方才陆宁跟冷香是将事情来龙去脉都讲了一遍，冷香此刻说起来，封江清和慕云墨听着，也是纷纷都有些吃惊地挑了挑眉头。
慕云墨便是抬头看向了林念那边儿，林念正提着裙摆往自己的席位上走，离得有些远了，慕云墨还看不是很真切，只是大抵也能看到林念状态也不是太好，边儿上的林夫人和林大人都纷纷偏头看向林念，正在低声和她说着什么，离林念稍远些的地方，易兮也是大步往那边儿走，大抵是有些焦急地样子。
慕云墨蹙了蹙眉头，本来正在和封江清敬酒的大臣，见到这个情景，也是一口饮了酒，就退了下去。
封江清也是将冷香说的话悉数收入耳中的， 看向公主宴席那边儿，德亲公主正是坐着，和身边儿哪个诰命夫人说着话，玲珑公主的席位上正是空着的。
“皇室公主如今都是这般爽朗得吗？”慕云墨有些复杂意味不明地说道。
“以前倒是从未注意到过她，但是只觉着还算是个聪明的，不会胡作非为，如今看来，也是个脑子不清醒的，打注意到打到本王师弟上来了，是本王借着父皇，提醒得她还不够，什么手段都使出来了，这若是传出去，皇室的颜面何存？”封江清也是忍不住带上了三分怒意。
他还是个认真的楚王爷的，纵然无心天下，但是还是操心着东楚的，操心着皇室的。
玲珑公主这事情做得却也太失分寸了些，若只是刻意营造个假象，叫林念误会了便也罢了，偏生自己要去做出与陆宁生米煮成熟饭的事情。
其实论起来，玲珑公主这事情做得倒也算得上是对症下药，若不是林念不识路，误打误撞到了那处偏殿，林念和陆宁只怕真的就再无后续了，林念虽然平日瞧着玲珑剔透些，但是其实是个性子极为坚韧坚强的人，出了这种事情，定然再也不会和陆宁相好了，只怕也不会再跟陆宁说一句话，陆宁又是个淡漠的性子，就算是真的上门去问了，也不一定会从猜出事情的缘由，两人都不是会主动说事情的人，中间隔着这么一道坎，想来也不会再有以后了。
林念本就对许多事情都看得通，也想得透彻，自小出生林梁和林夫人家里，也是一夫一妻，并无妾室一类的，心中定然是对未来的夫君也是有着这样的憧憬，而陆宁性子清淡，定然之前早就对着林念也有着这样的誓言，此番这般假象，便是直直戳着林念的心坎。
正当两人想着的时候，墨隐倒是也抬脚大步回了来，在两人耳边低声说了些什么，封江清和慕云墨的脸色便是都齐齐地奇妙变换了一下，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慕云墨也是忍不住微微叹口气，也是玲珑公主自己太急于求成了，若是没有后来这些，指不定当真便成功了，“大抵也是从小金尊玉贵，她又讨皇上喜欢，想要的都有了，这忽然出现了一个得不到的，便是执念了。”
封江清伸手正了正慕云墨的大氅，冷声道，“执不执念是她的事情，只是这要是用错了对象，本王也算是她的兄长了，怎么也得让她明白个好歹对错。”
瞧着封江清这般便是赤裸裸护自己小师弟短的样子，慕云墨就是忍不住笑了下，伸手拍了拍封江清的手背，“你怎么也是个王爷，这些深宅后院的事情，只管教给我就是。”
封江清挑了挑眉头，含笑看向慕云墨。
慕云墨便是自信满满地样子，朝着封江清点了点头，伸手递给冷香，示意她扶自己起来。
冷香这便赶忙伸手去扶慕云墨，借着冷香的力道，慕云墨站起身来，封江清伸手微微帮她理了理大氅的摆处，慕云墨朝他微微一笑，这才抬脚往德亲公主处走去。
今日他们本来也算是全场的中心了，此刻慕云墨这么一起身，便是不少人都看了过去，正是瞧见披着梅花大氅一身艳光的慕云墨步步款款，行走间自有一股妩媚艳丽，却也不失高贵和冷漠，分明是两种相互矛盾的模样，慕云墨却将它糅合在了一起，相得益彰相辅相成。
本就是盛装出席，慕云墨也不怕别人看，自是端庄往前走，不急不缓，走到德亲公主面前，这才福福身，“姑姑。”
也不是第一次见了，德亲公主还是忍不住露出了几分惊艳的目光，旁边的诰命夫人已经起了身，慕云墨同她微微笑了笑，点点头算是打过了招呼，德亲公主朝着慕云墨摆摆手，示意她坐过来。
慕云墨顺从着坐着过去。
“不好好在自己位置上坐着，过来做什么？”德亲公主倒是一语中的，慕云墨便是有些不自在地咳了下，“这不是我也来亲近亲近姑姑，大臣们来同王爷敬酒庆祝，我坐着，他们也不自在不尽兴，不是？”
德亲公主拍了拍慕云墨的手，“就你口齿伶俐。”
慕云墨颇有些女儿家俏皮地笑了笑，往林念那边儿看去，林念还在低头和林夫人说着什么，倒是刚巧对上了易兮看过来的目光，慕云墨便是挥挥手，示意易兮过来。
易兮和林念说了一句，便走了过来。
慕云墨眨了眨眼睛，看向易兮，“林念可还好？”
易兮聪慧，当即便是反应过来，“还好，方才是去后面的小花园里闲逛，夜色有些黑，她不小心扭着了脚，但是并无大碍。”
德亲公主却也不是傻子，看着两人一唱一和地，便是也挑挑眉头，想要看看两个人这是唱的什么戏。
一边儿的诰命夫人倒是也配合地询问了一句林念如何了，慕云墨伸手揉了揉自己的额心，也是露出几分疲惫，“说来，只怕也是这果酒清甜好喝，林念也贪杯了，方才我也跟着喝了好几杯酒，这果酒的后劲儿倒是不小，我来姑姑这里也是躲躲酒了。”
说着，慕云墨也是看了眼德亲公主桌案上的酒杯，里面是空的，露出了几分惊讶，“看来姑姑倒是也喝了不少。”
边儿上的那夫人笑道，“德亲公主的酒量可是好着呢，我来了，都见着公主喝了好几杯了。”
易兮和慕云墨对视一眼，便是看向德亲公主，“那当真是好酒量。”
德亲公主眉头动了动，“我都一把年纪了，还哪里来的什么好不好的酒量，不过也是方才贪杯贪了几杯罢了，这宴席热闹，也忍不住多喝几杯不是？说着话，一会儿只怕也是晕晕乎乎的了。”
易兮就是笑了笑，提议道，“公主累了，倒是不妨我们一起去后面走走？小花园是去不得了，不过倒是能去偏殿还有小凉亭里透透风，我看着偏殿里倒是都备了解酒茶，却是能去喝一些的。”
边儿上的夫人听了，也是跟着附和了两句。
慕云墨便是眨眨眼，看向德亲公主。
德亲公主便是眼下也明白过来慕云墨的意思了，当即也是顺着易兮的意思，“倒是也好，不妨我们都一起去坐坐吧，这大殿里吵闹，让我们也出去躲个半刻清净。”
几人便是都笑着应“是”，那夫人就更是有些高兴，德亲公主可是向来难亲近得。
说话间，几人就是都起了身，要往后面去走走。
封江清同来敬酒的大臣们说着话，一边儿还瞄着慕云墨那边儿的状况，见着几人走了出去，便是回头对墨隐打了个手势，墨隐便是点点头，抬脚跟了出去。
大臣将这一切看在眼里，心中还忍不住点点头，楚王爷当真是和传闻中一模一样的疼爱王妃。
这庆功宴还是极为热闹的，九瓣莲花状得高台之上，不知何时舞女们都退了下去，站在正中央的是一个淡绿色长裙的，头发紧紧靠一只栀子花攒着的，清灵淡雅的姑娘。
那姑娘脸上也以绿纱蒙面，头上的栀子花大抵也是应该能轻纱做的纸花。
她四周放了四个空白的同她差不多高的屏风，身前正放了个小桌子，桌子上放着的是几碟花花绿绿的颜料，还放着得有大小不一的毛笔，她胳膊上还挽着白色的披帛。
乐师们乐声响起，她便踩着音律，跟着迈出脚步，踮脚勾脚，披帛飞舞，她做得无一不精致淡雅，便是仿佛是那幽幽山谷里，还沾染着露水的仙草一般。
忽然一瞬间，乐声转了调子，她也猛地收回了披帛，甩手甩出披帛沾染了颜料，然后在屏风上做起画来，她边舞边画，这也不是什么特别新奇的技艺来，只是她半点焦急都没有，翻身舞动作画间便是自有一股行云流水的淡雅。
不过片刻，大殿里便都安静了下来，齐齐看了过去，就连皇上和鬼谷子也是挑挑眉头，望了过来。
而高台上的姑娘却并无半分紧张，依旧淡雅从容。
封沄衡看着便是咂咂嘴，眼里也露出些欣赏之色来，同身边儿的封江清道，“楚王舅舅，这位姑娘倒是有些意思，也不知道是哪家的姑娘？”
封江清看了眼她屏风上的画，格外有深意地看了一眼封沄衡，然后也是抬头看向一边儿的封笔，“你可认得，这是哪家的姑娘？”
封笔仔细认了认，封沄衡也好奇地看了过来，封笔道，“这仿佛是柳侯爷家非嫡系的一个小姐。”
“柳家？”封沄衡蹙起眉头，看到封笔肯定的点点头，顿时看着台上的姑娘便失去了几分兴致。
一曲罢，台上的姑娘旋身间，已经将披帛扔在了一边儿，屏风也是特意做的小巧便于挪动的屏风，当下那姑娘也是脚尖转动间，将屏风拼在了一起，正是一副马上男儿举剑杀敌的景象。
画并不是特别精致，但是却也是完整地画了下来，那男儿一身戎装，眉眼有些青涩，但是其中的凌厉和威风却也是分毫不差，而那举剑杀敌的模样，倒是也看着分外有气势，也极为映衬今日的气氛。
殿内的掌声便是齐齐涌了起来。
且这台上的姑娘明显看起来，也并不是宫里的舞姬。
皇上也看了个欢喜，高声问道，“台上是谁？”
那姑娘往前走了几步，站到高台最前端，盈盈行礼，“臣女是刺史柳青之女柳婧。”
倒是个末品小官家的姑娘，只是那身段礼仪倒是不错。
皇上第一次正眼看向柳贵妃，“你本家的姑娘？”
柳贵妃柔柔一笑，仿佛是莲花绽放，“是，是本家偏房的一个姑娘，有些小才艺，今日上台，也是凑个热闹。”
她笑得极美，就仿佛是汇聚了江南所有的灵气温柔一般，只是皇上点了点头，没有多看，而是看向鬼谷子，“你觉着如何？”
柳贵妃脸上的笑容便是蓦然一僵。
鬼谷子拈了拈自己的小胡须，“有几分意思，小丫头能做到这个份儿上，显然也是狠下过一番功夫的，且你看那画儿，不觉着有几分眼熟吗？”
听了这话，皇上也是挑挑眉头，看过去，“起来吧，你这画倒是有几分意思。”
柳婧闻言起了身，“启禀皇上，是臣女早些在家里便听说战场上的将军们各个都骁勇善战，更是听闻衡王爷奋力斩敌军首级，觉着那场景定然是教人热血沸腾的，便心下有所感，画了下来。”
被点名的封沄衡，很是认真地看了看画上的画，再想了想自己，“楚王舅舅，我有那么威武？”
封江清伸手敲了下他脑袋，“你是不是威武了，本王是不知道了，本王只知道，你现在小小年纪，只怕是要开始担心你王妃的事情了。”
说到这个，封沄衡这才猛地醒悟过来，封江清没成亲之前，一直无人敢催着他成亲，是因为他足够强大，且封江清向来不怜香惜玉，不温柔惯了，也没人敢上来挑衅，可这眼下轮到他了，可就是不太好了。
他还小，他还没想着成亲这件事。
封沄衡顿时可怜兮兮地眼巴巴地看向封江清，“楚王舅舅。”
“你还威风不威风了？”
封沄衡当机立断道，“不威风，再威风也没有舅舅威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