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七章 大限将至(二)
睿梣2018-10-26 18:523,057

  和尚道:“贫僧记得那日见檀越坐在一粗牛车上。适逢天气阴寒下雨,檀越见贫僧衣衫褴褛坐于街尾化缘,便将身上所有器皿宝物尽数交予贫僧,以做佛祖灯前香火之用。”广陵王一阵苦笑道:“那日本王变数陡起,失了太子之位,所以怀中那些散碎东西已尽成身外之物,莫不如交给你,也算本王功德一件。”

  和尚道:“檀越此举,足可见对红尘浮世的释怀,由此也可看出檀越慧根已定。既然如此,莫还要留于此处,早早离开,修成正果,方为功德一件。”广陵王又笑道:“你这和尚说话倒也滑稽,本王无缘无故地为何要出家,何况……”广陵王顿了一顿又道:“何况本王母妃大仇未报……”未等广陵王把这句话说完,和尚插口道:“檀越困在此处,自己性命尚且不保,还要想着报仇之事吗?”

  和尚此话问出,广陵王口中将要蹦出的话语尽戛然而止,转而默然不语。和尚继续道:“贫僧观檀越慧根深定,虽知自己佛法有限,却还想不自量力地渡檀越一渡,助檀越脱离苦海。”广陵王听得有些不解,问道:“和尚,此话怎讲?”和尚眯起了双眼,望着广陵王道:“檀越不日将有大难,死期也就在这一两日间,想来檀越自己也有所察觉吧?”

  听得和尚之言,广陵王面上现出大骇之色,脱口道:“这几日本王右眼皮频跳,噩梦连连,总觉得大限将至,莫非竟真不是多虑了?”这话是广陵王问自己的,和尚却替广陵王回道:“贫僧虽在红尘世外,但也知晓檀越是当朝太子,正是贾后的眼中钉肉中刺。最近街道上童谣四起,皆唱‘南风起兮吹白沙,遥望鲁国郁嵯峨,千岁髑髅生齿牙。’檀越可知何意?”

  广陵王闻言道:“南风起兮吹白沙,贾后名字中有个南字,本王小字沙门,莫非这一句指的是贾后和本王?”和尚点头。广陵王又道:“遥望鲁国郁嵯峨,贾后的亲外甥贾谧封鲁国公,他素来与本王不和,这一句指的难道是他?”和尚又是点头。广陵王又道:“千岁髑髅生齿牙,这一句指的是……”说到此处,广陵王忽然住口,惊恐的望向面前的和尚。

  和尚也同样望着广陵王道:“不错。檀越已见宫里面有高位之人入驻了金墉城,要害檀越也就是这一两日,这童瑶所唱之意,便是暗示贾后和鲁国公对檀越有所不利,看来檀越当真大限将至了。”广陵王听和尚说完,面上之色更是难看,忽然起身恭敬地跪在了那和尚的面前道:“大师慈悲,望救我一救。”广陵王之前一口一个和尚,一口一个本王,此刻性命攸关之下,求生心切,当即改口“和尚”为“大师”,也并不自称“本王”而改为了“我”。

  和尚道:“檀越曾施赠于贫僧,足见慧根。贫僧此来,便也是想要救檀越之命的。”广陵王未等和尚说完,当即叩头,道:“大师若救得我一命,来生牛马相随,不胜感激。”和尚将广陵王扶起,道:“檀越先起来说话。”

  待广陵王起身坐定,和尚才又说道:“贾后于宫中派人前来,意图毒死檀越。但以贫僧本事,救檀越脱困是不可能的,只能以小小法力助檀越避过此劫。”广陵王拱手道:“大师但保我性命足矣。”

  和尚忽然自怀中掏出一个玩偶来,道:“此物是贫僧南行降妖路途之上,从一妖道手中缴获的。此为人皮玩偶,可幻化为人形。”说着又自怀中掏出一根绣花针来,让广陵王伸出右手。广陵王不明所以,只是将手伸出,和尚随即用针把广陵王右手扎破,广陵王虽然疼痛,却知和尚此举必有用意,是以并不见怪,只是有所好奇,不知这和尚要做什么。

  和尚从广陵王的右手的破口处挤出一滴血来,滴在人皮玩偶的身上。忽然之间,那人皮玩偶现出变化,仿佛瞬间变大了数十倍,一阵光华闪动,那玩偶自和尚的手上跳将下来,摇身一变,居然变成一男子,却正是广陵王的模样,衣服穿着尽皆一般无二,此刻更是站在广陵王面前。

  广陵王看到刚才和尚手中的人皮玩偶居然变成了和自己一般模样,不禁瞠目结舌,不敢相信,只是直勾勾地瞪着他,良久才将目光又放回到和尚身上,问道:“大师,这是刚才的人偶吗?怎么变成……跟本王一模一样?”

  和尚道:“这人偶滴上了檀越的血,所以便化作檀越的模样。现下,它不论长相声音性情,尽皆一样,不会再有第二人可分得清它与檀越了。这几日贾后派来的人要杀檀越,这金墉城内废弃之地众多,檀越且先在此藏起,让它代替檀越几日,待得来的人以为将檀越杀死,檀越之危自当解除,到时候檀越再想办法逃离此处,自当不是难事。”广陵王听得和尚所言,深深一揖,道:“谢大师。大师救我性命,不胜感激,敢教大师尊号。”和尚道:“贫僧法号‘乐僔’。”

  站在不远处的邱沐雨听到“乐僔”两个字,不禁动容。一年以前,邱沐雨曾随老爹唐焱行走于戈壁滩上,途径“莫高窟”。而最早在此建洞修禅,创建莫高窟的正是西晋时期的乐僔禅师,邱沐雨想不到自己今日竟然有幸在此遇到。不过说起来这乐僔禅师也不是真实存在的,只是广陵王书简创造的虚幻之物。饶是如此,邱沐雨还是一阵血脉喷张。

  听得乐僔禅师道:“贫僧这里有一团祝融之火,檀越将它含在口中,便不饿不渴,就是在此处躲上一年半载不进食,也丝毫无事。”广陵王惊奇道:“还有这种东西?”乐僔禅师点头笑道:“想来,这祝融之火与檀越的司马氏倒颇有渊源,檀越难道不知?”广陵王听闻此言,面上一阵诧异,道:“这倒当真不知。”

  此刻,乐僔禅师的右手掌心向上摊开,一团小火苗在他的手上面半尺处漂浮翻腾着,广陵王好奇地望着这团火。乐僔禅师又道:“但是檀越可要记住,只可将这火含在口中,切莫将它咽下。切记切记。”广陵王好奇道:“为何?”乐僔禅师不答广陵王的问话,只是道:“天机不可泄露。”随后又再三叮嘱广陵王不可叫祝融之火咽下。可见乐僔禅师必有其深意。

  乐僔禅师刚将火交予了广陵王,转眼便已不见。这消失的速度令广陵王一阵吃惊,广陵王又四下呼唤了一下,见乐僔禅师确实已离开,便将祝融之火收好,也自寻藏身之处,消失于院落之中。此刻,这破败庭院中只剩下那个广陵王模样的人皮玩偶。而这个人偶“广陵王”正似模似样地坐在了石凳上,望着前方发呆。那神情姿态却跟真的广陵王一般无二。

  到了这时候,邱沐雨和江宛湫已知晓,方才场景中,太监孙虑向皇后贾南天禀报的广陵王已死,其实死的是眼前的这个人偶“广陵王”,真的广陵王依然还栖身在这金墉城中的某个角落里。

  苍凉的院落中一阵阴影闪动,邱沐雨仰头张望,发现天空中现出日食之景。随后,日月变化,面前院景之中,一阵阵人影快速在邱沐雨和江宛湫面前闪动,好似流光幻影一般。

  接下来的一副画面却令江宛湫大吃一惊,面前破败院落的景象不变,皇后贾南天竟然被一众宫人押解着走了出来。江宛湫想不到贾南天竟然也会被关进这金墉城,竟然惊讶地几乎叫出声来。不过所幸,困在这书简幻境中,就算叫出声来,也不会有人在意。

  不过邱沐雨此刻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太子已死的消息既然已传出,那么司马伦、孙秀等人势必起事,以为太子报仇勤王之名,逼宫皇后贾南天,显然,他们是成功了。

  邱沐雨知道,历史上的这个时候,司马伦和孙秀等人趁太子新丧,人心不稳,群情众怒之际,伪造了晋惠帝的诏书,以杀太子的罪名,发兵收捕皇后贾南天及其党羽。或许贾南天低估了东宫势力在朝堂之上的影响力,当得知太子遇害,朝堂震怒,群情激愤一发而不可收拾,司马伦举事时,一呼百应,贾后的党羽还未及反应,便已然被司马伦的势力所俘虏。并在几日后,皇后贾南天便被司马伦等人以天子之名废为庶人,并囚禁于建始殿。想来当年太子所遭受的,贾南天如今尽皆遭受了一遍。

  不过,不幸的是,司马伦显然不是那种贤王。太子少傅张公和武昌侯裴公在当时太子蒙冤时拼死力谏,虽护太子有功,但却想不到,他俩此刻竟然成了司马伦这次政变的牺牲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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