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闻鬼谷子此言，皇上就是忍不住挑了挑眉头，有些鄙夷地看向鬼谷子，但是倒也是没有出声反驳。
鬼谷子小胡子得意地扬了扬，抬起下巴，朝着那药盅点了点，示意皇上快些喝药。
皇上抬手拿过药盅，掀开上面的药盖子，鼻尖轻轻嗅了嗅，就是忍不住皱紧了眉头，嫌弃道，“这药为何如此难闻？朕从来没闻过这么难闻奇怪的药。”
听到如此嫌弃自己的话，鬼谷子也没有什么好神色，皱了皱鼻子，颇有些吹胡子瞪眼睛地看向皇上，“这古语有言，良药苦口，我这药越奇怪，说明其药效越好，快些喝，马上凉了，药效就没那么好了。”
看着鬼谷子这副模样，皇上就是忍不住有些好笑地勾了勾唇角，只是药盅到嘴边的时候，勾起的唇角又忍不住沉了下去，鬼谷子倒是也干脆利落，连个勺子蜜枣什么的也都没有，皇上也只能硬着头皮惯了下去。
素日里也算是时刻注意着仪容形象的皇上，放下药盅的时候，也忍不住紧紧闭了闭眼睛，吐了吐舌头，一脸狰狞之色。
药盅里的药喝得都算是干净，皇上将药盅放在一边，看着那药盅心中自是清明，以往鬼谷子也总会为他开药，却从来没有过如此苦口怪异的，想来只怕是与他的身子也有关系。
皇上抿抿唇，看了一眼鬼谷子。
鬼谷子自然是明白皇上的意思，只怕是想要询问自己身子的状况，但是皇上不说话，他也只作不知道，兀自到封江清方才那边儿的椅子上，寻了个位置坐下。
德盛公公便是在一边儿看着这两个人，忍不住有些想笑，说起皇上和鬼谷子大师之间，两人呆在一处的时候，总是像两个孩子一样，明面上不说，仿佛什么都没有，但是一举一动之间都好像是在较劲一样，这大抵也是知己的一种了。
空气静默了半晌，皇上暗暗咬了咬牙，“鬼谷子！”
鬼谷子这才抬起头，疑惑地看向皇上，“草民在，不知皇上有何吩咐？”
德盛公公便是实在是忍不住用衣袖挡着，悄悄笑了笑。
皇上扫了一眼德盛公公，德盛公公便是立马端正了神色，严肃地站在一边儿，皇上这才看向鬼谷子，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心，“朕如今的身子怎么样？”
鬼谷子站起身来，走上高台之上，直接伸手把上了皇上的脉搏，好半晌，他才松开皇上的手，默了默，沉声道，“我不是同皇上说过，少忧思焦虑，尽量静养。”
皇上身子往后靠了靠，“朕是皇帝，都是说得容易，这东楚天下，皇室众人，哪里少得了忧思焦虑。你便直说吧。”
“……皇上年轻时期就伤了身子根本，这些年纵然我一直寻遍天下良药，也不过是只能慢慢温补，而同时皇上也尚在亏损身子，所效并不显著，就算此次我取来了万年雪莲，也只能用最温补的方子，尽我全力，皇上配合，其间不发生什么变故，不过五年。”鬼谷子清声沉稳道。
虽然鬼谷子说得信誓旦旦的样子，其实自己心中也是拿捏不准，此次能取得万年雪莲，能极大地改善下皇上的身子，只是只能采用最温补的方子，为了不刺激到皇上的身子，并不能全然发挥万年雪莲的功效，尚且得等鬼谷子这几日再慢慢为皇上调药针灸，将雪莲的药效一点点发挥出来。
皇上听着，倒是并没有太多意外的神色，“五年，倒是比朕预想的还要长上一些。”
这身子康健与否，还是自己本人最知晓，何时疲惫何时难受，最熟知的莫过于还是皇上自己了。
鬼谷子眉眼动了动，“我还会在京城里留个半个月，给皇上调理身子。”
“嗯，住宫里？”皇上倒是还是神情一如平时，仿佛什么都没发生一般，招呼着来给自己调理身子的朋友。
鬼谷子却是立马就拒绝了，“皇上饶了我吧，楚王府很舒适。”
皇上蹙了蹙眉头，但是似乎想到了什么，也没有多说什么，只摆摆手，“罢了，随你去吧，既然回来了，今晚上，也算是你那宝贝徒弟的庆功宴了，你可去看看？”
鬼谷子也是颇有兴致地挑了挑眉头，“那倒是赶巧了，我徒弟这么能耐，做师父的，也骄傲不是？”
“也不知你是怎么教的，姑娘家往战场上跑倒是厉害得很。”皇上就是忍不住拆台道，跟着站起身来，也准备往宴席上去了。
鬼谷子轻哼一声，“那我可听说的是，我徒弟可是做了不少大事，半点不比男儿差，到底是当年裂王兄的血脉，我看皇上嘴上这么说，其实心里还不指定怎么想得吧？”
皇上也是绷不住，忍不住笑了笑，摇摇头，没说话，抬脚同鬼谷子出了御书房，只是在经过书案上的药盅的时候，皇上还是多看了他一眼，眉眼沉了一下。
鬼谷子自然是看见也装作没看见，跟着皇上一步步往开宴席的地方去，鬼谷子倒是不急不缓，似乎也是对这皇宫还十分熟悉的模样。
等到两人到了大殿的时候，里面已经是按照席位坐满了人。
两人进来的时候，便是齐齐都站起身来行礼。
皇上走到高台之上，这才挥挥手，“都平身吧。”又让人径直加了把椅子在自己边儿上，鬼谷子也不客气自觉地坐了过去，除却些今年科举刚进朝廷没见过鬼谷子或者参加过这样的宫宴的人们，见到鬼谷子这才很是吃惊了下，其他原先知晓鬼谷子的，虽然还是忍不住有些惊讶，但是更多的显然是已经习惯了的模样，似乎皇上如何纵容鬼谷子都是正常的。
今日既然是庆功宴，主角自然还是出征的各位将士们，坐在最前端的自然是封江清，紧跟着下来的便是封沄衡，还有一些将士们也坐在紧靠着皇室子孙下首些的位置，齐齐都是喜气洋洋的。
封沄衡虽然还是风尘仆仆的，但是身上却是换了身崭新的袍子，沉稳的深蓝色袍子，绣着的花样瞧着也是繁复庄重的模样，出去这么一趟，整个人看着也长大了不少。
慕云墨今日也是心情很好，看着封沄衡，也是笑道，“王爷任性，你一路带着大军回来，想来也十分劳累吧？”
封江清咳了下，对于某人说自己任性，有些不大高兴，慕云墨好笑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手，封江清这才满意。
封沄衡看着两人，就是忍不住叹了口气，“也不是很累，就是回来半天，王妃舅母一见面就知道关怀沄衡，沄衡辛辛苦苦帮舅舅带大军回来，舅舅却是连句问好，都没有。”
封江清忍不住翻了个白眼，身后瞧了下封沄衡的脑袋，“多大的人了，还跟着小姑娘一样扭扭捏捏的，你这么活蹦乱跳的，还要本王关心你什么？你能有多累，本王留了那么多人帮你，军务本王走的时候都处理好了，臭小子。”
封沄衡这就是尴尬地咳了咳，偏过头来一脸谄媚地和慕云墨说话了。
慕云墨就是忍不住又笑了，回头看了眼身后乖巧坐着的慕初，倒是觉着这两人有些相像，看着是都长大了，其实到了亲人面前，还是那副小孩子的模样。
“伤口可都好些了？”
封沄衡点点头，“多亏了王妃舅母……”
还不等封沄衡说完，慕云墨就出声道，“直接唤王妃吧，加了舅母，虽然亲近，但是总觉着怪怪的，你我心里都明白就是了。”
封沄衡挠了挠自己的头，“其实我也早就觉着怪怪的了，王妃这么年轻，非要喊舅母。”
封江清冷冷扫了一眼过来，“那怎么不见你每次喊本王舅舅的时候，觉着奇怪？”
“……”封沄衡支支吾吾了下，没说出话来，索性装作没听见，“伤口都好了，余毒大夫说也都排干净了，都多亏了王妃的药，沄衡都记在心里呢。”
几人在下面说了几句话的功夫，皇上也都在台上坐定，清了清嗓子，顿时全场便寂静了下来，看了过去。
开头无非是几句客套话，庆功宴，这最重要的还是论功行赏。
锦衣卫士兵们自然是不必说的，还有封笔和墨隐这两个锦衣卫将领也都是齐齐有封赏，黄金什么的都是不必说的，这些也都是该有的，更重要的自然还是皇上对封笔和墨隐的重视，他们常年跟在封江清身边，说起他们，朝臣们大多数第一个想到的还是他们是楚王爷封江清身边得力的侍卫，但是经过此事，朝臣们自也是得重视重视他们还是正三品的锦衣卫统领的身份，
且皇上提及他们姓名的时候，显然是十分熟稔自然的，看来也是极为宠信的了。
封笔和墨隐领了圣旨，不骄不躁，淡然自若地走回了封江清身后，静静站着，仿佛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很是镇定自若。
封江清也只是轻轻看了看他们，不见什么太多的神情。
朝臣们便是齐齐都有些诡异地看着他们。
慕云墨也学着封江清只风轻云淡地坐着，封江清抬手递了她杯清淡的果酒，她接了过来，轻轻抿了一口，放下抬头，倒是对上对面封白华的视线，那视线极为复杂，晦涩，嫉恨，甚至还带着些悔恨？
慕云墨就是觉着自己是不是有些花了眼了，但是心下那么想着，面上还是朝着封白华微微一笑。
今日慕云墨本就是特意描绘得妆容，此刻这么一笑，仿佛眉心间描绘的那殷红色的雪莲花都盛放了开来，那九莲花瓣儿似乎都随着慕云墨的笑容，在轻轻绽放摇曳着，慕云墨本就白，此刻互相映衬着，当真是一副盛世美景。
封白华只觉着自己脑袋里一道白光闪过，看着慕云墨便不觉有些呆怔。
封江清微微蹙了蹙眉头，伸手揽了揽慕云墨，让她往自己怀里靠了靠，警告地看了一眼封白华。
封白华这才忽然反应过来，猛地回过神来。
慕云墨瞧着封白华的样子，也是忍不住蹙了蹙眉头，低声同封江清道，“你觉不觉着封白华好像有些奇怪？”
肯定是奇怪的，盯着自家媳妇儿发呆。封江清深以为然地点点头，“所以你别管他，也不用看他。”
慕云墨瞬间便反应过来封江清的意思，只是心下仍觉着有些不太对劲，她说得奇怪，不是指这种奇怪。
只是还不等说什么，上面的德盛公公已经又拿了道圣旨出来，“衡郡王接旨。”
封沄衡起身出去，行礼跪下，“沄衡接旨！”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 郡王封沄衡亲上战场，骁勇善战，初上战场丝毫不惧，斩下敌将首级，朕心甚慰，此次军功卓著，特封为衡王，赏黄金千两，良田千顷，珠宝十箱。 钦此。”
听到圣旨，封沄衡也是忍不住怔了怔，这是封王了？他原以为也不过是些黄金珠宝一类的东西，当下也是神情都高涨了不少，朗声道，“谢皇祖父！”
他接过圣旨，起身，便是下意识看向从小带着自己的封江清，虽然他那个楚王舅舅，面上还有些别扭，但是眼底的骄傲，他还是能看见的，封沄衡也是忍不住笑了，看到封江清打了镇定的手势，封沄衡也当即敛了敛自己的情绪，沉稳镇定地回到了位置上，坐了下来。
上面的皇上瞧见封沄衡的样子，便是挑了挑眉头。
鬼谷子伸手戳了筷子肉塞进嘴里，“这个小郡王就是当年太子的孩子？”
皇上点点头。
“是个不错的孩子。”鬼谷子温声道。
皇上多看了两眼鬼谷子，鬼谷子依旧不慌不忙地吃着菜，“嗯，这孩子从小跟着封江清，太子去得早，朕平日也会多疼他两分，此次去战场之上还中了毒，也没见着骄纵任性。”
接下来还有的圣旨就是封江清慕云墨的了，大抵是为了表示对慕云墨的重视，又或者是论功行赏要将每个人都赏到，礼节上又要再做一遍，反正是又将封赏慕云墨的圣旨宣读了一遍，而奉上封江清，封江清已经是楚王，也不过是又叠加了个什么将军的名头，和一堆金银财宝，不过，倒是令人惊奇的，皇上还赏了块玉佩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