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云墨说着这般的的确确可以说得上是不太光彩甚至是肮脏的事情，神情之间却是并无半点躲闪和逃避，身边儿封江清牵着她的手忽然松了开来，慕云墨下意识心中提了一下，但是紧跟着便松软了下来，封江清原本握着她手的手此刻正搭在她的腰间，顺带着将她的大氅微微往上提了提。
慕云墨偏过头对着封江清莞尔一笑，便是偏头看着一边儿的封沄衡，眸中皆是坦诚，她并无半分隐瞒封沄衡，反而大有让封沄衡也知晓知晓这后宫里一些腌臜阴谋算计的意思，他们既然算计着想要培养封沄衡，那么封沄衡该知晓得便不仅仅是前朝政事算计，后宫之事也可以不常管，但是心中总也该后宫事情，知晓分辨后宫人心算计。
封江清是个男子，又是个整日忙着自己各种事情的王爷，虽然从小也将封沄衡带在身边儿教导，但是总也有些教导不周的地方，就譬如这些深宅后宫的算计，封沄衡也尚未娶妻，此刻知晓知晓倒是对他日后也有好处。
不过，这小子倒是个聪明的，瞧着也机灵，倒是也能看出这事情与她有些关系来。
然而正儿八经说起来，这件事情最大的功劳还是该归功于淸妃娘娘才是，她不过是稍稍给淸妃娘娘提供了两包她想要的让人心绪失控的药粉和些许小建议罢了，不过眼下总归是柳贵妃这些年来最虚弱的时候，就算淸妃娘娘不动手，她也是万万不可能放过这个好机会的，慕云墨眸子里闪过一抹暗色。
他们一边缓步走着，慕云墨便也将事情的来龙去脉都说了一遍。
封沄衡在一边儿站着，倒是也听得认真，待慕云墨将事情悉数说了一遍，这才恍然大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原来淸妃娘娘和姚嫔娘娘都是深藏不露的。”
封江清看着他神情倒是并未多大变化，眉梢不着痕迹地扬了扬，“你万不可小瞧每一个人，不论男女，或许他们看起来微弱渺小，或者他们看起来淡泊世外，又或许他们看起来愚笨痴傻，但是人皆各有长处优点，善于用人并不难，难得是你真正发现他们的可用之处且证明他们可用。”
鲜少见着封江清如此一本正经说话的模样，慕云墨也忍不住抬头看了看他，映着后面天空挂着明朗的月亮，他表情也带着几分真实表达在外的认真，又带着几分自信风华，似乎他所说的一切，他都能做到一般，分明是个比封沄衡要大个好几岁的人，但是仔细看去少了那些阴阳怪气的的气质，容貌上却是并敲不出来比封沄衡要大多少，但是他这般细心教导起封沄衡时的模样，才是当真有个长辈应有的样子，是那般风光霁月。
慕云墨看着他，神情便是在不知不觉间就软和了下来，她唇角微微扬起，也不知是不是她的目光太赤裸裸了些，封江清说罢，便是有些疑惑地扭过了头来看她，她微微扬起的眸子里满满都是他的模样，里面的情意温暖任谁都能清晰瞧个分明，封江清愣了愣，忽然一挑眉头，颇有些邪肆地勾了勾唇角，头便低着勾了下来，“怎么，是不是忽然发现本王也称得上是东楚第一美男子？”
边儿上封沄衡本来低头思索着什么，此刻便是抬脚往边儿上挪了两步，瞧着封江清和慕云墨的眼神中便是忍不住带上了几分鄙夷。
慕云墨抬手打了一下封江清，轻咳了两声，才抬眼看向封沄衡，“怎么样？你还有什么问题吗？”
封沄衡摇摇头，看着慕云墨眨了眨眼睛，“舅舅那么说，只我总觉着这后宫许多人还是王妃最聪明。”
他仿佛说得是极为认真的模样，封江清就是唏嘘着向封沄衡看了过来，“马屁精。”
几人一齐出了拱门，这才是分散开来，该各回各家各去各的王府了。
衡王府的管家也遣了马车过来，封江清看着封沄衡上了马车，自己这也才跟着钻回自家马车，封笔和墨隐坐在马车前面两侧，才一甩缰绳，驾着马车回王府去了。
刚才封江清好不容易风光霁月一下，结果上了马车，便是四仰八叉地坐着，带着向来端庄的慕云墨也是斜依在他身上，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慕云墨也习惯了，她有些无奈地长长叹了一口气，索性也放了身子，软软地偎在他身上了。
封江清伸手很是用了些力道地扯了下慕云墨的脸，待听到慕云墨轻轻斯哈了一声，这才放松了力道，“你又瞒着本王搞事情？”
慕云墨有些无辜地眨了眨自己的眼睛，“那时候你在军营里，我想跟你说也说不成，何况不过是借了淸妃娘娘两包药罢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封江清倒是仿佛是想到了什么，忽然眸子闪了闪，“方才柳贵妃打德盛，你是不是也下药了？”
“何以见得？”
“柳贵妃不是那么冲动的人，何况德盛是父皇身边儿的人，柳贵妃从来没有和他弃起过争执和口角，哪里会刚说了不过两句话，就直接动手打人？”
慕云墨便也带轻轻点了点头，伸出自己的右手来，动了动自己的食指同封江清看。
大抵是这两日新做的蔻丹，不过倒并不是多么艳丽的神色，只是寻常的水红色，不寻常的是上面绘了些细致的小山小水，却是瞧着极有诗意，这还是冷香忽然想出来的点子，慕云墨听着新奇，便也试了试，效果倒是不错。
封江清抬手捏着了她的手，才看到她指甲缝间淡淡的殷红色粉末，粉末不多，且都极为规整地藏在甲缝间，倒是让人看不真切，此刻定睛看去，才有些意思，封江清伸手动了动，稍稍刮了些粉末出来，放在眼前看了看，“这是什么药粉？”
“不过是寻常的曼陀罗花粉，再加了些类似的药粉罢了。”慕云墨抬手将他手上的药粉给打掉了，一边温声道。
封江清拍干净了手，曼陀罗花粉这些他还是听说过的，“倒是有些意思，只是德盛要吃些苦了，回去送些药给他吧。”
慕云墨垂了垂眸子，然后才抬眼直直地看着封江清，“你，可是会怪我？想来你一定自小便极受德盛公公照拂吧？”
封江清沉吟了下，伸手又是重重地捏了下慕云墨的脸，“想什么呢？你既然想要收拾柳贵妃，便定然是不遗余力给她致命一击是最好的，你如此这般德盛公公见了父皇，父皇定然也会询问一番的，这样父皇才会更加恼怒。”
是了，方才见着柳贵妃待德盛公公忽然恼怒的样子，慕云墨心下也是忽然一动，柳贵妃本就中了那些药粉，她也只稍微用内力化开一点儿下过去，便能顺势引燃方才那些种在了柳贵妃体内的药粉，下起药来，便也是更为简单，柳贵妃盛怒之下，又哪里会注意到自己吸入了些什么不该吸入地东西呢？
慕云墨淡淡笑了下，“大抵也是习惯的缘故，总归是想着能让她将罪名坐牢，便让她将罪名坐牢，甚至是更给她浓墨重彩地添上几笔，利用起人来，大抵也是有些过于不择手段了。”
封江清将人往怀里紧紧带了带，低头同她额头相贴，对上她的眸子，“我不怪你，只是墨儿，德盛公公大抵也算得上是我们的自己人了，往先你总觉着自己是孑然一身，只是现下你不是了，你不要这样，我也会心疼。”
慕云墨抿了抿唇，其实这也不过是她电光火石之下的下意识决定，倒是并未想这么多，只是看着封江清仿若是极为受伤的样子，倒是教慕云墨有些 不知所措了，微微闪了闪眸子，“我……对不起，我只是……”
封江清轻轻吻了下她的唇，示意她不必多说，眼神倒是闪了闪，俯首到她耳边不知道是说了些什么，便见着慕云墨忽然脸色爆红，知晓自己被戏耍了，当即 便是伸手重重推开了封江清，“淫贼！你今晚给我滚去书房睡！”
“！！！”封江清还想说些什么挽回一下已经大去的局势，但是看着慕云墨恼羞成怒的模样，还是闭上了嘴，想着书房冰冷的床板，自怨自艾地叹了口气。
两人回了王府，封江清还是跟着慕云墨蹭进了房间，说是说没有吃饱，想等着两人一起用个夜宵，慕云墨也不戳穿他，只是还是让下人去收拾了书房的床铺。
封江清身子一僵，跟着慕云墨坐在软榻上，有些神情委屈，倒是南絮拿了张请帖进了来，“王妃，有帖子。”
慕云墨挑眉，接了过来，那帖子倒是做得极为用心，淡红色的帖子上映着朵朵小钻叠成的白梅，还微微晕染出一股梅花的暗香来，伸手打开来，里面是纯白色的底色，底纹上画着浅粉水红色的梅花，倒是极有意思，那花枝四处延伸着，蔓延着铺了整张白纸，倒是极有格调。
底下那梅香闻起来也极为自然，大抵为了熏香也不容易。
慕云墨将那帖子上下看了一遍，也分明了，冬雪过后，京郊的倚梅山庄梅花儿都开得正好，曲水儿大抵是唤了京城所有的姑娘公子们一起去赏梅了，只是这种青年们的活动，却是不知道叫她这个已婚的王妃和封江清这个王爷做什么了，说来这个帖子，算是下给楚王府的，有慕云墨这个楚王妃，也有封江清你这个楚王爷。
封江清也跟着将那帖子看了一遍，瞥瞥嘴，抬手将帖子扔到一边儿去了，“原是这么个东西，今日家宴你还没来的时候，都说都到了这么个东西，我还说什么呢，原来又是曲家搞这一套。”
倚梅山庄是曲家的一个别院山庄，几乎是种了一个山头儿的梅花儿，可以说是极好的赏梅的地方了。
“瞅着日子是五天之后，那时候你们是不是也休沐了？”
封江清挑眉温声道，“嗯，三日之后便休沐了，年关当头，今年一切顺遂，倒是并没有太多要忙的事情，父皇便也提前了几日休沐，只留了些许官员罢了。”
慕云墨顿了下，“届时若是无事，去去也无妨，我倒是没怎么见过梅花儿，今年若是有时间，你也合该陪我去看看吧？”
封江清揽过慕云墨的腰，“你若是想去看，便去就是了，想来也热闹。”
慕云墨缓缓勾起唇角微微笑了下，封江清倒是忽然想起了什么，“花故里后日便到了，大抵是要带师父去南疆提亲了。”
“这么快？”慕云墨露出几分惊诧来。
封江清耸耸肩膀，“他很急，也不算快，当初本王可也是恨不得马上就把你娶回家，要不是怕你恼怒，没准儿如今王府里都有小郡主了 。”
慕云墨翻了个白眼儿，没接话，门口冷香端了些吃食进来。
两人就着便又用了些，待用完后，封江清磨磨蹭蹭着洗漱了一番，便想要蹭进里间卧室，却是被慕云墨直接推了出去，连个外衣都没给披的。
“王爷？”封笔强行忍着笑意，看着封江清。
冷风吹过，封江清狠狠地瞪了一眼封笔，今日是将人恼极了，不过是想洗个鸳鸯浴罢了，怎么就如此艰难，封江清叹了口气，王妃脸皮薄，王爷还得继续努力。
封江清抬脚去了书房，屋内慕云墨便是长长呼出一口气，接过冷香递过来的药，喝了，才上了床榻。
……
花故里果然来得极快，当日一大早，封江清还没下朝，他就同飞燕郡主来了王府，也不去见慕云墨，只跟着下人到了客房便一头挤了进去开始呼呼大睡。
慕云墨知晓得时候也是极为无奈，花故里便向来是这么个个性，风尘仆仆一口气赶过来，便是开始闷头睡觉，有了飞燕郡主了，还是这副模样，慕云墨无奈摇摇头，“罢了，不必管他，晚些准备午膳吧，师兄不睡到中午是不会起来的，去看看飞燕郡主可是需要早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