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在院子里还留着一点猩红的火焰,但大部分已经烧成灰烬的照片,荣鸢儿不知道为什么,忽然长长地叹了一口气。
“鸢儿,史密斯先生他现在,还好吗?”大娘看着那张已经烧完的照片,最后还是回到了屋内。
荣鸢儿抿着嘴笑了笑:“希望他还好吧……”
“什么叫希望啊?你也没有史密斯先生的消息吗?”大娘愣了愣,上次的大火可是烧完了那一整幢房子啊!那房子里还发现了一具男人的尸体,按照荣鸢儿当晚的说法,史密斯可是回到了燃烧着的屋子里了!那不是史密斯,能是谁?!
荣鸢儿摆了摆手:“我没有他的消息。”
“史密斯先生可是帮了咱们不少忙,鸢儿,无论如何我们也该想办法去过问过问史密斯先生的状况才对啊!这些事情按照道理,你比我要懂得多,可是……”大娘没想到荣鸢儿对史密斯的状况是一副无所谓的样子,稍稍有些愠怒地说道。
荣鸢儿只是淡然地笑了笑,她觉得史密斯是个聪明人,也是个幸运的人,冥冥之中她能感受到,就算不是她,也会有别人对当晚的史密斯出手相助的。
“大娘你就别问了,咱们可以收拾东西了。”荣鸢儿转身进入自己的卧房,把口袋里的底片和一张小照片塞进日记本里。
当天晚上,云千稔的戏园子可以说是前所未有的热闹,各路达官贵人都聚集一堂,想听听这好几年都没开过一嗓的云老板最后一场戏。
九爷更是给云千稔下足了本钱,光是花就不知道买了多少,几乎堆满了整个舞台,甚至还特地买了北城的烟花,等着一会儿云千稔的戏唱完了,他算是用这场烟花给他做个点缀。
云千稔抿了最后一张口红纸,戴上最后一个沉重的花冠,徐徐登场。
整个戏园子屏气凝神,等着小鼓结束之后云千稔时隔多年的第一嗓子。
张开了嘴,云千稔做足了架势,开口一唱的时候却发现自己根本唱不出原先的味道了。
二楼上的九爷缓缓放下了杯子,云千稔这距离上一次开嗓都是多少年前的事情了,多年不练,这碗饭哪里说端的起就能端的起来的?
料想着云千稔还从来不亲自带徒弟,嗓子也是一直压着,现在唱成这样也是正常的。
虽说九爷理解他云千稔,可楼下那些花了高价来看云千稔唱戏的人跟他非亲非故的,纷纷唏嘘起来。
站在一边的小二更是惊掉了下巴,云千稔的唱功是出了名的,就是现在有些退步,也不至于如此啊!
云千稔唱完第一段,整个场子还是没有一丝动静。
他喉管有些哽咽起来,看着满场的人,有些人脸上是震惊,有些是意外,还有一些则是嘲笑。
别人不知道,云千稔自己知道。
他能够凭借这嗓子当上角儿,师父当年都说了,他吃的是天生的这碗饭,就是因为那次关在废弃仓库的那晚上,把他的嗓子给冻坏了!
归根到底,还是那个荣鸢儿!
云千稔侧过身去,把自己身上的架势全部卸了,也顾不得哪边上下了,颓然地从台子上下去了。
侧边候场的角儿都有些慌了,赶紧朝着器乐班子做了个手势,连忙换了一段戏,上去救场去了。
“这旦角儿还没唱完怎么老生还上来了……”
“是啊,而且刚才云老板下台的方向都走错了,他是不是真以后就不唱了啊?”
听着边上人的议论,九爷没好气的闷哼了一声:“九爷我请你们看戏,不是让你们来嚼舌根子的,给我把嘴闭上!”说罢,九爷赶紧朝着楼下的后台走去。
果不其然,云千稔把自己已经关进了化妆间,锁上了房门,也没人赶上去问些什么,只是围在门口。
“作什么,作什么?赶紧散了。“九爷让手下疏散了后台的人,自己则是试探着推门走了进去。
云千稔脸上的妆还好好的,只是没了先前的神采。
“七郎。”九爷走进屋内,看着云千稔皱紧的眉头,低声唤道。
云千稔抿了抿嘴,好不容易忍住的眼泪终于还是滑了下来:“这……”
“没事。”九爷也不管云千稔想说什么,反正无论说什么,他都会点头说好。
云千稔的嗓子现在更是有些沙哑了,低声抽噎的语气让九爷更是心疼。
“我有今天,都是拜那个荣鸢儿所赐,我就是死,我也得拉着她一起死!”云千稔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回想起那天晚上被关在那废弃杂物间一夜,冷的他直哆嗦,他心里对荣鸢儿的憎恨就更多了一分。
九爷对这个荣鸢儿没什么看法,不过既然云千稔都这么说了,他也应着:“七郎要什么九爷都给,都给。”
“九爷,咱们去湘城吧。”云千稔先前就知道荣鸢儿有回湘城的打算,今天九爷也跟他说了要去湘城的想法,现在更是觉得这两件事不谋而合。
九爷连忙点头,上午看着云千稔离开的时候,他还担心云千稔回来之后反悔,现在都主动开口跟自己提了,看来是没跑了。
“嘭,嘭——”
按照九爷的计算,这时候是云千稔的唱段结束的时候,烟花的声音传来。
云千稔推开窗,看着外面的烟花,眼神又恢复了一些神采来。
“是九爷准备的?”云千稔深吸了一口气,小心的把自己脸上的泪水擦干。
看着云千稔眼眶有些微微泛红,九爷心疼不已:“是。”
“九爷破费了。”云千稔摇了摇头,赶紧捂着自己有些花了的妆面。
九爷摇了摇头,伸手将云千稔的双手扯下来:“没事,给七郎花的钱都不算是钱。咱们过两天去湘城,我也有房产在那边,如果不合你的心意,到时候重新给你买过。”
“多谢九爷。”云千稔点了点头,现在依傍着九爷,看来就算是到了湘城,也不见得让荣鸢儿能有办法占了上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