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青梧垂下了眸子，低下了头，似乎是极为难过伤心，一瞬间就朦胧了泪眼，只低头盯着自己的鞋面儿，豆大的泪珠顺着眼眶就滑了出来，掉在地上。
慕云墨挑了挑眉头，也不说话，静静地看着青梧默不作声地哭着，一直到青梧哭出了声，才偏头看向华叔，“华叔，府里头可是记得有封疆这些事情？”
按理说，府里头的下人都是要经过严格登记的，不过封疆说来应该算是锦衣卫才是。
华叔想了想，点点头，“封疆虽不是家里头的下人，但是他本家江家也是我一个相熟的人家，我记着是有这么回事儿。”
冷香看着这小姑娘的模样，便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清声道，“你是自小就和封疆定下得有婚约？”
青梧点点头，泪眼婆娑地看着冷香，弱弱地点点头，“是，我们是从小指腹为婚。”
青梧这幅模样，着实是让冷香看得忍不住有些头疼，这倒是好像是她故意抢了这弱不禁风手无缚鸡之力的青梧的夫君一样，这些个事情，封疆也从来没跟她说过，此刻冷香心里头也是又气又怒，一时间也不知道说什么好，张张嘴，还是道，“你可知道封疆如今在边疆打仗？”
“知道，他往家里头递过书信，我也就知道了。”青梧轻声道。
慕云墨听了一扬眉头，这是直接住在封疆的家里？那可还真是指腹为婚。
冷香拧了拧眉头，“你是故意挑着这个时候来得吧？不是想找封疆，是想来找我得吧？”
青梧抬眼看了看冷香，抿紧了双唇，有几分小心思被人戳破的尴尬，眸子动了动，还是道，“是，我想看看他说的心上人，是我比不上你，封疆不愿意同我成亲也是应该的。”她这话说的失落至极，倒是好像是全把错误都归结在了自己身上一样。
慕云墨接过南絮递过来的热水，喝了两口，看着冷香一脸头疼的样子，一甩衣袖，“青梧？”
“是。”青梧小心地应过声。
慕云墨这才继续道，“封疆在府里头向来办事利落，也得王爷看重信任，办事也稳妥，但是你说的婚约之事，本王妃是从来没听封疆说过的，便是他来本王妃和王爷面前亲自求取冷香的时候，也是没提过的。”
底下青梧微微缩了缩脖颈，又低下了头，“是，我原也只不过是个普通的民女，无才无德，是我自己配不上他。”
冷香有些好笑，“若是如此论起来，那我只是个奴婢，倒是比你 还要配不上他了。”
青梧连忙是摆摆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我我，真的不是这个意思。”青梧这么说着，正是很着急的样子，一双水灵灵的大眼睛里头因为着急又挤上些眼泪来。
怎么是个这么能哭的姑娘。
慕云墨看着，也有些头疼了，这女人哭起来，不止男人手足无措，女人之间也都是没有法子的，揉了揉自己的额心，“好了，你哪里是个什么奴婢，可不见得你同我签过什么卖身契，怎么说起来，你也算是避世谷的徒弟，当初在避世谷的时候，你也替我师父管了不少内务，你自己医术也不差我，跟着我这么久，便是去宫里头讨个女官的官职也不是不可得。”
似乎没想到冷香竟然也是个如此有排场的，青梧怔了下儿，看向冷香，冷香正是极为端正地坐在椅子之上，虽然是个婢女，但是身上的衣服看起来便料子精致样式新颖，裙摆纹丝不动地垂在腿前，微微露出一点鞋尖，虽然脸色是苍白了些，不过确实丝毫不影响她的气质风华，看起来比江家那几个大小姐都是要有派头多了。
更不论身上还有这么多长处，青梧脸上更多了几分局促，看着冷香就是脸上更多了几分颓败，整个人也更是有些手足无措起来，半晌，便是拎着自己的小包袱，沙哑着声音，道，“是我打扰了，都是我自己太冒昧冲动了，我也就不留下多打扰了，我先告辞了。”
小姑娘脸上已经满是泪痕，此刻说着话，都是带着极重地哭腔。
冷香抿了抿唇，看着青梧这就要转身离开，出声道，“等等！”
青梧顿住脚步，仓皇无助可怜害怕地看着冷香。
冷香微微叹了一口气，似乎是有些纠结，但是最后还是道，“你留下来吧，你不是家里头亲人都去世了，等封疆回来，若你们真的是有婚约， 自然还是让他照顾你为好，左右我和他也没有成亲。”
南絮听到冷香的话，就是猛地睁大了眼睛，“冷香！”
慕云墨扬了扬眉尾，倒是觉着冷香此举合情合理，若真是日后两人成亲了，中间还夹杂着这么个被辜负的姑娘，只怕冷香心里头也不会安稳，见着冷香看过来，慕云墨点点头，“如此也好，南絮，一会儿去给青梧找个安静的客房。”
南絮似乎还是有些懊恼，但是也点点头，应了声。
青梧站在小厅中央，还有些惶恐，但是听到还能见到封疆，眸子终究 还是忍不住当即便清亮了起来，“真的吗？我还能见一见封疆吗？”
看着青梧这个样子，冷香抿紧了唇瓣，别过了头。
慕云墨微微点点头，青梧当即便是欢喜起来，仿佛是只要提及封疆，她整个人就鲜活起来了一样，慕云墨也有些哑然，挥手让南絮将人给带了下去。
青梧当即便是高兴地跟着南絮往下去。
等是人彻底走不见了，冷香这才好像是有些泄气地软了些身子，还有些晃神的样子，慕云墨看着她挑了下眉头，“不要想那么多，好好儿养身子。”
冷香低低地应了一声，但是眉头还是紧紧地扭在一起，半晌，她看向慕云墨，眸子里头都是纠结，“王妃，若是我早知道他有婚约，我势必不会同他交好。”
慕云墨看着冷香的眸子，“我明白。”
冷香垂了眸子，“若是他真的会退婚约，也都该提前告诉我才是，有什么事是不能够两个人一起商量得，而且还是这样一个无依无靠的姑娘，他如此行事，日后旁人要如何看他要如何看我，还会连带着王妃受累，别人都只会说王妃故意仗势欺人，连带着身边儿的丫头都欺负人，抢别人的夫君，这指腹为婚的婚约，而且青梧的双亲还都去世了，这种婚约哪里是那么容易退得。”
慕云墨看着冷香，见着她也是失魂落魄的样子，轻轻叹了口气，“你不必太过多想，等到封疆回来，就一切都辩白了。”
冷香低了头，喃喃道，“只怕是短时间也回不来得吧，怎么好就这么耽误了人家姑娘呢，王妃你也说得对，总归我还是有医术傍身的，我还有你，还有南絮，便是这辈子不嫁人也可以的吧。”
“你是什么意思？”慕云墨微微蹙了蹙眉头，站起身来，走到冷香身前，低声问道。
冷香抬起头，眸子里已经又是一片往常的温柔笑意，“王妃，这天底下那么多好人，我也 不求大富大贵，若真是要嫁人，我也希望找一个一辈子只有我一人的好男儿，封疆若是不合适，我觉着也不用强求，不然，也只是凭白让自己痛苦。”
这便是可以舍了封疆。
慕云墨似乎没想到冷香竟然是主意下得这么快，“其实也不急，封疆也不像是个这样花心不负责任的男子，你大可以再等等。”
冷香眸子里头的笑意灰了几分，“心若是真的有结，就算是解开，也依旧会落下痕迹。”她这话仿佛是在同自己说得，说完，拧了拧眉头，又舒展开，“罢了，依着王妃的话，这些不都是姻缘有份，都是注定，随缘而去吧。”
虽然都是注定，但是也依旧会困顿人心。
慕云墨没有将话说出来，伸手揉了一下冷香的碎发，“好了，就你机灵，还是快些将身子养好最要紧，南絮一个人可是忙不过来，你快点儿好起来，我这肚子都已经渐渐起来了，再过几日，可就是要越发难伺候了，还是你们两个最得我心意。”
冷香也是展颜一笑，“那是，也不看看奴婢跟着王妃多久了，那些个丫头才和王妃多长时间。”
慕云墨嫣然一笑，只当做没看见冷香绷紧的身子和别过头时失落的目光。
等是回了房间，慕云墨就立马铺了信纸，开始写信。
封笔也出去转了圈儿王府回来，看见慕云墨洋洋洒洒地写信，当即就是眉头欢喜地一样，“王妃，您是给主子写信吗？”
慕云墨没理会他，洋洋洒洒写了大半张，才折起来递给封笔，“给封疆。”
“！！！”封笔大惊，“王妃，您就算是看上当初的凌明月，也不能看上封疆啊！”
慕云墨此刻心里头也有些心烦着，当即是瞪了一眼封笔，“刚才怎么回事儿，你心里头都明白，还不赶快去！”
封笔当即是悻悻地缩了自己的脖子，小步跑了出去。
将心里头的不快发泄了出来，慕云墨这才觉着是舒适了些，抬手揉了下自己的眉心，又是忍不住笑了出来，封笔果然不愧自称是第一小贴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