处而行。

  夜风凉爽,卷着春日梅花的幽香,他兀自走了一阵,觉得心中的烦闷略散去些,才站定了,胸口却仍然有些隐痛。

  被同门围攻、被误解栽赃,真的是因为这些而觉得如此愤怒吗?他身带魔魇,无亲寡友,别人怎么样看待他,并不是那么在乎吧?令人恼火的是,在刚才的某个瞬间,华容觉得体内的魔魇几乎要控制了内心,把星火点点的怒意化为燎原……

  魔魇,伴随他一生的魔魇,难道真的已经在无形之中改变了他的心吗?

  当年在归一门,他一时莽撞,动用古剑和大师兄陵勇比试,魔魇之力与古剑相乘,威力远超想象,他根本把持不住。陷入狂乱之后,失手重伤了师兄,险些酿成大祸。

  此番私自下山,师兄奉门派之命前来收拿他。倘若来日当真相见,针锋相对,以师兄性格,是非面前,断不会退让半步,自己却再不可伤害师兄分毫了。

  然而……当长剑在手、凶煞在心……自己真的,还属于自己吗?

  低空一阵鸟鸣,是东教追随到此,停在肩头,用喙子磨蹭他的脸颊。华容反手抚过东教水滑的羽毛,心绪稍平。

  月光如水,映着一山芬芳,华容靠住一棵梅树,随手拈起一片树叶,含在唇间,吹起悠扬的曲调。这是他唯一会的“乐器”,音色简单清亮,调子正是梦境中祝融所奏的曲调,因为反复梦到,渐渐也就记住了。吹着这支曲子,仿佛回到梦中高山流水之间,那个叫做祝融的人,似乎很是自然,唯一陪伴他的,只有那只水虺,便如自己,只有东教为友。

  便如自己,便如自己……

  遐思之间,曲声突然停止。

  百华容低喝一声:“出来!”

  白梅绿萼的花树后,露出肖华精灵般的面孔,“呃,还是被你发现啦……”她吐了吐舌头,大方地走过来,“刚才的曲子真好听,只是有些……悲伤。”

  华容已经开始慢慢习惯这个女孩的自来熟,他只是僵立在那里,并不搭话,仿佛自己也是一棵不言不语的梅树。

  肖华走近一些,对着天空伸出了双臂,似乎想要拥抱仰着可见的那片星海:“蓉儿,你看天上的星星多美!出来之后我每夜每夜都看不够!”

  说完,她自然地走了过来,也靠在那棵梅树上:“你知道吗?我离家是为了找我大哥,等找到了,就会回去,再也不出来了。可要是没找到,也得回去。所以我要抓紧时间,多看看星星。”

  华容虽然还是没有接话,却听得认真了几分。

  “我大哥叫陌拜忏,他是我们那里最厉害的人。”

  陌拜忏?听到这几个字,华容额间的血管不规律地跳跃起来,带来头脑深处的隐痛:“我似乎……听过这个名字。”

  肖华闻言有些激动,转身抓住了肖华的手臂:“真的吗?大哥好多年没有音信了,你要是知道他的事,一定要告诉我!”

  华容轻轻地挣开肖华,摇头说:“我帮不了你。”

  “为什么?你不是认识他么?”

  华容阖上眼,平淡地说道:“以前的事情,我大都不记得了,是不是曾经认识他,都不记得了。”

  “不记得……就是说,想不起来了?”肖华一时怔住,“和自己在一起的人、说过的话,都想不起来?”

  华容微微点头。

  “怎么会这样呢?”肖华一下子安静了下来,似乎在设身处地地想象那种感觉:“一定很难过吧……”

  华容想要说并没有,却最终没有说出口。

  肖华粉拳紧握,好像在给谁打气:“蓉儿你真坚强,你不记得也没有关系,我自己去找大哥就好了,会找到的……”

  华容没见过这样的女孩,脸上永远挂着乐观、真诚的笑容,对整个世界都抱着期待和热忱。他不禁睁开眼看向她,好像在看一轮明月。

  “对了蓉儿,你背的剑,我以前好像见过。”

  肖华跳上一棵较为粗壮的梅树,坐在枝丫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百里屠苏眉心微蹙,凝起了精神。

  “我大哥的卷轴里画了好几把剑,其中之一和你这把很像,不过没有断。”

  “你……究竟从何而来?所习心法又师承何人?”

  华容只觉得这女子身上处处是谜,且仿佛与自己有所牵绊,只是不知道,是否该探究下去。

  肖华却露出为难之色:“从哪里来……这我不能说。心法是大哥教我的,是不是用这个心法就可以治你的病?那我可以……”

  华容闻言,突然冷淡地打断她:“我乃不祥之人,结识无益。”

  “可谁都不理你的话,不会孤单吗?”

  “与你无关。”华容转身欲走。

  肖华从梅树上跳下来,挡在华容面前:“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啊,自从蓉儿做婬贼的那天起,我们俩的缘分就已经有了。婆婆说过,人和人只要遇上,无论是一个时辰也好,一天也好,缘分也就抹不掉了。”

  听到“婬贼”这个称呼,华容脸上漾起一层赧然的微怒:“休要再提‘婬贼’二字!”

  “所以呢,刚才那些人对你凶,我就在他们身上放了跳跳。明川那个请我吃饭的哥哥教过我,好兄弟,要讲义气!”肖华忽然笑眯眯地说道。

  华容闻之惊怒:“那是何物?有毒?!”

  “跳跳就是跳跳嘛。”肖华只是笑,丝毫不觉得自己做了什么过分的事。

  “解药拿来!”肖华急得瞪大了眼睛。虽然那些人对自己拔剑相向,但在华容的心中,他们毕竟是同门,他绝不希望任何同门师兄弟受到伤害。

  “解药?被跳蚤咬也有药治吗?蓉儿放心,我见你挺喜欢那个辫子姑娘,所以在她身上撒了驱虫子的粉,她不会被咬的。”

  华容脸色一会儿青一会儿白,憋了许久才丢下八个字:“乱七八糟!多管闲事!”

  这一夜 ,华容很晚才睡着。奇怪的,竟是一夜无梦;那种心头暖暖的感觉似乎又萦绕在心头,安抚了无限纷乱遐思的梦魂。

  待他清晨醒来之时,肖华仍然酣睡在不远处。那呼吸之一声 ,犹如昨夜睡梦中所闻的一般平缓,宁静。

  肖华,就这样也加入了他们的队伍,当然,也是丝毫不管华容那沉默的反对意见。按照雪峰的指引,一行五人早早地起行,不及晌午,便赶到了长江渡口。搭上渡船,不多时便可过江,去到那个叫做冬都的大城,也是这盛世之中天下第一的繁华富贵之乡。

  华容这一夜的梦,比以往更加清晰。梦境之中,那是一片水墨山水般的所在,云海流转,时聚时散。云间层峦叠峰,高大的暚木和红色花枝的若木顺山势渐次而生,山间有清泉流下,会聚成潭,山腰有一块嶙峋巨石凸向潭中,像一座高台伸入水云之间。

  石台之上,有一白衣男子,端坐抚琴。琴声悠悠,一只黑色的水虺盘于琴侧。

  男子一曲弹毕,待所有袅袅音韵均随风散尽了,才向身旁的水虺问道:“水虺,今日之曲如何?”

  水虺睁开赤金色的双眼,显然十分陶醉,懒懒地说:“你作的曲子总是好的。”

  “那我明日再来。”他收了琴,长身玉立,看天边云卷云舒,这样的日子过了多久,连他也不记得。

  “祝融,你天天来给我弹琴,我不能报答什么,等到有一天我修炼成了通天彻地的应龙,就让你坐在我的龙角旁边吧,乘奔御风,看尽山河风光。”小小水虺,却有气吞山河的架势。

  祝融闻言微笑:“佳曲易得,知音难觅。山中不知岁月,若无你陪伴,未免也太过孤单,难得你日日都说喜欢,不嫌絮烦,又何来报答之说?不过你的话我记下了,纵然水虺尚有数千年方能修为应龙,今日之约永远不变。”“永远不变。”这样的梦,并不是第一次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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古剑千古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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