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光德村的大户王家的老宅里，只有一个小房间里亮着灯。
满脸皱纹的王老太爷蜷缩着身子，坐在一把太师椅上，眼前的煤油灯发出细碎的炸裂声，缥缈的烛光映在他老态龙钟的脸上，宛如一层香油，覆在他的脸上。
身旁，几个家中的小字辈都束手而立，恭敬地站在他的身旁，动也不敢动，不经意的发出几个哈欠声，仿佛熬不住了一般。
“吱呀”一声，不远处的小偏门被人推开了。
一个油耗子一般的身影，踏着急匆匆的步伐，猛地朝着这边跑来。
“什么情况！”一个两鬓斑白的中年人连忙转身，推开了房门，对着从小廊道里窜出来的汉子紧张地问道，“屠三那头怎么样了？他们可曾把裴老三的宅子推了？”
“没！”油耗子般的身影悄声说道，满头的热汗顺着他狐猴般的脸庞落下。
他叫王竹，是王家的一个偏房小户，论起辈分，算是王老太爷的堂曾孙。
“阿竹，过来说。”王老太爷绵软的喉咙里挤出一声干巴巴的呼唤，已经年逾百岁的老头子如今已经掉光了头发，脑袋上罩着一块水蓝色的条纹绢布，脏兮兮的，像块抹布。
“是！”王竹听到老太爷的呼唤，连忙紧走两步，步入中堂，对着一众王家小辈小心的行了个礼，环视一圈，望着老太爷欲言又止。
“快说！到底怎么样了！”开门的中年人转过身来，拧着眉头紧张地问道。
他叫王冲，是王老太爷唯一在世的小儿子，如今已经五十九岁，而明天要娶裴老三养女妮妮的傻子，就是他的长孙。
王老太爷的曾孙。
“太奇怪了……”王竹忍不住摇了摇头，只感觉脸上的汗水好像怎么都擦不干净，皱着眉头低声说道，“老祖宗，那屠三带着人都把推土机拉到了裴老三的家门口，结果来了一个女的，三两下被他们给赶走了！
这还不算！那小子拐过头又带了一帮子混子去闹事儿，结果领头的那个叫龙八的家伙直接被那个女人给吓得跪在地上抽起了巴掌，屠三也被那女人手下的保镖直接打成了废物，被人拖着上了车，送去医院了！”
“其他人呢？”王冲紧张地问道，“他们不会都走了吧！”
“对啊！”王竹转身对着王冲使劲儿地点点头，两手一摊，满脸狐疑地说道，“我也觉得这事儿蹊跷啊！那女的怎么就那么厉害，吓得那群怂货直接跪在地上抽起了巴掌！要不是老太爷送我的这个望远镜看的真真的，我都不相信那屠三一脚就被人踹翻在地上站不起来了！”
“这……”王冲顿时呆住，恍惚间想到了一个可能，“不会是城里那个土霸王的女人来了吧，现在柏城的黑场子听说都是那个土霸王的手下看着呢，挺不好惹的！”
“这俺就不知道了……”王竹一脸无辜，缩缩脖子说道，“七爷爷，这还去瞅着不？”
“去！”不等王冲发话，王老太爷已经睁开了眼睛，一抹厉色从他的眼底滑过，“那女人未必是什么土霸王的女人，估计是裴老三请来的救兵，今晚，他怕不是想让那妮子逃走喽……多带几个人去看着，一有动静，直接把那女人拦下来，找个没人的地方给咔嚓了扔山沟了！这荒郊野岭的，谁知道？”
王老太爷一句话，顿时惊得满屋的人一阵手脚发凉。
老太爷雄风不减当年啊！
王竹呆了一下，望向这老不死的目光更多了几分惊惧。
十里八村的乡亲们可都知道，当年王老太爷可是这山上有名的土匪头子，后来隐姓埋名落脚在了光德村，靠着无数狠辣的手段，几乎把光德村的村产霸占了一空。
如今，王老太爷看中了裴老三的那块儿子草药地，他敢不给？王老太爷可是有的是法子整治他！
“好！”王竹连忙答应，咬牙说道，“老祖宗，您就放心吧，这事儿我保证给你干得漂漂亮亮的！”
“不用你干。”王老太爷似乎有了主意，两只枯瘦的手掌压在太师椅的扶手上，站起身来，扭头看向一个留着络腮胡子，眼角处有一片微白疤痕的男人，“老九，去把家里的土枪带着！”
“是！”王老九一听这话，连忙答应。
他是王老太爷的孙子，堂兄弟这一辈排行老九，排行吉利，人人都称之为王老九。
早些年，王老九在外地开车的时候，似乎闹出过人命，从此缩回了老家，十里八乡竟然无人敢指认，直接躲过了好几次的搜捕，如今风头渐渐平息，他已然是王老太爷手下，最能打的孙子了。
转身扶着王老太爷进到了老宅的地窖里，王老九从王老太爷的手中接过了一包褐黄的油皮纸包裹的土枪。
拿着枪，他转身回到了房中，对着王竹这个堂侄子一挥手，傲然道：“阿竹，跟我走！”
“是，九叔！”阿竹连忙点头，领着王老九飞奔着来到了裴老三家门外那片颓败的矮墙前方，伸手对着远处停着的一辆小破车一指，“九叔，那就是那娘们儿开过来的车！”
“去，把她的气放喽，省得她跑了！”王老九脸色一冷，哼哼笑道。
王竹闻言一呆，刚有些犹豫，忽然看到王老九一脸冷意盯着自己，顿时吓得浑身一哆嗦，咬咬牙，猛地从颓败的墙根后面窜出来，猛跑过几棵老槐树组成的小林子口，扒着一颗牛脑袋粗细的丑槐树对着已经暗了灯的裴老三家瞅了一眼，小跑着就朝着那辆小破车跑了过去。
他的身子骨刚缩到那辆小破车后面，裴老三家的房门忽然开了。
何瑶瑶拉着一脸泪痕的妮妮走了出来，对着四周望了两眼，回头对着裴老三似小声却大声地说道：“裴大叔，你放心吧，我一定带着妮妮在城里好好住，改明儿事儿过去了，我就带着妮妮回来看你！”
“别回来了……”裴大叔摆摆手，一脸无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