入夜,芜烨看着远处的木屋,心里的心愿已了。他知道接下来的路要更艰辛,可是他却没有多余的能力与精力为自己重逢不久的女儿去铺平。接下去的路只能靠他们自己了。
一夜春宵不入梦。
次日一早,宫洛绝是一副志得意满的模样,就是可怜芜殇了,被折腾了一晚上。
还没等众人从喜事中回过神来,芜殇失踪了。
不过好在芜烨及时出面给众人解了惑,不然宫洛绝非得疯了不可。
可不是吗,一夜温存后,自己的娘子不见了,能不焦虑吗。
在芜烨的解说下,众人知道芜殇只是闭关修炼去了以后才稍稍安心下来。毕竟芜烨是芜殇的爹,怎么也不会害她就是。
谁也不知道芜烨如此匆忙是为哪般,只有墨曜……
“烨,你还剩……多少时间?”
一棵梨花树下,芜烨抱琴而坐,听着墨曜略显艰难的问话,笑容恬淡的说:“一年,我只能等她一年。”
“她若是做不到呢?”
“不会的,相信我,不用一年,她就能做到。”
“烨……”
“小曜,我待你如亲子。殇儿大劫未至,我恐她躲不过去,便抽了其一缕命魄,你且记住……”
墨曜静静的听着芜烨如同交代后事一般的叮嘱,心里凄楚的同时也渐渐释然。他知道他活的有多艰难,早点解脱也未必不是好事。虽然心里万般不舍,但是命不可违,能有千年的朝夕相处,已经让他倍感上天垂怜了。
这一天,宫洛绝正雕琢着一小块梨花木呢,芜烨突然出现在了屋子里,吓了他一跳。
“爹……”
宫洛绝有些别扭的喊了一声,芜烨淡笑着点了点头。
“你是洛神的后人吧?”
芜烨刚坐下身子,没有半点寒暄,开门见山直截了当的问。
宫洛绝点了下头说:“按辈分,我应该是她的嫡孙。”
芜烨了然的点点头继续道:“你身上的神脉未开,须得走一趟幽境。”
“我知道,早前便与殇约好,届时我与她同去。”
“幽境她不能去,准备一下吧,明日此时,我帮你打通通道,直接送你过去。不出意外,你二人应可同时出关。”
“她为什么不能去?”
“因为……你的祖父太霸道了,那里的禁制可以杀死殇儿一千遍……而你身上流着洛神的血脉,那些禁制自是对你无用。”
宫洛绝嘴角一抽,心说还好当时先来了霆野,若是先去了幽境……摇摇头,不再多想,因为那种结局只要想想他都觉得要发疯。
两人聊了一天,入夜后芜烨才离开,没有人知道他们到底都聊了什么……
第二天这个时候,芜烨果真施法打通了通道,虚空中幽暗的通道显得有些渗人。在众人的目送下,宫洛绝终是离开了。
他也没有不离开的选择……
一下子,梨花林瞬间就从喜庆热闹中重新归于素净,花瓣依旧落个不停,却似乎永远也落不完一样。这片林子里如今就只剩下芜烨、墨曜、天羽、天泽还有娇娇五人。
“小曜,他们三人交予你照顾,等殇儿出关后,将娇娇交给她,至于另外二人,你带着他们去游历吧。”
墨曜点了点头,却没有说一句话,因为他都懂。
芜烨交代好一切后就再也没有出现过,天羽、天泽二人也不约而同的感到了一种凝重,有种风雨欲来的预感。唯独娇娇单纯依旧,吃吃喝喝睡睡,这阵子还真长胖了不少,都快成藕球了。
宫洛绝自是顺利抵达了幽境,根据记忆里的路线,摸索出通往宫氏洛神墓的道路,一路曲折,却总算是有惊无险。
时间一晃,时间就过去了大半年,仿佛一切都沉寂了下来一般,只是所有人都明白,这只是风雨前的平静而已。
梨花林里风景依旧,看不出任何时间流逝的痕迹。
“轰——”
一声炸雷轰然作响,劫云忽然而至,黑压压的仿若想要毁掉这里的一切。
芜烨自从送走宫洛绝后首次露面,看着漫天的劫云,双手结印,竟生生隔绝了这片仙境与劫云,手法逆天。
然而墨曜见此却无半分骄傲与欣喜,他知道,他是在用生命为芜殇护道——成神之道。
虚空中,芜殇的身影缓缓出现,一袭白纱裙,眉目如画,衬得眼角的朱红泪痣越发艳丽,隐隐透着凄凉之感。
芜烨左手食指抵在自己眉心,一块晶莹透着神秘气息的物体被引了出来,墨曜大惊失色,他总算明白了他的用意……芜殇成神之日,居然就是芜烨……湮灭之时……
“不要——”
墨曜大吼,就要上前阻止,然而芜烨眉眼一凝,左手指尖一个弹射,自他眉心引出的神秘之物便被射进了芜殇的眉心中。天空劫云轰然翻滚,似是暴怒一般,恐怖之极。
“烨——”
墨曜眼睁睁的看着芜烨的举动,却什么也阻止不了。他以为自己能够释然,可是如今他才发现自己错的有多离谱,他做不到,他放不下,这世间若是少了他,他活着该有多寂寥。
从未流过泪的墨曜蓦然惊觉眼角竟有液体流下,他呆愣着抬手抹去,看着指尖的晶莹才猛然察觉自己竟然哭了。
未睁开双眼,悬浮在半空中的芜殇颤了颤稠密的睫羽,似是想挣扎着睁开眼睛,最终却依旧无法睁开。
稍过去了约莫半柱香的时间,芜殇的眉心猛然大放光芒,同时一道携着堕天之势的劫雷应势劈下。不过这一切都被芜烨给拦住了,他以燃烧自己剩余生命为代价,将一切危险都给阻拦在了结界之外。
借此给一个绝对安全的环境让芜殇……成神。
芜殇虽无法睁开眼睛,却神奇的能够感知外界的一切,她看到了天羽、天泽满怀期待和揪心的表情,看到了墨曜呆呆的隐隐似要崩溃的神情,还有他,父亲芜烨,看着他萎靡的神情和被血迹染红的衣襟,她只觉得有种恐惧如潮水一般朝她席卷而来,令她几乎不能呼吸。
她有预感,她会失去他。
不,他说过他不会离开她的。
千幻莲心焰蓦然绽放,一颗金色的内丹也渐渐露了出来。本通体碧色的心火如今已经变成了一半赤红,一半碧绿,它是最终的成型效果——千幻莲心炎。
“殇儿,固守本心,凝聚神魂……”
就在她内心焦虑而不安时,一道清冷却含着温柔的嗓音突然传进了她的脑海,是芜烨的声音。
“爹,你会离开我吗?”
第二次,她又问了一遍这个问题。
“呵,不会,你若一直想着我,我便会一直陪着你。殇儿,睡一会吧,睡醒了,便该去履行你的使命了啊。”
“爹……”
芜殇像是个无措的孩子,只来得及低柔的轻唤了一声,意识便陷进了一片黑暗之中,不省人事。
此时,幽境里也正进行着一场类似的仪式——成神仪式。
成神,就是从凡胎蜕变成神。好在芜殇本就是神裔,仅仅用了七天,加之有芜烨护道,这才有惊无险的渡了过去。
而宫洛绝就不一样了,他身体里留着半神半魔的血脉,他唤醒神脉,体内便存在了两股相斥的法力。渡不过此劫,便要湮灭在这片天地之间,渡过此劫,便是此世间唯一一个神魔。
他渡劫时间比芜殇多了七倍之久。
劫后余生,他对着祖父母进行了一番叩拜后便原路返回了九尾神墓。
只是他一进来就感觉到不对劲,是了,所有梨花都在凋萎,透着浓浓的死气……
暗道一声糟糕,他顺着“魂姻结”之间的感应找到了芜殇,只见她跪在一座墓前,一袭素淡的白裙,披头散发的不知多久没梳理过了。
他轻轻地走过去,似乎害怕因为自己的一个动作就将不远处跪在地上的人给惊走。
“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