封沄衡和陆宁也是一下朝就赶了过来，封沄衡险些都是要半步不离地跟着慕云墨了，直让慕云墨有些无奈想笑，偏生封沄衡还是极为一板正经的样子，说着这可都是舅舅吩咐下来的事情，而且慕云墨肚子里头得可也都是他的亲生弟弟妹妹，舅舅不在，他自然是首当其冲责无旁贷，就差是慕云墨吃些什么，他都要拿银针去试毒了。
封沄衡自是又万分贴心地将慕云墨送回府，才自己去办自己的事情了。
林念便是看得一怔一怔的，这可是又和昨日那个衡王爷不一样，这怎么像是个老妈子似的，这么想着，林念脑中便是忍不住又想着昨日他们要对付慕远京的事情，一时间倒是有些犹豫要不要告诉慕云墨了，但是看着慕云墨正是在喝安胎药，就是又歇了这么个心思，慕姐姐怀着孕呢，倒是也不好思虑太过了，左右有陆宁盯着。
日子倒是也就这么平平淡淡地过着，林念和易兮隔个一日半日得都会过来，雪花儿小姑娘也都一直陪着慕云墨，两人不是一起看看书，就是一起缝缝东西， 封江清也会几乎两三日就回来一封信，慕云墨似乎也并没有太过担忧的样子，每日里都是笑眯眯地过着。
直到这么三日过后，也是六皇子同着侧妃曲水儿一起进宫拜见皇上和几位皇亲的日子。
这日早朝之上，刚是报了几件日常事务，便没什么大臣多开口了，就听着德盛公公已经一甩拂尘，朗声喊，“有事启奏无事退朝。”
封沄衡看了一眼张文言大人，张文言示意点点头，站出身来，一拱手，“臣，有本启奏。”
皇上一抬手，“奏。”
张文言当即便朗声道，“微臣要弹劾当朝丞相慕远京！”
慕远京站在最前端，正也是混着时间等下朝，猛地听到张文言这么说，也是当即就瞪大了眼睛，似乎是没想到这把火怎么莫名其妙就烧到自己头上来了。
而张文言已经开口继续道，“微臣要状告当今丞相慕远京几罪，一是当朝丞相竟然私自贩茶，走私茶叶，不顾东楚税法！二是他竟然仗着自己丞相之位，利用丞相之便，让下面官员不得上报，从中谋取暴利，实在是枉顾东楚律法！不尽臣子本分！三是他屡次在官员之间收受贿赂，买官卖官，不顾百官之制，置科举制于无物，将官位形同商物，实在是有失丞相之职！四是当年怡安郡主身亡，正有其妾室东方妍下药之责，而丞相纵容包庇其陷害发妻，毒死郡主，实在是有失男儿之量！其间罪行种种繁多，臣皆已经写于奏折之上，请皇上一观！”
说着，张文言就是从自己袖子里拿出一本奏折来，德盛公公当即便是接了过来，递交给皇上，皇上扫了一眼慕远京，神情清清淡淡，低头看了起来，上面桩桩件件倒是都详细得很，里面倒是还顺着附带有个走私茶叶的账本，都说一年清知县，十万雪花银，官员之间有些贿赂生意什么的倒是也都正常，并不是事事都要纠个一清二楚的，非要每个人手里头都干干净净的，那才是痴心妄想，且到了那时，也未必是一个完美的朝廷。
帝王之术在于权衡。
寻常若是有些什么，皇上也只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当做是什么都不知道什么都没看见，但是若是涉及是大批量的走私，还有金额硕大的贪污，甚至是放到明面上来的买官卖官就是另一回事儿了。
细细看了一遍，皇上心里头自然也是在盘算着，张文言向来是个稳重的大臣，若是他都这么说了，那么向来证据都是齐全了的，皇上扫了一眼下面的封沄衡和陆宁，倒是一时间有些想知道到底是封江清让张文言这么做的，还是封沄衡了。
皇上大致瞅了一遍， 又将账本翻了一遍，走私自古以来都是暴利，皇上挑了挑眉头，“慕远京！你可有什么要解释的？”
虽然是多年的丞相了，但是慕远京到底是已经年老，且这么多年，从慕云墨回京，就好像是一直不断地走在下坡路上，打击刺激更是一重接着一重，慕远京心里头似乎也是日渐脆弱了下来，此刻听到皇上不轻不重不喜不怒的语气，也是脚下一个踉跄， 转身出来的时候就径直将自己绊倒了，给跪了下来，当即就是引着不少群臣笑了下儿，且这幅模样也当真是有几分做贼心虚的模样。
慕远京跪倒在地，“皇上，微臣这么多年向来与张文言张大人并不是很合得来，朝堂之上也是多有口角之争，张文言大人只怕是听信了什么谣言，这才来冤枉微臣，微臣为官这么多年，私底下虽然也是多有做着些生意，但是却并无什么走私之说，而这贪污受贿就更是欲加之罪何患无辞了，为官多年，总也有些官员好友，彼此之间互相送些东西，也是人之常情。且怡安郡主之事，已经过去这么多年，怡安是臣的发妻，臣怎么会做出那等事情，更是胡言乱语。臣清者自清，皇上大可派人去查。”
陆宁阔步走出两步来，“启禀圣上，微臣有证人在上，请皇上恩准带证人上前来与丞相对峙。”
“准。”
金銮大殿之外，这也当即有两个丫头打扮的姑娘进来，其中一个正是南絮，而另一个瞧着便是要年长不少。
两人走进来，便是齐齐向皇上行礼，过罢，南絮便一字一句朗声道，“启禀皇上，民女正是当年怡安郡主挑给楚王妃的丫头之一，名唤南絮，民女还有一姐姐，名唤南舒，当年民女和姐姐 被调为王妃的丫头之时，东方氏就私下里威胁相逼南舒，让南舒每日给怡安郡主下药，让郡主身子渐渐亏空，造成久病假象，实际上都是东方氏下药之故！民女有姐姐曾经临死之前亲笔遗书为证！上面所写皆是东方氏如何逼迫指使她，让她下药的详尽之事！皇上请过目！”南絮双手捧着一封遗书，交给了德盛公公。
而另一个年长一些的丫头，也跟着道，“启禀皇上，民女原是怡安郡主身边儿的一个丫头，后来被遣去了相爷书房做事，偶然之间曾经听到过东方氏和相爷说起下药之事，那药方，还就在相爷书房里头的一个暗阁里，民女当时听说之时，心中惶恐，便紧着辞别了相府，回了老家，此番也是被陆大人找了回来，民女在相府当工的记录，相府应该全有记录在册，皇上皆可派人去查！还有那药方，民女也还记得位置，皇上也大可派人去查，不过毕竟是多年前的事情，民女并不能把握准是否还在那个位置，但是民女确实可以作证相爷知晓且暴毙东方氏毒害郡主，而且民女还认识东方氏身边儿几个老旧丫头，有一个还是民女的同乡，也能作证。”
这倒是人证物证凑了个齐全，誓死要将毒害怡安郡主的罪名安在慕远京身上了。
慕远京只看着那南絮眼熟，知晓是慕云墨身边儿的丫头，但是那个什么年长的丫头，他可是半分都不眼熟的，多年前的老丫头了，年长了，更是变了样子，哪里能认得清楚，此刻就是拧紧了眉头，“谁知晓你到底是不是相府原来的丫头，若你是冒充的，这么多年过去了，容貌也都有了变化，谁知道你是不是被人指使得来污蔑本相。”
年长的丫头看着慕远京蹙紧了眉头，“相府里头的丫头帮工们都是要经过管家认真登记的，而且就算是民女容貌有所变化，也不至于完全变了个人，相爷大可寻些相府里头的老人儿们，看看还认不认得民女，便可辩白。”
封沄衡也随着站出身来，“丞相大人，当年怡安郡主重病之时，丞相大人可请过几次宫里头的老御医？裂王府后脉，郡主之尊，丞相大人若说是念着发妻情意，就是如此对待郡主的？楚王妃也是郡主之女，相府光明正大的嫡女，竟然当年能被东方氏欺侮到发配到庄子上去，听鬼谷子大师曾言，遇到王妃之时，王妃尚且还在数九寒冬里头在河边浣洗衣物，敢问若是没有丞相大人的默许，东方氏竟然也能胆大至此？”
慕远京这就一噎，“衡王爷，东方氏已经身亡，怡安郡主也已经去世，无论说什么，都是死无对证。”
封沄衡眼角微扬，“若要人不知除非己莫为，就算是不提这一件事情，连带着相爷走私茶叶，贪污受贿的证人，本王都有，不知相爷可是想要再看一看？只是这些，相爷可就是休要再说什么死无对证了，不然岂不就是在诅咒自己？相爷，您说，是也不是？证人都在殿外，相爷若是想看，即刻的事情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