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日里头天气极为阴沉，果然是夜间就下起了瓢泼大雨，似乎是要将这万里江山都重新清洗一遍似的，慕云墨睡到半夜，便也被外头那轰轰雷声给吵得有些难以安寝，揉了揉眸子，索性是起来点了几支蜡烛，坐着看书。
幸好是直到天色微微亮起的时候，天气就放晴了，甚至是还出了极大的太阳，慕云墨这才又懒懒地窝上了床，睡了个回笼觉。
这一觉便是直到日上三竿才起来，屋子里头桌子上已经摆好了午膳，雪花儿正趴在她床前，要叫她，见着她醒了，便是眯颜一笑。
南絮打趣道，“王妃醒得倒正是时候，午膳端上来了，王妃就醒了。”
慕云墨顿了下，看着外头的天色，“今儿倒是个好天气，昨儿晚上的雷声简直是吵得人睡不着觉。”雪花儿伸手来抚慕云墨起身。
“奴婢也是这么想着，所以早上也就没叫醒王妃。”南絮摆好碗筷，“不过这天气也着实是奇怪，今日日头瞧着还是出奇得好，仿佛昨晚上的雷声都是假得一样。”
昨晚上的惊雷之声，实在是响亮，只怕无论是搁在谁耳朵里头，都以为是要狠狠下上一大场的，谁知道过了一夜竟然就停了，倒是好像是老天戏弄人玩儿一样。
用过了午膳，慕云墨便是又懒懒地窝在了院子里头搬出来的贵妃软塌之上，这下子便是连书也不看了，就那么倚在软榻上，一副半眯着眼睛假寐的样子。
封沄衡过来都忍不住怔了下儿，放轻了脚步，“王妃睡着了？”
听到声儿，慕云墨这也才睁开眼睛，“没呢，怎么有事儿？”
看着封沄衡脸上都是满满的笑意，看起来应该是个好消息，封沄衡乐颠颠儿地点点头，“边疆打了大胜仗，传了消息回来，舅舅一举将北疆军队都赶出了东楚境内。”
声音落在慕云墨耳朵里，慕云墨微微怔了下儿，挑了挑眉头，眉眼软和下来几分，便是扬唇莞尔一笑，“确实是个好消息。”
见到慕云墨笑了，封沄衡当即便也是来了劲儿，将那传回来的战报，用说书的方式讲给慕云墨听，说到封江清带着狼群出现在战场，兴起之时，便是眉飞色舞手舞足蹈，恨不得直将封江清当时的威风模样给学出来，倒是好像是他亲眼见过一样。
慕云墨看着微微挑了挑眉头，似乎也是觉着极为有趣，脑子里头却也大致将事情都想明白了，封江清此举行得虽然是危险，但是无疑是极为有效，也是极能鼓舞军心的法子，那如天生一般带着群狼闯入战场之上，着实是听起来便极为英明神武。
看着封沄衡越说是越来劲儿，恨不得都要原地翻个跟头来了，慕云墨才是出声道，“好了，你这是还上瘾了，再一会儿不管你，你就要上房了。”
封沄衡笑了下儿，“那可是不敢的。”
慕云墨轻笑一声，但是也能清晰见着神情上也是更带了几分欢喜高兴来，慕云墨脸上笑意浓重，看到封沄衡眼底下的青黑，微微停了一下儿，也给封沄衡面子得只当做是没看见，温声道，“你这几日都在忙着什么？”
“倒是也没什么大事儿，都是些小事儿，但是难免要城东跑一趟城西跑一趟得，看起来好像是很忙一样，本来还负责筹备粮草，后来皇祖父将这件事儿交给四舅舅了。”封沄衡清声道，“皇祖父不想让四舅舅再往外面跑，想让四舅舅留下来成家，就故意找事情拖着四舅舅，我自然是得配合好皇祖父，做出一副整日很忙来的样的。”
慕云墨愣了下儿，倒是也能明白过来，皇上如今身子渐弱，这么些年因为江山而忽视了自己的儿女们，此刻自然就是想要能弥补一点回来是一点的，四皇子如今是最大的，结果却是连个妻子都没有，也实在是有些不像话了。
按照惯例说起来，四皇子是不大爱留在京城的，每每都是年节过后，就走了，今年的事情一件接着一件儿，如今身上又担着个这么个重任，自然是不好逃跑得了，慕云墨眸子里头涌上几分无奈来，皇上为了牵绊住四皇子，也着实是煞费苦心了，只是可怜了封沄衡整日四处瞎晃东跑西颠儿得，“倒是累了你了。”
封沄衡摆摆手，“这倒是都不打紧，只是我看着四舅舅还是不想要娶妻的，每日我看着他，他都是一副在想着怎么逃离京城逃离皇祖父的模样，倒是好像是在京城里头受了多大委屈一样，让人看着又好笑又无奈。”
能让封沄衡都这么形容，慕云墨也忍不住想着那么一个如青竹似的人物儿愁眉不展的样子，也忍不住是觉着有几分好笑，“你整日也不要四处瞎跑了，有时间便也在宫里头多陪陪皇上。”
封沄衡努努嘴，“皇祖父才是不需要我陪，那后宫里头的美人儿，尤其是如今皇贵妃几乎是恨不得日日都往皇祖父面前送各种东西，我瞅着是很想要见皇祖父一面得了，皇祖父也不见她，反而是一味地专宠落贵人，这不是更是刺激着皇贵妃，就更加是勤快得给皇祖父送东西了，这都已经是恶性循环了，但是偏生停不下来，我整日看着都觉着皇祖父甚是忙碌。”
忙碌在美人儿之间徘徊，封沄衡将后半句话咽在肚子里。
“你该是庆幸这两位美人儿都不是身后有背景的，不然前朝后宫同气连枝起来，那才会是叫个热闹呢。”慕云墨温声道，眸子里头还带着几分打趣的笑意，似乎是想到那个场景，就忍不住想笑。
封沄衡初始还有些不解地拧了拧眉头，随后便也反应过来，倒吸了一口冷气。
慕云墨看了他一眼，继续含笑道，“这还只是两个美人儿，这后宫充实起来的时候，二十个美人儿都不算是多的，各个儿都是前朝重臣家的女儿，后宫里头那才叫个热闹非凡。”
听着慕云墨这么说，封沄衡端着茶盏抿了一口，偏头看向慕云墨，眨了眨眼睛，“王妃这么说，倒是好像是见过一样。”
慕云墨抿唇笑了下儿，没应声，但是心里头却是想着，这可不是见过，上辈子几乎是大半个脚都插进去了，如今想来，那时候皇上的后宫才是叫个热闹，可是个走路都恨不得要一步一徘徊，生怕是中了人家的圈套的。
再看如今，比较起来，倒是让人忍不住还想要感叹一句，这后宫里头是凋零了的模样。
“总之你能明白这前朝后宫同气连枝，后妃母家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敌友难辨的道理就好。”慕云墨伸手轻轻揉着自己的太阳穴，轻声道。
封沄衡应声点点头，眸子看着还有几分走神了的样子，倒是让人也分不清他到底是真明白了，还是只是听到了慕云墨说的话，有没有另一个耳朵顺着就又出去了。
慕云墨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封沄衡，清声道，“你自己倒是也注意着，没事儿也不要四处跑得太狠了，多在宫里头陪陪皇上，想来皇上也会多愿意跟你说说话儿，而不是夹在美人儿之间左右为难，这美人儿多都是消磨人意志精神的。”
“是。”封沄衡应了声，将慕云墨的话在脑子里来回过了两遍，也觉着好像是有些不对，拧起了眉头，“王妃的意思是？”
慕云墨眸子动了动，“边疆战事，难免困扰皇上，皇上想来也容易吃睡不好，身子难免弱一些，朝臣们能体谅明白，但是你身为孙儿，却不能小觑了皇上身子的不适，皇上向来是个重视体面的人，有时候分明是极不舒适，也都会强忍着，你最近进宫，可是容易经常碰见我师父？”
好像是这么回事儿，封沄衡眉头更紧了几分，但是想着每次皇上好似召见鬼谷子不是下棋解闷儿，就是两人一起商讨什么事情的，看起来好像都不是什么请脉用药的事情，但是两人每次见面都是不带着大臣的，谁知道到底是在做什么。
想明白了这一点，封沄衡当即也就明白过来慕云墨的意思，猛地睁大了眼睛，似乎是有些不敢置信。
慕云墨却是不抬头看封沄衡了，有些话都是要点到即指的，抬手从一边儿南絮手上拿了本儿书过来，伸手翻到上次看到的那一面，只留下一句，“多进宫陪陪皇上。”
封沄衡呆滞着坐在原地，一双琥珀色的眸子在极暖的阳光折射下，无端透出几分伤怀和难受来，不管是如何，封沄衡这个唯一的小皇孙，从小到大都还是极受皇上疼爱的，端是看封沄衡如今的王爷位置就能分辨出来。
这么些年，封沄衡只要是不胡闹，也算是要什么给什么了，他不喜欢的，皇上也极少逼迫着他，每每什么东西有皇子的一份儿，也都会有他的一份儿，全京城谁不知道，这个小皇孙可是个极金尊玉贵的人物儿，最开始的时候，那可也是宫里头唯一一个能够和封江清这个活阎王对着干，还不被皇上惩处的，端是这一点，就曾经让被不少朝臣百姓敬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