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那声声忧虑的呼唤中,芜殇终于缓缓掀开了眼睑,入目却是一片浅绿色,就像是一个浅绿色的空间,而且偶尔还会扭曲一下,就像是被火烧一般,可是这些都不是芜殇关心的,她就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急忙用目光四下搜寻着之前呼唤她的声音的主人,渴望着看见那道能够令她安下心来的身影。
终于,一道虚幻的身着白袍的身影缓缓出现在她面前,是一张她从未见过的脸,却神奇的有种熟悉的感觉,漂亮的眉眼看的芜殇有些怔愣,好像……自己!
从心底涌出的一股无法拒绝的亲近让芜殇恨不得立刻冲上去抱住身着白袍的那个温雅漂亮的男子,事实上她也的确这样做了,只是当她从男子的身体穿透而过时才猛然清醒过来。
黑亮的眸子逐渐清明,蹙了蹙眉似是非常不解自己的行为,但是意外的并不懊恼,似乎那样做无可厚非。
两人逐渐转身,再次相对而站。男子弯起好看的眸子,清冷的嘴角微微勾起而散发出一股暖意
“呵,傻孩子,我这不过是幻体。”
“你是谁?”芜殇蹙了蹙眉,努力抑制住心底喷涌而出的想要亲近的感觉问道。
男子伸出骨节分明的手,似乎想要摸摸芜殇的侧脸与那眼角朱红的泪痣,最后却无力的垂下,叹了口气,看的芜殇眼角一酸,就像……就像是好不容易与自己的父母见面,结果却是看得见摸不着一样心酸。
芜殇一怔,自己怎么会有这样的想法?咬着下唇,似乎有什么呼之欲出。
“呵呵,殇儿都长这么大了,真好看。”
像是长辈对晚辈的欣赏般的夸奖令芜殇脸微微一红,眼神飘忽了一下,可是她没忘记自己的问题,于是迎着男子含着笑意的眸子问“你是谁?”
“这性子倒是像极了你娘,执拗的非得问出个答案不可啊!”
这话倒是让芜殇微微愣了一愣,她穿过来继承了前身的传承,印象中的娘亲却是非常温婉可人的,哪里执拗了?
似是看出了芜殇的暗暗颦眉的疑惑,男子却只是笑笑不解释,用好听的仿若咏叹调一般的声音说“时间不多了,想知道更多就来荒界的‘九尾神墓’吧,眼下我得助你打破‘心火’的桎梏才行,不然你会被困在里面,焚魂灼魄直至消散在天地间的。”
芜殇再次打量了一下周围,略显迟疑的问“这是在‘千幻莲心焰’里?”
男子与芜殇神似的脸有些沉凝,轻轻的点了点头,周身清冷的气质仿若与芜殇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一样。
……
而外边,宫洛绝却一副要抓狂的样子,自从来到这里开始,芜殇就被一层碧绿色的火焰所裹住,他丝毫无法近她身。一只金色的只有手掌大的小女孩,长长的睫毛,大大的眼睛忽闪忽闪的,扇着薄如蝉翼一般的半透明金色琉璃翅,绕着露出九条尾巴的躺在一块寒冰床上的沉睡的人儿缓缓飞着,一层层金光从其身上撒下,如梦似幻,时而停下歪了歪头,一脸呆萌不解的看着仍陷入沉睡中的人。大眼睛里流露出向往的神色,想靠近,却又惧怕裹在芜殇周身的火焰。那模样,让人毫不怀疑之前这小家伙一定被灼伤的不轻。
宫洛绝一把捉住金色的小家伙,血曈里一闪而过冰冷的杀意,都是它,要不是它芜殇怎么会变成这样,其实他们真的跳到之前看到的黑洞里了,只是在落地时一时大意,结果就让芜殇被眼前这个小家伙施法移到了这儿,而他好不容易跟过来后就发现芜殇已经变成了眼前的模样,那纠结在一起的眉心毫不客气的显示出主人的痛苦。
“都是你,都是你,你到底对殇对了什么你说啊。”
控制不住担忧,宫洛绝对着手里的小家伙低吼着,小家伙抬起细弱的小胳膊小手按住宫洛绝的手指使劲的想要挣脱出来,结果累的气喘吁吁也毫无进展,宫洛绝难以自制的慢慢握紧拳头,都怪它,所以,他要捏爆它。
呼吸困难的小家伙无力的伏在宫洛绝的指骨上,嘤嘤嘤的哭起来,声音小小的,显得格外脆弱,哭的让人揪心,宫洛绝血曈里蓦然划过一抹清明之色,深吸一口气,缓缓松开了手,金色的小家伙就“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小家伙委屈的揉了揉摔疼的小身子,哀怨的抬头,却只能看到宫洛绝洁白的下巴!
宫洛绝知道其实这一切都不能怪它,因为刚来的时候就看到小家伙身上沾着一簇碧绿色的小火苗,烧的它上蹿下跳,嘤嘤直叫,好不容易才扑灭了那一簇小火苗,后来还不死心的又想要靠近芜殇,周而复始十几次,每次都被伤的不轻,执拗的非得遍体鳞伤才肯安稳下来,但仍寸步不离的绕着芜殇飞,嘴里发出“嘤嘤——嘤嘤——”的音节。而他刚才的行为,明显属于迁怒。
荒界一座神墓内,
“噗——”
“主人,你——”
温雅清贵的男子抬手制止了一个面容慈善的老人的动作“无碍,不过是大限将至罢了。”
老人的眸子里迅速划过一抹凄凉之色,却只能站在男子背后,看着男子掏出素白的巾帕,缓缓擦拭琴上的血迹。
‘殇儿,要快啊……’
男子看着虚空,在心底默念。
而不过晚一步掉下来的木子心与灵雅二人此时着实显得过于可悲了些,不由让人埋怨上天的不公。确切来说是木子心一个人过于可悲了些,整个人就像是刚从血海里捞出来的一样,除了那对已经被杀戮染红了的双眼,浑身上下居然再也看不到一片整洁的地方,血血血,全是血。
灵雅看着木子心双手紧握着斩月刀的刀柄,劈砍着一路的阻碍,背对着她的脊梁骨可以清楚的看到被一只人面蜘蛛用尖利的螯肢狠狠划开的肌肤,几乎能看到其中的森森白骨。
“噗——”
被一只脚大身小的血色怪物攻击,木子心一个不稳单膝跪地,忙用斩月刀撑地才勉强不趴在地上去。后面两只人面蜘蛛见状立刻冲上来,想要一举撕碎面前这个身形弱小的人,其实他已经坚持的够久了,可是挪动的地方却寥寥无几,无论是血色怪物还是人面蜘蛛,数量都太多太多了,杀不完,可是……心底却有一个执念,告诉他,不能倒,不能倒!
眼看两只蜘蛛的螯肢即将插入木子心的体内,灵雅惊恐而绝望的吼道“不要!”
木子心眸光一冷,就地一滚,滚出了人面蜘蛛的攻击范围,却也因此落尽了血色怪物的包围圈中,那些怪物似乎并不急着弄死他,像是诡异的讥笑般“嘎嘎——咯咯——咯吱——”的声音不绝于耳,如同初生婴儿般大的脚掌,一只又一只落在木子心的背上,发出一声又一声沉闷的声响。灵雅跪在莲座上又手不停敲打着结界,声嘶力竭的哭喊着“不要,不要,会死的,他会死的啊啊啊——”
“木子心,你打开结界啊,快点好不好,求求你,求求你让我去帮帮你好不好。”
“木子心,求求你,我可以的,我一定可以帮你的,你把结界打开好不好,或者你也进到结界里啊。”
“呜呜——宫洛绝,宫洛绝——你在哪,你在哪啊?”
“啊——木子心,你站起来啊,我求你了,就算不打开结界,也求你进来啊,不要死,不要死呜——”
喊到最后已经泣不成声了,小巧可爱的脸上满是泪痕,绝望的看着被血色怪物包围的木子心。求求你,站起来,你知不知道,这样无力的望着你浴血奋战的模样,是怎样的生不如死的体验!
木子心看着跪在莲座上的灵雅,第一次觉得这个拖油瓶居然有些可爱起来,这一刻,他的世界充满了血色,而她就是他唯一需要守护的纯洁。
顶着无数的攻击,木子心缓缓撑起身子,大口大口的鲜血从其口中涌出,似乎要把体内的血吐干净才罢休。灵雅看着赫然已经成“血人”的木子心对她露齿一笑,没有印象里的洁白,那里只有血的颜色。
别笑了,求你别笑了,只要你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啊!
“笨蛋木子心,蠢蛋木子心,求求你,回来啊。”看着已经到极限木子心,完全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的不要命般没技巧的最狠戾最野蛮的攻击着眼前的怪物,灵雅眸子里充满哀恸,声音嘶哑不复以往的稚嫩娇俏,求求你,回来啊,不能同生,共死又何妨,只求不要将我一人孤独的留在这与这群怪物为伴,黄泉碧落,有你足矣你可知,可知!
初见时的提防与嫌恶,相处时的两看两相厌,一丁点小事也会让两人吵的不可开交,可是每一次的结果都是木子心被看似娇小软弱的灵雅欺负,就像最后一次被灵雅算计当作人肉垫一样……不久前这人还对自己冷言冷语,邪笑着跟自己斗嘴……怎么突然间就变成这幅模样了呢?那些明明很新鲜的记忆一下子变得特别遥远,像是很久很久以前发生的,潜意识里不愿意相信这一切发生这样快吧?
如果可以,她宁愿天天被木子心欺负也不想看到这样满身鲜血的他,好难受,真的……好难受啊!她不知道这算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是她却非常清楚,假若木子心死了,她也不愿独活,上穷碧落下黄泉,生死茫茫永相随,这就是她现在内心深处最真实的写照。
四周的怪物和人面蜘蛛似乎被木子心不要命的攻击给唬住了,一下子竟然没了动静,木子心每拎着斩月刀向前走一步,血色怪物就纷纷向两边退开一寸而掀起“哗啦啦”一阵如潮退一般的声响。
堆积如山的尸体,残肢断臂,血染红了这一片空间,弥漫在空气里的血气一下子激醒了那些怪物,像是恼怒自己居然被一个小小“蝼蚁”给唬住,都发出一声声诡异的咆哮,然后朝着木子心奔来,灵雅突然听到无数尖锐的破空声从后方传来,转过头一看,惊恐的看到无数原本像钢针一样的覆在人面蜘蛛身体上的东西一下子脱身朝木子心射去,那场景……万箭齐发也不过如此吧?
“吼——”
血色怪物们大吼着似乎非常不满人面蜘蛛这种不分敌我的攻击行为,毕竟木子心只有一个,血色怪物们却有很多,这样一来,血色怪物绝对会死伤惨重。几乎在钢针射来的瞬间,就看到血色怪物隐在了黑暗中,一会一阵窸窸窣窣的声音传来,像是在顺着石壁又爬上了洞顶。可即使是这样,依旧有一大批血色怪物死在了“钢针”之下,灵雅看的睚眦欲裂,够了,真的够了……
木子心甚至来不及转身,看看发生了什么,就被无数“钢针”扎成了“刺猬”,灵雅只听到一声短促的闷哼声,然后就看到木子心直挺挺的倒下去,背上的“钢针”泛着幽光,明显,那些都是有着剧毒的毒物。
‘木子心死了……木子心死了……死了……他死了……’
看着孤独的躺在一片血泊与尸体中的木子心,灵雅有些怔愣,怎么可以,你怎么可以死,不要,我不要你死……
一只人面蜘蛛爬出来,歪着头看了看躺在血泊里不动的木子心,似是之前木子心不怕死的屠戮让它心有余悸,伸出螯肢碰了碰木子心,发现没有反应后,兴奋的大吼一声,同时将两只超大的螯肢举起,然后狠狠的落下,似乎想要就此撕碎木子心以洗刷之前不小心被震慑住的耻辱。
“不——”
“吼——”
看到这一幕的灵雅感觉心脏都有那么一瞬间停止了跳动,暴怒加愤恨的情绪一路高涨,终于突破了极限,一声高亢的吼声,一头稍显稚嫩的金麟站在了莲座上,抬起左蹄一踏神器莲座,仰头怒吼,声震整片荒镜,无数人将目光投向了这个方向,更有甚者直接朝这边赶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