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爷爷！”何叔的身体陡然间哆嗦了一下，昏黄的双眼盯着秦青云炯炯有神的双眼看了半晌，才说道，“娃子……你跟我说实话，这回回来，你不单单是想要娶我闺女这么简单吧。”
秦青云点头说道：“不错……我在柏城遇到了爷爷生前的部下，一个叫司徒护的，虽然他们家都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一开始他跟我说了不少我爷爷当年的事情，我们秦家……当年的事情。”
“好吧……既然你都知道了，我还有啥可瞒着的呢？”何叔苦笑一声，伸手拍了拍秦青云的肩膀，“青云啊，你觉得我像是曾经在你们家干过的人吗？”
秦青云感受了一下何叔手中的老茧，低声说道：“不像。”
“我也觉得不像。”何叔苦笑一声，并没有在乎秦青云的判断，“其实啊，我根本就不知道你小子的身世，我更没有福气娶上瑶瑶她妈啊。”
“啊？”
“你不是想知道吗？那就听我说说。”何叔笑着摇了摇头，抬头望了一眼孤悬在天空的弯月，双眼蒙上了一层薄薄的雾气，仿佛在追忆着曾经的日日夜夜。
“知道吗？那是二十多年前了，我都不记得那天是什么日子了，只记得那天天上的雨特别大特别大，我当时只是东沟村里的一个二流子，没爹没娘的就在村里瞎混。”
“那个年月，混有啥可混的？我连拿着棍子打人的胆气都没有，只能在村后面的荷塘里是不是地整条鱼吃吃，有时候饿得很了，连生火做饭的功夫都省了，啃着条生鱼就敢吃。”
“结果不知道是咋的了，那天的鱼特别腥，我吃了没几口就感觉浑身难受，上吐下泻的。”
“可是我住的那个破村，有个啥大夫啊？我就沿着河沟子想要跑到下游的小河头村里去找大夫。”
“结果昏倒在了路边，一个特别好看的女人救了我，还给我拿了一身当时紧俏的的确良穿上。”
“她的怀里抱着个娃娃，那娃娃长得可俊了，我看了一眼就觉得浑身舒坦，然后……她就求我收留她。”
“你觉得好玩吗？我一个二流子，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还收留人家？结果那个女人拿出了一沓子钞票递给我，自己抱着那个娃娃住在山洞里，然后我们就硬等了一年，我慢慢的装作干成了正事儿的样子，对着十里八乡宣扬我要建了一处土坯房。”
“就是早些年扒了的那间？”秦青云点了点头，恍然间有些印象了。
“对……然后我就带着那个女人回到了村里，她一听便把我带到了这儿，说这儿是她的家，让我安顿下来。”
“后来，她拿出了地契，证明自己是秦家的人，你们家的老宅祠堂原本都被人霸占了，她硬是把它弄了回来。”
“后来，她就跟我过了，一过就是好些年啊，有了瑶瑶……”
秦青云听到这里，脸色陡然一变，吃惊的看着何叔：“何叔，你……你可别跟我说，我跟瑶瑶。”
“你放心吧，她不是你娘，你跟瑶瑶不是什么狗屁兄妹。”何叔摆摆手，知道秦青云心里的那点儿小心思，“知道吗？我当时就知道瑶瑶她娘不是寻常人，为啥呢？因为后来有一个人过来找她，被她打了出去，打成了重伤。”
“我当时在旁边看着都快吓死了！那个人……好像就叫司徒护。”
“这么说……瑶瑶她娘是，是我的奶妈？”秦青云有些迷茫了，何叔的话断断续续的，似乎根本没有提到自己家的事情。
“应该吧，反正我什么都不知道，一直到瑶瑶他娘死，我才第一次知道瑶瑶他娘其实姓更，三更五更的更。”何叔笑着摇摇头，对着秦青云耸了耸肩，“如果那个司徒护说的是真的，那就是真的……我到瑶瑶她娘死，也只得到了一句一定要照顾你的话，多余的事儿她一个字儿都没跟我说，恐怕，她也没想到有一天你小子能走出这南山村，重新寻找你们秦家的旧事吧。”
何叔的话在秦青云的耳畔久久回荡。
不知道为什么，秦青云听完了这些，反而有些轻松。
他不用证实司徒护那些灭门之仇是真是假，也不需要操心自己秦家是否还有血脉，一切都像是运气。
自己是被何瑶瑶的母亲从某个地方带回来的孩子，而秦家就是自己的本家。
八成，司徒护没有骗自己，自己如果不在意，完全可以带着瑶瑶在这儿永远的生活下去。
应该没有人打扰自己的清净了。
秦青云思索着，悄无声息地跟着何叔回到了家门前。
屋里，何瑶瑶一个人坐在堂屋下，看到两人回来了，起身抱怨道：“你们两个真行，大半夜出去都没个影儿，乌漆嘛黑的，我都不敢出去找你们……赶紧睡吧。”
“我把车停在院子里。”秦青云对着何瑶瑶傻笑一声，开着车钻进了何叔的院子里。
等他从车上下来，何瑶瑶走过来一指隔壁的墙头：“去！回你家睡去！”
“啊？你不回啊？”秦青云愣了一下，话刚说出口，就被何瑶瑶对着脑门儿来了个脑瓜奔儿，“你傻是不是！这是我家，我当然要住在我家了！你等着，我把我娘的照片拿回来。”
说着，何瑶瑶一溜烟的跑到了秦青云家，抱着照片小心翼翼地走了回来，放在堂屋正中间的桌子上，恭恭敬敬地放好。
秦青云被何瑶瑶这通操作一下子整蒙了，拉着她的手走到了一旁：“瑶瑶？你干嘛呢？不是说好了咱们俩一起……”
“一起你个头！我刚刚都问我爹了，你根本没跟我爹说咱俩的事儿，问了一堆乱七八糟的东西，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哼！”何瑶瑶红着脸甩开了秦青云的手，不给他解释地机会，转身就进到了屋里。
“记得关上大门！”何瑶瑶在屋里大喊道。
秦青云顿时委屈地点点头，无奈的走出去带上了大门。
南山村穷乡僻壤，晚上就是不上门，也招不了贼。
秦青云这么想着离开了何家，却没想到自己犯了一个后悔终生的错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