路上的车堵得严严实实，袁广达焦躁地直骂娘，可袁因却一派悠闲，听着海菲茨的小提琴曲。
“你带我去哪儿？你现在还需要用拖延时间这种伎俩吗？”袁广达生气地问。
袁因说：“你不是想见我妈妈最后一面吗？我想了想，还是应该满足你这个愿望。”
“去墓地？”袁广达看看天边惨淡的夕阳，有些胆怯。
袁因一笑：“不是，天快黑了，墓地阴气重，你去不合适。”
袁广达绝不相信袁因会有好心，可也相信问不出实话，就悄悄给袁周发了条微信，以备万一。
跟着车海一步一捱，捱了大概四十多分钟，终于停在一条狭窄、肮脏的小路边。
“这个地方你没来过吗？”袁因问。
与市中心灯火通明的情况相反，这里路灯昏黄，根本看不清所在，袁广达摇摇头，迷茫地问：“这是哪儿？”
“进去看看就知道了。”袁因卖着关子。
袁广达深一脚浅一脚跟在袁因身后，他一边躲着常年未清理的垃圾，一边躲着随时会蹿出来流浪狗。
“跟紧点儿，这里住的除了酒鬼就是年老色衰拉不着活儿的小姐，别回头谁跑出来吓着你。”袁因的声音和胡同里闪着的灯光一样阴森。
袁广达手心里渗出冷汗，强做镇定地说：“我劝你别动歪心思，我出来时给他们留了话，如果我八点之前没平安到家，就让他们报警。”
“这么紧张干什么，我就是带你来看看我妈。”袁因说着转过一个充满着尿臊味儿的拐角，推开破旧的木门介绍着：“最里面一间就到了。”
袁广达疑惑地看着袁因，袁因露出温和的微笑，“别看不起它，最开始我和我妈不是住在桥底下就是睡在马路上，所以当我们找着这间可以遮风避雨的屋子的时候别提多开心了。进去吧，参观一下！”
袁广达鼓足勇气跨进了那个阴冷的房间，突然一个失魂落魄、脸色苍白、身形瘦削的女人站在面前，他吓得一屁股坐在地上，惊呼道：“你……你是人是鬼？”
“你希望她是人是鬼？”袁周的声音从身后幽幽传来。
袁广达想站起来，但几次努力后发现两条腿根本不听使唤，便只得用手撑地仰头看着袁因问：“她……她不是死了吗？”
“可能是她听见你情真意切的话，一感动就回来看看你吧，怎么不高兴吗？”袁因嘴角含着丝冷酷的嘲笑，“一日夫妻百日恩，虽然你忘了她，可她却想你想得紧。”
袁广达吓得浑身打颤，咬着牙关问：“她不是死了吗？怎么会在这儿？”
“她的怨气不散，她一直在等你，看你什么时候能再想起她。”袁因把袁广达拖进屋子拽到任娜的遗像前说道：“妈，我答应过你，要带他回来看你，我做到了，你想说什么就对他说吧。”
“任娜，我错了。”袁广达感觉后背发凉，他知道那人在盯着他，可他恐惧地不敢回头，只不停地说着“对不起，我错了。”
“你不是说有机会想当面和她道歉吗？为什么她就在你面前，你不直接和她说呢？”袁因揪着袁广达的领子强迫他看。
袁广达疯了一样往后躲，可他怎么能逃脱正当年而又满情仇恨的袁因的控制，于是他又看到了，那张惨白的、哀怨的脸，那双无神的眼，而且听到了声声叹息。
“这就受不了了？袁广达，不应该啊，你的心不是比石头硬、比冰冷吗？这就受不了了？！那再看看她发疯的样子，感受一下吧！看！”袁因暴吼。
袁广达还想挣扎，突然一声凄厉的尖叫，吓得他不由睁开眼：散乱的、灰白的长发，充满血丝而又空洞的眼睛，抓得满是血痕的脸，流着口水抽搐的嘴角，他挥着双手大叫：“走开，走开！”
“还我老公，还我老公。”一个声音在号叫。
袁广达拼命堵住耳朵，崩溃地哭喊：“别缠着我，走开。”
“她会走，但现在还不是时候，她在等你。”袁因扒开袁广达的手，冷冷笑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