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鬼谷子不知道第多少次伸手去挠自己的头发，将头上的发带都要折腾掉了的时候，慕云墨终于是忍不住地轻咳了一声，“师父！别挠了，头发都要炸开了！”
此刻鬼谷子的样子着实是极为像个写不出功课，却还要拼命挤出些字儿交上去的孩童，伸手挠自己的头发倒是极为使劲儿，慕云墨便是生怕鬼谷子直接将自己的头发都给抓没了，似乎是这么想着，慕云墨当即也忍不住往鬼谷子脚边儿的地上瞅了一眼，想要看看有没有鬼谷子掉的头发。
院子里头凑成一团的云狰和云岫看着鬼谷子的样子，也只觉着自己往先心中传闻中鬼谷子大师高深莫测的形象轰然崩塌。
鬼谷子甩手又扔掉一本儿医书，听到慕云墨的话，索性是暂且停了笔，“你又不是不知道皇上那个身子！瞧着是个精神的，其实都是靠药撑着气色，实际上内里头已经是油尽灯枯之相，他多年来，身子本来就受挫严重，我开药的时候，更是诸多禁忌，他虽然不能全然守之，但是也有个十之八九，只是前两日里头，也不知道是后宫里头哪个瞎了心的，竟然是敢给皇上下那等子迷情的药，计量倒是还用得不少，这两日里头，不知道都吐了几次血了，这世界上哪儿有那么多延年益寿的方子，若真是怎么都有用，那岂不真的是万岁万岁万万岁了，还要我们这些个大夫做什么。”
鬼谷子抱怨得紧，慕云墨一听当即也有几分明晓了，想来那个下药的正是皇贵妃了，慕云墨眸子动了动，“那个，师父，我前不久看到个方子，想要问问你。”
“哦？”倒是难得见到慕云墨如此模样，鬼谷子当即也是道，“说来听听。”
慕云墨将那日开给皇贵妃的方子给念了一遍。
“……。”鬼谷子复杂地看了看慕云墨的肚子，慕云墨连忙否认，“不不不，师父，不是我在用。”
“我自然是知道。”鬼谷子自己亲自给慕云墨把过这么多次脉了，怎么会不知道慕云墨的肚子是个什么情况，细细将方子想了一遍，“这方子要孩子倒是准，只是未免有些药也太过凶猛了些，命里有时终须有，命里无时莫强求，这等子强求来的孩子，肯定是留不住的。”
寻常些调养身子，要孩子的方子，都是需要长期调理的，这等见效凶猛的，所谓得失平衡，有得也必有失。
慕云墨沉吟了一下，“若是自从怀了身孕，就用上好的药供着，日日悉心养着呢？”
鬼谷子伸手又挑拣了本儿医书，“不过是强留几日罢了，没得还伤了自己的身子，这等方子不管用在谁的身上，都是作孽，你到底是给谁了？”
慕云墨默了默，“不是我要给她，是她求的。”
“那就是自作孽，不可活，不用多管她，这种伤身子的东西，且让她自作自受去吧。”鬼谷子淡声道，听到慕云墨的语气，鬼谷子自己便明白过来，想来给得也不是个什么好人，就也懒得多管了，低头就又要去查医书。
慕云墨眨了眨眼睛，笑了笑，便也摇摇头，将这件事情放在了脑袋后面。
倒是鬼谷子低头大抵是医书上看到了什么，然后抬眼看了看慕云墨空空地手腕儿上，“你怀着身子，少带些首饰是好事儿，不过你师兄给你的玉琉璃是个好东西，你还是好好儿带着，也能有预防之效。”
玉琉璃？
“玉琉璃坏了。”慕云墨诚恳地道。
“……为师怎么不知道什么时候你还多了能祸祸这么名贵的东西的毛病？”鬼谷子斜眼看她。
话是这么说着，但是却是并没有半分责怪的意思，这玉琉璃不知道是世界上多少人求都求不来的东西，都能被慕云墨给祸祸怀，鬼谷子这就是忍不住咂咂嘴。
慕云墨叹了口气，“师父，不是被祸祸坏了的，是上次被一个邪虫给染得黑乎乎的，连带着玉琉璃都给啃噬了，显然是不能再用了，我就给扔了。”
能啃噬玉琉璃的邪虫？
鬼谷子皱了皱眉头，“那虫子呢？”
“我不知道怎么收着，怕伤到了人，就也给扔了。”慕云墨诚恳地温声回道。
鬼谷子看了看慕云墨，言简意赅地道，“学艺不精。”
慕云墨微微瘪瘪嘴， 她倒是想都学到，倒是也得有那么多时间，她又不像是花故里，从小就跟在鬼谷子身边儿，呆在避世谷里头。
“那你跟我说说，那虫子的特点模样。”
细细回忆起来，慕云墨便都温声讲了一遍。
鬼谷子微微睁大了眼睛，“你见到莲曼了？”
“……莲曼是谁？”
这是哪里来的傻徒弟？鬼谷子很是无语地摆摆手，“那是北疆的圣女尊者，从小学习这些个东西，你说的这个邪虫，是他们的秘技之一，看起来像蛊虫，实际上被他们做了些邪术变动，所产生的效果也会是翻了倍的恶毒，比起你知道的那些，还要再残忍一些。而据我所知，这种邪虫
饲养起来，也不是一时一刻的功夫儿，最为擅长这个的，就正是北疆消失了十几年的那位圣女，不过，大概现在的荣王妃应该也是会的。”
这倒是有些意思。
慕云墨刚是还想要再问些什么，鬼谷子已经底低下了头，“你若是想要知道，就自己去查，我知道得也不是什么独一无二的内幕，还不如你自己去查，知道得多，我得赶快把这个方子弄出来了，别打扰我。”
话音落地，鬼谷子当即就转变了神色，脸上极为认真，也似乎完全与世隔绝了一样。
深谙鬼谷子性子的慕云墨便也不再多问，回头正要喊云狰，就见着封笔大步走了进来，“王妃，王妃可是还记得新年前夜灯会之上，相府里头那个姨娘与人私会的事情？”
“记得。”慕云墨点点头，“不是后来查到是城西门口儿的一家赌坊？”
封笔正经点头，“是，王爷曾经纷纷过可以一把火烧了，底下守着的属下们见着今儿掌柜匆匆关了赌坊赶了客人跑了出去，好像是有急事儿一样，属下们也趁着这个时机，把赌坊给烧了，有侍卫进去查验消息，看到有北疆人从一间密室里跑了出来！还有跟着那个掌柜的暗卫，发现掌柜的后来去了京郊的一处小院子里头，蹲守了许久，掌柜得才从里面出来，然后再过一会儿，出来个女子，正是荣王妃。”
封笔一口气将事情完整地交代了个清楚。
如今封江清不在，京城里头的大小事宜自然都是由慕云墨做主。
这个时候，沈亦倒是也从院门口儿走了进来，看到鬼谷子整个人几乎都要埋在了医书堆里，就是抽了抽嘴角，然后听到封笔的话，眉头挑了挑，“这么大一个北疆的暗桩，在京城里头安了这么多年，真是好本事。”
他这话说得有歧义，也不知道到底是说北疆的人有本事了，还是京城里头的文武百官们太“有本事”了，竟然连这些都没发现。
慕云墨眸子微微转了转，“荣王妃倒是果然是个不安分的，都被禁足了，还能往外跑，而且这事有蹊跷。”
沈亦坐定。
慕云墨下意识顺后捡了一个草药，才手里头轻轻捏着，“她若是只是见个掌柜的，大可以让人去王府就是，也不用冒着风险往外跑了，还是在京郊，只怕她也是要亲自去见什么人，北疆在京城里头的暗桩也肯定还多。”
沈亦点点头，“嗯，有点脑子了。”
听到沈亦的话，慕云墨当即眉头动了动，“兄长！”
沈亦抬眼看了过来，“我不会同你帮忙的，我不太爱插手政事。”
你插手得还少吗？慕云墨嘴角几不可见地抽了抽，慕云墨眸子动了动，“下头人前不久好像是收到了有君砚的行踪，兄长想不想知道？”
沈亦瞟了一眼慕云墨，见她还是言笑晏晏的模样，心里头笑骂了句，倒是个小狐狸，已经发现他明显是和君砚有纠葛了。
“听说兄长一直在追查君砚的下落，君砚上次北岩山上，肯定是身负重伤，兄长，这可是个大好时机。”慕云墨蛊惑道，“再者，这也不是什么政事，这是有人要害妹妹，兄长只是帮妹妹出气，拔一拔那人的爪牙罢了，这是家事。”
台阶都找好了，沈亦自然是顺着就下来了，“嗯，你这话说得还算是像人话，虽然妹妹是唇钝如猪了些，但是也不能任由外人欺负，罢了，谁让我是你的兄长，我去帮你查几个暗桩出来，先说好，我也不能查出全部来，剩下得可都是看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