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轻手轻脚退了出来,像是趁着夜黑风高去打家劫舍的山贼,袁周偎着贺岚溪问:“冷不冷?我再去给你拿件衣服!”
“秀恩爱,死得快。”金逍条件反射式地嘲讽,但他没想到诅咒的成效那么快显现,啪的一声脆响,贺岚溪脸上挨了结结实实的一个嘴巴。
偷袭得手的周敏并不罢休,大声叱骂道:“你这个狐狸精!”
“你干什么?!”袁周将贺岚溪护在身后,情绪激动。
周敏破口大骂:“我干什么?你还有脸问我干什么?我不能眼睁睁看着我儿子当活王八!”
“伯母,您别生气,外面冷,我们进去谈。”吴彦出面劝着。
袁周冷冷拒绝道:“本本才睡着,谁也不许打扰他。”
“那都不知道是谁的野种,你还搁手心里捧着呢?!”周敏气得浑身发抖。
此言一出,所有人都沉默了,知情的,像袁周、李天成不能解释,不知情的,像息子林她们几个,包括贺岚溪在内,都无从解释,这时袁因站出来说道:“小区里我有一套房子,大家去那坐坐吧,外面太冷。”
“是啊,袁太太,您消消气,不管怎么样,今天也是袁总生日,闹得太难看,他心里多别扭啊。”息子林也劝道。
一提儿子生日,周敏又是生气又是伤心,她抽泣着说:“早知今日,当初就不应该生下他,丢人现眼啊!”
“去大哥那也好,一家人心平气和谈谈。”吴彦说着一拽葛蔓:“明天我们还得下现场,先告辞了。”
“脸都让人家踩在脚底下了,我还忌讳什么?谁都别走,我就是挑人多的时候来的,撕开她的画皮,让她还装得人五人六的!”周敏泼妇般咆哮。
贺岚溪脑袋有点发晕,她本能地摇晃了几下,不应该一个巴掌就被打出脑震荡来啊,可为什么好像脑子不太听使唤呢,本本不是袁周的?不可能啊?
“去我那儿,岚溪有伤,不能感冒。”袁因对犯着犟脾气的袁周命令。
周敏身手敏捷地蹿过来,指着袁因的鼻子开骂:“你装什么好人,我们一家子说话,有你插嘴的份儿吗?你当年被戴了绿帽子……”
“你别像疯狗一样!”袁周被彻底激怒了,他钳着周敏的手腕,把她扔出小区,然后恶狠狠地对保安说道:“看清楚这张脸,以后这个女人再敢进来,我惟你们是问!”
“袁周,你这个混蛋,我是你妈妈!”周敏撕心裂肺地哭着,虽然她的眼泪任何人都不在意。
一场生日会以这样惨烈的结局告终,息子林不得不感叹,周敏的情商堪比马里亚纳海沟,她到底是想怎样?逼着儿子和她脱离母子关系吗?一个母亲做到被儿子像垃圾一样丢出来,也真够可悲的。可当她看到贺岚溪脸上清晰的巴掌印儿,又不禁恨得牙痒痒。
“这里常没人,有点乱,你们多包涵。”袁因客气着。
当然这客气假得有点离谱,如果这个房间能用“乱”来形容,那么全国百分之九十五以上的房子都要被推倒重盖了,连吴彦都连连称赞设计师绝对是位大家。
“煮点老白茶,驱驱寒?”袁因问道。
息子林瞥见那铁壶,少说二百年,忙跑过去自荐:“我来煮。”
“那好,息小姐帮忙招呼一下,我去拿药箱。”袁因叹口气说。
气氛着实尴尬,事关隐私,问肯定不合适,可不问,哪个话题不都适合此时说,大家不约而同盯着铁壶,像能盯出花儿来一样。
“大伙别这么坐着啊,聊十块钱儿的!”贺岚溪打着哈哈说:“这茶杯不错,柴烧的吧?”
葛蔓一向自诩心大,但此时此刻,她臣服于贺岚溪,居然还有心思管茶杯是不是柴烧的,就是汝窑又能怎么样?先想想你儿子是谁的吧!这锅够背的!
金逍干咳了一声,想应和却没发出声音,喘口大气又蔫了下去。息子林看看李天成,想让他这个袁周的特助兼死党说两句什么,结果李天成倒好,鼻观眼、眼观心,和坐定似的,一言不发。
万幸,袁因及时提着药箱跑回来,火急火燎地对袁周说:“快,给她搽点药。”
被抹着药的贺岚溪依然执着地问:“这杯子是柴烧的吗?”
“想哭就哭吧,都是我不好,又让你受伤。”袁周手指微微颤抖,强忍眼泪摸着贺岚溪肿得老高的半边脸。
贺岚溪切了一声,不屑地说:“哭有什么用,抽你一个嘴巴就都好了。”
袁周捉住贺岚溪的手就往自己脸上招呼,吓得贺岚溪一边躲一边叫:“我开玩笑的,你干什么?”
“她每次无理取闹,我都没有办法保护你,我该打。”袁周痛苦地说。
袁因唏嘘:“不,该打的人是……”
“哥,别替我辩护。”袁周慌忙打断袁因的话,随之回手狠狠给了自己一记耳光。
一缕鲜血从袁周嘴角逶迤而下,如同贺岚溪的眼泪。
“你和自己有仇啊,下手那么狠,都肿了!”贺岚溪抽泣着。
这剧情实在不适合有观众,息子林朝大家使了个眼色道:“时间也挺晚的了,我们走吧。”
“行,注意安全,到家之后微我一下。”贺岚溪勉强笑笑,并不虚留。
袁因送客之后重又坐下,不知是因为紧张还是因为担心,他的手用力握着,握得关节处隐隐发白。
“哥,没事,我们没事。”袁周没来由地劝着。
袁因摘下眼镜,轻轻擦去眼角的泪水,哽咽地说:“小周,我……我……对不起……连累你们了……”
“大哥,是我不好,我去和她摊牌,保证再也不会有下一次了。”袁周也赶着道歉。
贺岚溪犹疑地看着两兄弟进行自我批评,觉得被打的半边脸又疼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