纵然封江清让封沄衡这个小黏人的，有多远滚多远，但是在封沄衡卖萌撒泼装可怜一路之下，封沄衡还是很得志地于正式休沐第一日的下午就拎着自己的行礼搬了过来。
“封！沄！衡！”封江清看着封沄衡将自己的两个行礼包袱扔给边儿上的丫头，让她放到自己的屋子里去，那副架势俨然是打算很住上一段时日的模样。
对于封江清的呵斥，封沄衡只当做什么都没听见的样子，捧着手里两串佛珠，就屁颠屁颠儿走到了慕云墨跟前儿，眨了眨眼睛，很是谄媚地道，“王妃，这是今日皇祖父赏了我好多东西，这是一对檀香舍利子的手钏，据说是前朝就被开过光的，常年带在身上能平心静气修身养性，衡儿特意带来送给王妃，还请王妃不嫌弃才是。”
封江清站在封沄衡身后，一双漆黑的眸子紧紧地盯着封沄衡，这小子，如今倒是越发会见风使舵了。
封沄衡被这么盯着，也只觉着自己背脊发凉，眼神余光微微瞟了瞟封江清，脸上的笑容都呆滞了两分。
慕云墨也抿抿唇，有些好笑，这也是想求求她，让他多呆在王府几日吧，慕云墨眉尾带上几分无奈的意思，不过却也能理解的，封沄衡无父无母的，往些年呆在皇宫里便也罢了，如今在外建了王府，过年时日，一个人就难免很是冷清了。
慕云墨笑了笑，伸手拿过封沄衡手里的佛珠手串，还是两串，显然也是没忘了封江清的，这手串做得极为精致，每一颗舍利子之上还细细雕刻了经文，看着也是极为古朴，只是这平心静气修养身心只之说，慕云墨也是忍不住轻笑一声， 不知道是不是封沄衡希望来年封江清少收拾他的愿望了。
这佛珠手钏还带着一股朴素清冷的檀香，倒是好闻。
不对，这仿佛不是檀香。
慕云墨忽然神色猛地一变，将那佛珠手钏放到自己鼻边嗅了嗅，精巧的秀鼻微微耸了耸。
封沄衡当即也顾不得封江清还在盯着他，当下神色也有些紧张了，“王妃，怎么了？”封江清这才移了目光，看向慕云墨，也大步走了过来。
慕云墨放下手钏，递给身后的冷香，“拿去放在雪莲解丸化开的水里泡上三日。”
这是有毒了？！
封沄衡当即也绷劲了神经，看向了封江清，“舅舅，不是我，我肯定不会给舅舅王妃下毒的。”
封江清拍了拍封沄衡的肩膀，“我没怀疑你，别着急。”
封沄衡看着封江清神色淡淡，但是眼中满是坚定，也是扬起了唇角，笑着点点头，“是，舅舅。”封江清瞟了一眼得意高兴的封沄衡，眼底多了些笑意，摇了摇头，有些无奈。
慕云墨看着他们感情好，心中自然也是浮上两分暖意，轻咳了一声，才朗声道，“这个佛珠被炎陵草泡过，炎陵草是极炎之地生长的一种毒草，若是戴久了，那毒草的毒性便会慢慢浸体内，便会引发体内的热症。脾气日益暴躁，心性也是日益浮躁，久而久之整个人就会完全变个样子，与此同时体内也会越发虚弱，最后哪次恼怒发火的时候，若是一口气提不上来，便去了，且别人也只会以为他是怒火攻心之相。”
听罢，封沄衡似乎也能想象到那种景象来，一个人日益暴躁浮躁无能之后，也只会越发被身边儿人厌恶，最后因发火恼怒致死，只怕旁人还要说一句死得好。
“可……可这是皇祖父赏赐下来的……”封沄衡蹙紧了眉头，有些犹疑道。
封江清扫了他一眼，“虽然是父皇赏赐，但是后宫人众多，这些东西会过多少人的手都尚且说不准，且这东西便是在货库，也都会有被无数人动手的机会，不会是父皇，但是未必没有旁人。”
慕云墨点点头，“没错，方才我仔细看了下那手钏，瞧着舍利子是前朝的舍利子，但是手钏看着却是近来被重新串过的，上面做连接的金珠和璎珞穗子都是新的模样，赏赐下来，想来是有人拿去翻新，结果后宫里人被动了手脚，能这么大胆做手脚的人，想来后宫里的人也屈指可数。”
思来想去，慕云墨脑海之中也只有一个人，柳贵妃。
慕云墨仰起头和封江清对视一眼，看来倒是彼此想得都是一样的，封江清看了看封沄衡，默了下，才道，“看来还是你昨日风头太盛了。”
封沄衡伸手蹭了蹭鼻子，昨日他状告户部尚书和荣王爷，这风头确实是有点过了，不过这么说，封沄衡心中大抵也明白过来，“是柳贵妃？”
封江清眸子也沉了沉，“大抵没错了，看来在冷宫里也不安分，那便连冷宫也不要呆了，下地府去和阎王爷一起喝喝茶吧。”
封沄衡看着封江清的模样，微微咽了咽口水。
倒是慕云墨扬了扬眉头，“也差不多是时候了。”
三个人正是说着话，倒是见着府里离京正搀扶着时紫蹦蹦哒哒着走路，时紫明眼瞧着一边儿脚上的伤口还没好，偏偏是要固执地借着离京的身子和力气往外走，只他倒是笑得开心，虽然是师弟，瞧着倒是比离京要高上那么一些，此刻一只手环着离京的脖子，不知道是说了什么，便见着离京笑得一脸无奈又宠溺，时紫整个人的脸都快要贴在离京的脸边儿了，他说着话，嘴巴都要伸到离京耳边儿了。
三个人听着声音，顺着看了过去，封沄衡怔了下，这两个人他倒是认识的，只是他们这个动作……是不是……有些危险？
慕云墨和封江清看着也是顿了顿。
那边儿离京和时紫也看到了他们，时紫指挥着离京就蹦跶了过来，“师兄！师嫂！”离京扶着他，还有些无奈，“你慢点，脚都还没好。”走过来，也是冲着封江清和慕云墨点点头，“”师弟，弟妹。”
封沄衡也是一拱手，“离京公子，时紫公子。”
时紫见着封沄衡，倒是一双圆圆的眸子眨了眨，眸子晶亮，“你是那个小衡？”
封沄衡皱了皱鼻子，什么小衡不小衡的，小时候时紫来京城找封江清有事，两人倒是一起胡闹过几天，此刻当即就是还嘴了回去，“你是那个小紫？”
时紫忽然就乐了，伸手拍了拍封沄衡的肩膀，贼眉鼠眼地凑了过来，“走，我们一起去摇两把骰子？敢不敢？”
当年曾经被带偏的时候，封沄衡也是极为会摇筛子玩两手赌术的，只是后来他玩一次，封江清就锤他一次，此刻听到要玩骰子，封沄衡只觉着自己屁股有点疼。
时紫砸了咂嘴，看向封江清，“好了，师兄，这都过年了，小赌怡情，大赌伤身，凑在一起图个开心打发时间罢了，师兄就不要再拘着小衡了。”
说实话，封沄衡现在倒是并没有什么赌瘾，见着封江清试探地看向他，也只是摇摇头，“昨日皇祖父可是交代了我还要去荣王府收账，今日已经是第二日了，我得去看看催一催才行。”
见状，封江清这也才点点头，“你心里有数就好，不过年节之下，该休息的时候，也可以适当休息一下。”这意思是玩耍玩耍还是可以的了。
时紫当即就是猛地拍了把封沄衡，他是个练兵器的，此刻猛地一拍封沄衡，封沄衡险些摔在地上，好在他咬着牙撑住了，时紫眸子闪了闪，欢喜地道，“如此，那就越好了小衡，你有时间可得来找我玩两把，离京师兄不会这些，我快要闷死了。”
离京好气又好笑地看着时紫，“师父可是最不喜欢看别人乱赌。”时紫当即转头讨好地看着离京，“好了嘛，就是稍稍玩一玩而已，好大师兄。”
时紫本就生得娃娃脸，此刻撒起娇来，倒是顺口自然得很，封沄衡便是瞧着打了个激灵，转身去忙自己的事情了。
封江清也转身牵着慕云墨往院子里走了，“你早上起个大早，去送师父和花故里，定然是困了吧？可是要回去补一觉？”
慕云墨顿了顿，摇摇头，“倒是还不困，不过我们可以回去收拾收拾东西吧，不是说明日要去赏梅花，还要去温泉别院上住几日，总是要几件衣服的。”
这些自然是慕云墨说什么，封江清听什么的，当即也是点点头。
不过他们没走两步，倒是忽然被离京叫住了，封江清和慕云墨转过身来，离京扶着时紫一瘸一拐地走了过来，离京看着封江清，眉头微微蹙了蹙，“关于烟微，她可是做了什么事了？”
慕云墨怔了怔，他们知道得倒是也快，她还思索着到底事情没有证据，反而是封江清已经嘴快地将事情都说出去了。
离京和时紫对视一眼，脸上便是齐齐浮现上为难的神情，离京叹了口气，“如此，你把她关着也是对的，只是我看着她真的给师父去了信了，你是不是也给师父去封信？”
其实这种事情，封江清倒是觉着无甚所谓，他摆摆手，“无妨，师父心中定然自有论处。”
说罢，封江清见着离京没别的事情了，这便牵着慕云墨离去了。
离京看着他们两个离去的背影， 便是更叹了口气，“小师妹素来性子有些奇怪，此次更是做出这种事情了，江清师弟不说，我们总该是跟师父去封信，说明情况的。”
时紫拍了拍离京的后背，“说来烟微从小就是这个性子，我倒是习惯了，不过这几日瞧着师嫂和花公子之间兄妹关系甚好，我倒是也忍不住有些羡慕了，若是烟微也是这么个可爱伶俐的性子该都好。”
离京伸手扶着时紫往回走，听到他的话，便是狠狠捶了下他脑袋，“胡说八道，说起来还是我们待烟微不够好才是。”
他们倒是往自己院子走着，丝毫不曾注意到自己方才站得位置后面的巨树后面一个烟罗紫色长裙的裙角随风扬起，飘出一个悠扬的弧度。
慕云墨封江清回了院子，慕云墨便在衣柜前忙碌了起来，倒不是丫头们不够用，反是慕云墨觉着这种事自己动手也不失为一种乐趣。
刚是忙碌了会儿， 便听到冷香说锦娘传来了话。
慕云墨当即也挑挑眉头，看向了冷香，冷香含笑道，“启禀王妃，锦娘说，从昨日下午荣王府就开始大肆卖些门下的店铺和各种玉石之类的珍藏品或者是古董一类的东西了，锦娘已经压下价来买了许多许多了。”
“很好，让她买了，也不必转手卖出去，不过若是价高的，卖了也无妨，剩下的倒是也不急，想来荣王府定然以后还有将东西买回去的机会，到时候能赚的才多着呢。”慕云墨说着，从衣柜拿出一件宝蓝色的大氅来，后面绣着的正是上次绘制的玉兰花的图样。
她刚拿出来，封江清就从软榻上起了身，凑了过来，“我的？”
这是两人的衣柜，从其中拿出来的男式的，自然是封江清的了，慕云墨好笑地睨了封江清一眼，点点头，“会不会薄了些？本来想着等天气回暖了些，再拿出来给你的。”
封江清已经摇摇头，伸手拿起那大氅就搭在了屏风之上，“不薄，明日就能穿。”
实在无奈，这也是慕云墨不想早些将这大氅拿出来的缘故了，慕云墨唤来了冷香，让她将大氅拿去暖炉房烘着，衣服还是新做的，还是要稍微处理一下。
封江清满意地扬了扬眉，“你很缺钱？”
慕云墨摇摇头，“ 不，只是这么好的机会，能赚钱，放着岂不是可惜了？我让华叔也私下去买了不少，过段时间，风头过去了，就划到我们王府名下。”
“就你机灵。”封江清看着慕云墨，无奈地低声笑了下，“其实你就是直接划过来也没人敢说什么，他卖我们买的，他欠那么多钱，我们还是顺手救了他一命，他该记住我们的恩情才是。”
“……王爷。”
“嗯？”
“果然嘴巴狠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