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冷冷的夜,冷冷的城市的夜。
周薇坐在自己的房间里发呆。陈昭则坐在沙发上发呆。两个人自从回来到现在,便是一句话也没有说过。
不知坐了多久,周薇起身走出了房间,到客厅陈昭身边坐下。
“我现在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了。”她说。
“我现在也是孤身一人,无牵无挂了。”陈昭说。
“我打算离开。”
陈昭顿时一惊,周薇要走!为什么?她不是,她不是……难道她是在怪自己,当时把她拉住么?
“你一定要走吗?”陈昭说。
“我心很乱,想出去走走,或许是浪迹天涯。”
陈昭没有说话。这寓意着永别——并不是死亡才是永别,有时候生离也是永别。他站了起来,向着自己的房间而去。
但他每一步都走得很沉,很慢。
待他走到门口时,忽而停下,看向了周薇,有点儿结巴紧张地说道:“你……还会回来吗?”
“不知道。”周薇说。
“你一个女孩子,不安全。如果……也许……大概……我可以陪你一起去走一走!”陈昭说。
“你陪我?”周薇道:“那你的店铺……”
“不要了。你……不想吗?”
两人都没有再说话了,而是用眼神彼此对视,用沉默代替回答。
陈昭当真陪着她走了。
但有时候,不要太相信一个人的话。他们并没有走一生一世。
这个世界是很奇怪的,如果你不想回到一个地方,这个世界很大。如果你终会回到一个地方,这个世界很小。是牵挂。
他们两人在走了一年多后又回到了这里,但却不仅仅是他们两人,还多了一个——不过还在周薇的肚子里。
两人在离开城市的第三个月终于捅破了窗户纸,并走到了一起,再第八个月的时候,周薇发现自己怀孕了,于是在静养了最要紧的三个月后,又回到了这个地方。
陈昭仍旧坐着自己的老本行。
时间过得很慢,他数着日子,盼着自己的孩子出生。
时间过得很快,三年了。
他的生意越做越大,已经是当地小有名气的古玩店老板。周薇则做了老板娘,还给他生了一个可爱的孩子。
“媳妇,我这次出去可能要久一点,因为要淘一些新货。”
周薇并没有太多的时间去关心他,因为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一岁多的男孩,最能闹腾,白天爱哭,晚上还爱哭,问不完的问题,说不完的话,让人十足头疼。
“早去早回啊。”
“就这句话啊?”陈昭显得有些失落。
周薇无奈地道:“你没有看到我在哄孩子吗?”
陈昭不说话,灰溜溜地走了。他登上了火车,去了好多地方。做古董生意,大多都是走南闯北,行遍各处。
陈昭又来到了那个出售金桐秘坠的小镇。
站在小镇上,恍如隔世。忽的,他看见之前把金桐秘坠卖给他的那个老头,又在推销什么东西了。
乍一看,陈昭惊出了一身的冷汗。
金桐秘坠。
可仔细看才发现,那是涂了颜色的假石头。
“你别走啊,”那老人欲要拦住要走的客人:“二十个大洋,不能再低了。”
“一个破石头二十个大洋,你怎么不去抢啊。”
“什么破石头,这可是神石,能通鬼神的呀。”
还是这样的手段,一点都没有长进。陈昭低着头,快速地离开了。
这一次出巡对于陈昭而言是很有收获的。他购置了好多的上等物品,所以心情很好。连坐火车回去都不觉得疲惫。
渐渐地,陈昭在车厢睡去。
他发了一个梦,一个三年都不再有,却让他再度感到毛骨悚然的噩梦。
又是他母君的宫殿,所不同的,他的母君这次在梦里不是死人,而是活人!他看见自己的母君站在金桐秘坠前,欲要去拿出那个坠子。
待得她拿到坠子时,转过身看向了陈昭。陈昭看见,自己母君的笑容变得愈发诡异。更诡异的,是她那原本美丽的女人容颜,渐渐成了一张男人的脸。
男人很狰狞,但并不丑陋,而是眉宇之间自然而然有一种让人害怕的气场。正此时,陈昭醒了过来。
他只觉得一身冷汗。
肯定是那个老骗子,让自己做了那个噩梦。他这样想。
下车后,陈昭匆匆赶回家里。自从做了那个梦以后,他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却又说不上来。
“一定是多心了,回去洗个澡,好好的睡一觉。”
刚进入家门,东西还没有放好,陈昭的伙计就急匆匆地赶了过来。一进门他就说道:“老板,有人找您。”
“什么人啊,我这东西都没放呢。”
“一个来卖东西的人。”
陈昭不由得有些不悦,这种人见多了,十有八九是骗子。
“你让他走不就是了。”
“她不走啊。”伙计道:“这几天天天来,而且老板……刚刚她非要我来您这看看,说是您回来了。真邪乎。”
陈昭的心猛地一跳,一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紧接着,他跟着伙计出门了。两人几乎是一路飞奔的。一边走,陈昭一边问道:“是什么人,带了什么东西来?”
“是个女的,长得很漂亮。比老板娘还要漂亮。至于东西……她说得亲自给您过目,我们不行。我求了好几次,她都不肯。哦,对了,她说的话很奇怪。”
“什么奇怪的话?”
伙计想了想,道:“他说那东西您一定会收下,因为那东西您不仅见过,而且……还本来就是您的。您说这怪不怪,如果本来是您的,怎么会在别人手中呢?再说了,如果是您卖出去的,那就不是您的了。”
陈昭哪里还有心思听,他匆匆的赶路,把伙计甩在了后面。
到了。
他看见一个美丽的女人正坐在椅子上喝茶,另外的伙计都一脸好奇,很明显是想知道,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陈昭深呼吸一口气地走了进去。
“您好,请问……是什么东西?”他此时是强行地镇定着,内心对于那东西的揣测可以说是十有八九了。
那女人微微一笑,捧出一个盒子,悠然地打开。
看见里面的东西,陈昭的心,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