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耳听,侧耳闻,除了蝉蛐,除了一声高过一声的叹息,除了夜间哀泣的鸟鸣,没有一丝欢快,没有一丝明天该有的期望的东西。
所以,明天,或是后天,她都没有太多的期待。
也许,她的心,把她的期待也给弄没了。
隔日,他们帮忙葬了小涛儿,云寡妇被众人圈圈围着,嘘寒问暖,她看了一眼,便退开了。
同样的黑夜,同样的解不开的众人轻愁,似乎嫌他们还不够遭,众人刚刚躺下,便传来一阵呼喊。
“官兵来了,官兵来了,大家快跑。”她被水秀强拉起身,脚步蹒跚地被拖着一路飞奔。
她愣神,他们出了城,不会影响那些官员的治安体面才是,这时候官兵来了,又是为何?难道是为她上次骗钱之事?
众人步子快而凌乱,水秀只顾着抚着她婆婆,不知不觉他们就被拉开了距离,她站在原地,他们本是都是要得到帮助的人,为何像山贼一样,见了官兵就乱了阵脚。
这样长此下去,他们当中不是死,就是伤,难道这个时代,就没有宋代年间那时候的包青天一样的官员吗?
“姑娘,别愣着,快走吧!”最近瘦了许多的云寡妇,拉着她,催促着。
点了点头,脚步却迟缓,云寡妇看着她:“姑娘,您和我说过的,要为死去的人活着,我都扛过来了,姑娘何苦辛苦自己,不管发生什么,人活着就是希望。”
希望吗?那么她希望是什么?有什么好像快被掏出,她甩头,将那沉重的东西压下。
尽管他们都跑得飞快,在一个山崖间,他们还是被团团围住。
看着那些神情凌厉的侍卫军和身边栗栗颤抖着的难民,声声轻泣,说明了大家已经都知道了自己将要面对的是什么。
是啊,官兵会如此穷追不舍,定是受了什么人的指使,他们当中,怕是谁也不会活着。
在这里吗?他们的生命就都只到这里吗?这些官兵是不是准备在这里效仿血流成河?
“这样也好,这样也好,活着,好辛苦,若是如此,夫君也不会怪我了。”身边的云寡妇低低呢喃。
这样好吗?她不知道,看着那些平日里嬉闹的孩子,个个都躲在母亲怀里,轻轻颤抖。
这么小的娃儿,他们的人生才刚刚开始不久啊,难道,这些侍卫真的下得去手吗?
“你们当中,可有一个和年纪双十出头的姑娘?”说着,侍卫还将怀里的画像打开。
人群中开始议论纷纷,最后都将疑惑的视线移向她。
她淡淡抬眼,找她吗?是他,还是公主?
老林轻轻一咳,众人都垂下头:“没见过。”
她惊讶,他们是在保护她吗?他们晓不晓得,这个否定答案或许会让他们失了性命。
“这位姑娘是朝廷的重犯,你们若敢藏匿不报,格杀勿论。”侍卫中的领头,亮出了长剑,满脸的冷酷。
格杀勿论,她相信,若是公主派来的人,他们当中不会有任何一个活口,既然无论如何,她都逃不开,她又何必牵连他们,他们个个都是及照顾她的恩人啊。
她慢慢走出人群,云寡妇的拉扯,村民的呼唤她似是没听见,一步一步朝侍卫军的方向走去。
侍卫军的领头,看着一个披散着长发,全身上下无一处干净地方的女人:“你知道这姑娘的下落。”
“我就是。”圈起袖子,将脸擦干净:“我是阮陌缘。”
侍卫将她和画像比对了一番,便低声朝身后的人低语,那人随即策马而去。
“带走。”
“不可,你们不能带走姑娘。”最先冲上来的是水秀的婆婆,她挡在她的前头:“姑娘一个柔柔弱弱的女子,怎会是你们要找的重犯?”
接连着是水秀,云寡妇,还有无数她熟识不过的村民,一个接着一个将她护着中间,不然那些侍卫近她的身。
她微微垂头,有什么比这些情意更珍贵,她只不过是半路混入他们当中的一名平凡不过的外来者,他们何故如此护她。
“让开,要不然个个都将你们带回去处死。”那几个欲将她抓起的士兵拿着长剑怒吼。
“住手。”她怒斥:“他们都是无辜的,你们谁敢碰他们,我便死在你们面前。”
她相信,那位找她的人,不会想要的是她的尸体,要不也不会这样大费周章,若是她死了,这些侍卫也不会有人有好的下场,所以这些侍卫不会拿自己的命做赌注。
那个侍卫领头瞪了自己的属下一眼:“放肆,滚下去。”
她看着这些一脸担忧民众:“我不会有事的,回去了,他们也不会杀我。”
“姑娘,这些人没一个是好东西,你万万不可随他们回去。”
“真的没事。”她轻轻一笑,这是她自来到这群人中,第一次笑,淡淡一扯,有着太多的清苦。
“姑娘,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何这些皇城侍卫要抓你?”
“我只是个平凡人,不平凡的是别人。”她轻轻回应。
这时,有马蹄声缓缓逼近,她知道,真正的主角来了,是他?还是公主呢?
果然,侍卫领头听到马蹄声,都纷纷回头,恭敬地一作揖:“大人。”
玄夜?血魂?还有——她以为这辈子都不会再相见的人,也是这辈子,她最对不起的人,他怎么会在这儿?血魂又怎么会和他们在一起?
玄夜血魂随即翻身下马,走到他们面前:“姑娘,我们可找着你了。”
“你们——”她惊愣,他们在找她?他们为什么找她?
她一步一步上前:“你们不该来找我,我这样很好。”
“姑娘——”
李青哲跃下马背,走到她面前:“陌丫头——”心疼的看着她,她受了好多,身上的衣物也破旧不堪,她到底受了多少苦。
没有了平日的斯文冷静,健臂一伸,将她紧紧地捞入怀里,紧紧拥着:“陌丫头,还好你活着,还好你好好的,陌丫头,你担心死了我了。”
“你们不该来找我。”她任她抱着,不挣扎,不回应,这个胸怀,也给过她安心,但她选择了别处。
李青哲终于收拾了自己的情绪,松开她,为她理顺凌乱的长发:“陌丫头,随我回去,我会好好照顾你。”
她退了一步:“不,我不回去,我要跟着他们一起走。”
李青哲看了一眼那些难民,朝身后吩咐:“将这个情况上报皇上,将他们都接回城。”
她微微一叹,这样也好,大家伙儿都奔波累了,是该好好歇歇了,皇帝插手此事的话,他们都不会再受苦了。
只是,将来的流浪之路,怕是只有她一个人了。
“谢谢,那你带着他们回京吧,我要走了。”说着便转身。
他忙拉住她:“你不随我们一起回去。”
“回去?回哪里?我去哪里算是回去呢?你认为,哪个地方,会是能让我说回去的地方?”
“陌丫头,只要你想,我那儿永远会是你的家。”他牵起她冰凉的手儿。
“不,我没有家,我的家不在这个世界,我没有家。”欠他的,无法已经无法还清,他和她,不会有共同的家。
“做我妹妹,你也不愿意?”
她张大眼,妹妹?为什么?凭什么?她凭什么能攀上这样好的哥哥?
“不用了,我习惯一个人。”她转身:“你们走吧,玄夜,血魂,你们也回去吧,不用管我了,你们就当没有认识我这个人。”
“陌丫头,你还要逃避到几时?以前那个潇洒开朗的你,去了哪里?”李青哲忍不住低吼。
她身子一僵,逃避?她有吗?她没有,她没有,她怎会逃避,她逃避什么?她有什么好逃避的?
“索煌受伤了,在听到你孩子没了之后,在听到你失踪的消息后,他便想出宫,却被大内侍卫和孟思凡打伤了。”
她雪白的唇颤抖:“那——那不关我的事。”他自己选择的,他怎么样都不关她的事。
李青哲脸色突变,转过她的身子:“他要死了也不关你的事吗?”
“他——他在宫里好好的,有御医照顾着,他怎么会死?”她别开头,不要提他,不要和她提起他,她现在不想听到他的名字,不想听到他的任何消息。
“他不愿意接受任何治疗,不论是逼他,劝他,甚至是将他打昏,任何药物,对他都不起作用,他完全抗拒任何治疗,他唯一想知道的,就是你的下落,若非孟思凡将他用铁链锁起,他会不顾性命地出来找你。”若非事态严重,皇上也不会插手这件事,所有御医都那他没辙,伤口合了又裂,如此反复,他已经被磨得不成人形,却还是执着着要找她。
她脸色发白:“不可能,不可能。”
“听玄夜他们说,他是为了你,才再次进宫的,你这样逃避,就是对他那样的牺牲,做出的回报吗?”这个男人对她的爱,令他折服。
“我不要听,我不要听。”为什么要告诉她这些,为什么不让她逃避下去?她不想听,她已经将心封起,将他的一切都摒除自己的生命之外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