袁周摸回柳园时已经将近十一点,见贺岚溪还抱着手机在等他,就蹲下身撒娇地说:“我想早退回来陪媳妇儿,李天成不干,他非拽着我,回头我们找他打架去。”
“不用打架,现在我这形象,往他跟前一站,他就心虚!讹他一二十万没问题啊。”贺岚溪一脸骄傲。
袁周大笑,贺岚溪立刻阻止道:“小点声,本本睡着了。”
“你也去睡吧,身上还有伤呢。”袁周心疼地说。
贺岚溪轻笑:“好不容易盼你回来说体己话,怎么舍得睡啊。”
袁周笑容僵了下,问:“是大哥的事吗?”
“细节可以以后慢慢补充,但故事梗概我总要知道吧,否则爸妈问起,我瞎话都没法编。”贺岚溪把父母抬了出来。
袁周席地而坐,垂着头忧伤地说:“我告诉你,你会瞧不起我。”
“如果我是那样的人,我们会并肩坐在这里吗?”贺岚溪反问着。
袁周冷不丁横抱起贺岚溪,决绝地说:“回房间,故事太残酷,你需要换个舒服的姿势,我也要喝点酒。”
殷红的酒,像血,在杯中摇曳,映得袁周的脸更显苍白。
“袁因是我同父异母的大哥。”袁周灌了三杯酒,才拼尽全力说出第一句话。
贺岚溪轻轻按住袁周的手,软语规劝:“别喝这么急,这件事情如果有一个人必须为之羞愧,也不是你。”
“我是个小偷,偷了我哥哥的人生。我含着金汤匙出生,要风得风,要雨得雨,而且真的收到过一个星星做生日礼物。可直到十八岁的时候,我发现自己居然还有一个哥哥,虽然我们像生活在两个世界里。当我被追着捧着喊少爷的时候,他正因为没有父亲饱尝白眼;当我为了一点不起眼的小成绩大搞party的时候,他为了凑一点可怜的医药费饿了好几天肚子,还要寸步不离守在母亲病床边照顾;当我为点小事儿,开着游艇离家出走的时候,他正半工半读、一块钱一块钱地攒学费。”袁周声音越来越低,竟至说不下去。
贺岚溪暗暗吃惊,虽然袁家的事情她已经听息子林提过,但没想到袁广达对自己的骨肉如此绝情,当然也想不到,如今儒雅温文、贵气十足的袁因,竟有那么悲惨的过去。
袁周见贺岚溪不说话,以为她果然看轻了自己,羞惭地丢下酒杯要逃走,贺岚溪慌着要拽住他,差点从床上滚下来。
“伤着没有?”袁周刚急急地扶住贺岚溪,又惊地缩回手,喃喃道:“你不是讨厌我吗?为什么还……”
“疼啊!”贺岚溪夸张地呼痛,整个脸都变形了。
袁周紧张地察看,惊慌地问:“哪疼?哪疼?我看看!”
“哪也不疼,逗你呢!要不然你得没完没了不可。”贺岚溪浅笑拉住了袁周的手。
袁周泪眼汪汪地盯着贺岚溪问:“大哥回来了,我想把知行还给他,可以吗?”
“知行能不能还我不清楚,但属于你的那一份你想还,我无条件支持你。”贺岚溪说得恳切。
袁周眼神闪烁了下,抬着的眼睛又垂了下来。
“还想说什么?快说,别吞吞吐吐的,像个霸道总裁的样子!”贺岚溪嘟着嘴催促。
袁周咬了咬牙说:“我大哥不容易,你能不能……能不能……”
“能不能什么呀?”贺岚溪逼问。
袁周双手合什哀求道:“能不能对他好一点,我觉得你有点不太喜欢他,看在我有愧于他,而且我又那么乖的份上,对他好一点,好不好。”
“我对他不好吗?我怎么没感觉?”贺岚溪仔细回忆着。
袁周小孩子似地点点头说:“嗯,你对他有一点点冷。”
贺岚溪捏着嗓子,装着嗲声嗲气地说:“大哥,你好!你来了!坐下歇歇吧!”
“你干嘛?”袁周打了个冷战,抖落一身鸡皮疙瘩,“我不是这个意思,就是正常的好就可以啊。”
“行吧,行吧,我争取。”贺岚溪瞥了一眼没好气地说道。
听到贺岚溪表明态度,袁周异常开心,他又是打躬又是作揖,还亲老婆、好老婆地叫个不停。
“别肉麻了,什么老婆老婆的,假的呢!”贺岚溪嗔怪着。
袁周凑过来腻腻地说:“我想要真的。”
“你真的很不要脸,快去睡吧。”贺岚溪骂了一句,红着脸转过身去。
袁周轻轻印了一吻在贺岚溪的脸颊,柔声说道:“等我把知行总经理的位置还给大哥,我们就夫唱妇随,专心做好基地的工作。”
“嗯,基地好啊,还可以让本本多接触大自然。”贺岚溪笑着向往。
袁周眉毛不由轻颤,小声呢喃:“嗯,本本,嗯。”
上午十点半,知行的多功能厅里挤满了各路媒体,长枪短炮对着主席台,虽然已经过了预定时间,但主席台上还空无一人。
“怎么回事?又出问题了?”“袁总为什么还不来?”“你有新消息吗?”人们窃窃私语、焦急等待。
此时,董事长办公室里的袁广达更是心急如焚,本来商量好由袁周出面接受媒体访问,澄清所有真相,挽回知行声誉,可袁周临时反悔,不仅自己不出面,还阻止袁广达出面,他以知行的未来为威胁,要求袁因参加并主持发布会。
“你想发疯也不挑个时间吗?你是想断送知行吗?”袁广达暴跳如雷。
袁周却稳如泰山,他不紧不慢喝了口咖啡,跷起二郎腿、一副浑不吝的样子说:“我哪有发疯,我清醒得很啊,再说,我为什么要断送知行,我的后半辈子还指着它吃香的喝辣的呢。”
“那你为什么非要把袁因在这个重要节点推到公众视野?”袁广达逼视着袁周的眼睛,冷冷地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