河神村不管白天还是夜晚，都是漆黑一片，河神村道路又四通八达，我从上头看着倒是简单，但真的走出门就会发现，稍一不留神就会在基本相同的小道上迷路。
我专心致志的跟在白袍人身后，其间问了几个问题，他都一言不发，我十分怀疑，这人难不成是个哑巴，从见面到现在都没说过一句话。
在街道上穿梭一阵，看着前头风影闪动的灯光，我开始想等会见到的是谁，会跟我说什么，为什么谢琰觉得我会能从那人口中知道点什么。
白袍人带我去的地方是我第一次醒来的地方，就在我们现在住所的上一层，那天下来我没发现，这其中道路这么曲折。白袍人推门示意我自己进去，我这时候已经确定谢琰口中的人就是老人无疑，便也放下心往里进。
屋内还是一盏风灯放在桌子上，光线昏暗的看不清四周摆设，不过好在我已经习惯这种光线，大致能看清老人坐在什么地方，就抬脚走了过去。
老人听见脚步声转头，示意我坐在他对面，我看到那里已经放了一只茶碗，竟然还是青瓷的，但太昏暗，看不清是不是古物件。
“小娃子，你爷爷走了几年了？”
从一开始我就觉得这位老人与我爷爷是旧识，现在听他提及爷爷，赶紧说道，“已经三年多了，您跟我爷爷，你们究竟是什么关系？”
他知道爷爷给我取这名字的意思，这种事本身就很私密，我自己甚至都不知道，我只觉得自己这名字不太像那个年代人会取的，没想到竟然另有深意。
老人咳了一声，长久的沉默，我以为他是不愿意回答，为了缓解尴尬的气氛，我准备问点别的，比如他叫我来的目的，可没想到我话还没出口，老人突然叹了口气，“你爷爷跟我算是同宗同脉，我算是你的二伯。”
我闻言啊了一声，二伯？我听爷爷说起过，他不是住在洛阳吗，怎么到了这里，还住在这么诡秘的河神村里？
“你不用怀疑，我确实是你二伯，如今住在洛阳的那个也是，我们俩是双胞胎，老一辈儿人说的阴阳双生，所以我被到了这里，一辈子不能走出去。”
老人说这些的时候声音很平缓，似乎对这样的遭遇并不觉得有什么，“河神村不如你看到的简单，更没你想的简单，水龙洞某些时候，即便是我们这些人也不能进去，进去就是个死，没有例外。”
他似乎想劝我什么，我听的不是很明白，就问道，“二伯，我不太明白，不是你说我们要的东西在水龙洞吗？”
二伯嗯了一声，说东西确实在，但这时候白龙比较暴躁，我们一旦进去，肯定要被群蛇攻击，那里面的蛇都有剧毒，一旦受伤就等于宣布死亡。
我想起昨夜里那条巨大无比的白蛇，二伯口中的白龙应该指的就是它，我昨晚看到的白龙看着萎靡不振，没看出来它哪儿暴躁了呀。
“二伯，那你今天叫我来是想说什么？”我干脆直接问原因，一开始他并没有表明身份的打算，这我看的出来，现在又突然告诉他是我二伯，我们有血缘关系，还突然在谢琰说要进入水龙洞的时候说时间不合适，这一切似乎有点太巧合了。
“河神村来了外人，应该是跟在你们身后进来，不过不知道他们用了什么办法，竟然没被冲出水道。”二伯说着眉毛抖了抖，似乎很意外这个结果。
河神村难道从来没有外人无意中进入吗？我心里想着，问他进来的都是谁，二伯摇头说还不知道，不过这帮人邪门的很，好像对河神村了解不少，知道什么地方能躲了让他们找不到。
我心想整个河神村就你们七户，其中二伯还是一个人独居，就算把一家老小都加起来，也就那么几个，黑暗中在偌大的河神村找人，确实有些困难。
“二伯，你就是饲龙人吧？”我迟疑了下问道，谢琰说的饲龙人浅显易懂，但其实很多东西没说清，河神村为什么会有饲龙人，二伯他们为什么要守在这里，这些都是让我迷惑的。
二伯看了我一眼，示意我把面前的水喝了，他才继续说，“黄河之水天上来，既然是天上之水，在人间流淌可不是那么简单的，古往今来，黄河水泛滥成灾的次数可不少，就连你们来的孟门，也有被彻底淹没的时候，可见这天上之水不那么容易掌控。”
我认真听着，心里的想法瞬息万变，二伯这到底想要告诉我什么，怎么还讲起了黄河的过往。
“每一次黄河泛滥凶猛，河神村都会有没顶之灾，只有这时候白龙才能循着水离开水龙洞，离开河神村，如果侥幸碰到天雷穿空而过，说不定它就能走了。”
二伯说的话我越来越不懂，总觉得他在跟我说神话，难道这世上真的有走蛟？
二伯看我面色知道我不怎么相信，他也不强求我信，叹了口气说，“可今年黄河水却少的很，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白龙每一次出来，都显得有气无力，身上的白鳞也慢慢开始脱落，我猜测水龙洞中肯定出了变故，你们这时候要进去，恐怕不妥。”
我沉吟一声，谢琰已经下了决定，他肯定不会随便决定，临出来前还那么说话，一定早就察觉到了什么。
于是我说，“二伯，这件事我做不了主，虽然这些事是爷爷一手安排，但真正执行的人并不是我，我只是不可或缺的一部分计划内容，谢琰才是那个执行者。”
这是我在谢琰家穷极无聊的时候琢磨出来的结果，我确实不如他，哪里都不如，怪不得爷爷信他比信我多。
二伯点点头，他活了这么一大把年纪，又和爷爷早就通过气，否则帛书也不会出现在水龙洞里，他肯定看的比我清楚，“既然如此，我也不多说，你们如果一定要进去，千万小心。”
顿了顿他又说，“其实你爷爷瞒着你是有目的的，咱们莫家不如谢家实力雄厚，如果不是当年他隐姓埋名，也不会有你们的今天。”
我知道二伯的意思，我从来没怪过爷爷把我也算计进去，我只是一开始有些猜疑和难以接受，但既然是我的责任，我绝对不会推辞，一个男人该有的但当，我还是有的。
“二伯放心，我知道该怎么做，不会辜负爷爷和莫家先祖的努力。”如果这件事必须有个人去做，我希望到我这里就完结，虽然我不久前才想过要贡献自己的儿子或者孙子，但那都只是想想，做不得数。
从二伯屋里出来，我脑子里大抵知道了几件事，二伯就是饲龙人，他们要做的就是看护水龙洞里的白龙，也就是我见到的那条巨型白蛇，但我确定那天夜里看到的举着风灯的人不是二伯。
还有河神村里确实来了外人，我想应该是傅脩等人，谢琰偷梁换柱把玉盒里的东西换了出来，可以骗不相干的人，但却只能骗傅家人一时，毕竟谢琰的意思，他们是拓跋氏明面上的棋子，既然背靠拓跋氏，一定知道天玑盒中帛书绝对不是出自喀喇昆仑。
随着白袍人回到居住的屋子，才走到门前就看见谢琰带着那俩人推门出来，似乎是要出去。
“你们这是准备去哪儿？”我问，谢琰看了我一眼，直接越过我朝白袍人点点头说道，“我们想去界碑那里看看，既然人是随我们进来的，我们理应帮忙，以弥补过失。”
这话说的在理，但我却觉得谢琰另有目的，显然白袍人也这么认为，可他却什么都没说，转身往外走。
谢琰抬脚跟上，我也立刻跟过去，被苇子一把拉住，“人家没说同不同意，你急什么。”
我白了他一眼，“他不会说话，肯走就已经表明同意了，还愣着做什么，赶紧跟上呗。”说着我拽了苇子一起，瞧也不瞧跟在后头的沈从舟，我算是对这姑娘彻底无感了，起初那点心思，早就被她瞪的丁点不剩。
河神村四处黑乎乎的，唯有前头白袍人手中的风灯有些光亮，我们就跟着那点光亮在村中小道上曲曲折折的走，没多大会儿我已经分不清方向，也不知道到底走到了第几层。
白袍人的脚步不紧不慢，谢琰也不催，倒是跟在后面的沈从舟一会儿问一句，一会儿问一句，我没心思搭理她，这姑娘就是个颜控，我这种级别的帅哥入不了她的眼，自然不去讨个没趣儿。
只是后来被问的烦了，扭头想说她几句，但一看见她那双扑闪扑闪的大眼睛，到嘴边的狠话就咽了回去，只说不要多问，跟着走就行。
沈从舟没呛我，十分乖巧的嗯了一声，那模样就跟变了个人儿似的。
走了约莫半个多小时，我们才终于走出村子，我看到不远处有波光粼粼，想着那应该就是我们进来的地方，我还不知道那地方究竟长什么样，我是怎么被水拍在界碑上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