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娘在方雪的葬礼之后就大病了一场,原先准备过两天就回湘城的荣鸢儿只好把船票退掉,每日陪着大娘养病。
“哎呀,姑妈你不用担心我……”又接到了荣曼的电话,荣鸢儿这半个月都收到了好几通荣曼的电话了,内容都大同小异,无非就是劝她尽早回到湘城。
荣曼也不想每天催促,可是这沪省眼看着就要开战了,荣鸢儿还不赶紧回来,到时候可就回不来了:“你要你爹娘和我都担心死啊?!”
“姑妈你这话说的,现在大娘的确身体不适,上船的话的确比较麻烦。”荣鸢儿接着电话,另一只手还得给大娘搅汤药,方便那汤药能更快变凉。
荣曼也有些焦头烂额:“那你让我怎么跟你爹说?难道就说你为了大娘所以没赶上船?”
“您就说我这边还有些生意没解决好嘛……我总不能丢着大娘不管,姑妈你就别问那么多了。”荣鸢儿也没的解释,这沪省开战的事情从她来到沪省的第一天就开始叫喊了,到现在可不是已经成了“狼来了”吗?
荣曼沉默了一阵,长长的叹了口气:“鸢儿,这沪省不是第一天这样了,你要懂。”
“我明白,姑妈,我但凡能早一天,我也回来了。你帮我安抚好爹娘,我尽快回来。”荣鸢儿看着手里搅拌的刚刚好的汤药,跟荣曼又随便寒暄了两句,便转身给大娘把汤药端了进去。
大娘在床上已经坐了好一阵,也在刚刚静静的听完了荣鸢儿在屋外的电话。
抬头看着荣鸢儿,大娘抿着嘴笑了笑:“鸢儿,是不是荣姨又来催你回湘城了。”
虽说是个问话,可荣鸢儿一点都没听出那半分疑问的语气,大娘刚才分明听得清清楚楚。
“是。”荣鸢儿也不瞒着大娘,点了点头,把汤药给盛出来放在碗里交到她手里。
大娘抿了抿嘴,看着碗里黑褐色的汤药,低声说道:“鸢儿,你尽快回去吧。”
“你的病现在大夫可说了,不能走这种远途,到时候出点什么状况,可是一辈子的后遗症啊。”荣鸢儿摇了摇头,开口劝到。
大娘看着那碗汤药,更喝不下去了:“我是说,鸢儿你不用管我了,自己先回去。”
荣鸢儿只是沉默了一阵,抿着嘴笑了笑,指了指大娘手里的汤药:“大娘,还是先把今天的药喝了,别的事情我们明天再说吧。“
“不用明天再说了……你明天就上船回去吧。”大娘看向荣鸢儿的神情都有些悲伤起来,她的确不希望自己失去方雪之后再跟荣鸢儿分开,可是她不能拖累荣鸢儿,马上开战的气息她也能嗅到,最近多少次进行空袭警报,荣鸢儿都不当回事,可紧张的是她啊!
荣鸢儿摇了摇头:“没事,你的身体先养好,再过个三五天没关系。”
“小姐!你就回去吧!”大娘一滴眼泪滑了下来,不敢抬头看着荣鸢儿。
荣鸢儿倒是眼神丝毫没有躲闪的意思,点了点头,语气淡然:“你现在让我回去……我刚刚失去了小雪,你现在跟我说让我把你抛在沪省之后回去?!马上开战空袭警报你听到了吗?你现在在这老房子里面等死吗?!”
“我等死又怎么样?!”大娘仰起头来,咬紧了自己的下嘴唇,胡乱的把脸上的泪水抹去,压低了嗓音问道。
荣鸢儿摇了摇头:“我从栖霞城活下来的时候,那时候就欠了你一条命,现在你让我再欠一条,我什么时候能还清?”
“我不用你还清……”大娘摇了摇头,把汤药放在一边的床头柜上。
荣鸢儿的眼神死死的盯着那碗汤药,低声开口道:“你不用我还,那我这辈子有什么脸还继续活着。”
“鸢儿,已经晚了这么久,你得赶紧回去才行,沪省要开战了,这是打仗,你知道……”大娘一看来硬的不行,又好言好语的劝到。
荣鸢儿点点头:“你什么都别说了,我不会抛下你走的,赶紧把药喝了,我出去给你熬鸡汤。”
说完,荣鸢儿转身回到了厨房,她很少做饭,不过这两天大娘生病卧床,她总得承担起这个责任,虽然手上多了些伤口,可是荣鸢儿不觉得疼。
方柔下船的第一刻就觉得有些头晕脑胀,这三天的船,怎么坐得下来啊!?
埋怨方父的吩咐,方柔低声咒骂了一句该死,乘坐上轿车朝着方氏粮油分部出发。
“爹,您这时候让我来沪省作什么嘛……也没有军用飞机能用,只能坐船,三天呀……”方柔一见到方父就埋怨起来,语气娇嗔,希望能获得方父的怜悯。
方父看着方柔立刻就准备坐下,大声呵斥道:“你还知道我是你爹?!”
“爹,您干嘛……”方柔有些不满,自己本身坐船来到沪省就够累了,现在方父还给自己脸色看,顿时也没了好气。
方父让所有的佣人全部出去,伸手把房门带上,转过身来看着方柔一脸不满的样子,低声开口道:“你老老实实告诉我,小雪在哪?”
“小雪,小雪……在学校啊,我上次不是跟你说了。”方柔的眼神有些闪躲,伸手拿起方父的账本来,翻看两眼,岔开话题到:“爹,最近沪省分部的生意不错啊……”
“那为什么荣家小姐跟我说,小雪在沪省过世了。”方父前几日刚刚收到荣鸢儿让人带来的方雪的遗物,她随身的那块怀表里还有她母亲的照片,如果不是方雪本人,怎么会有这东西呢?!
方柔无奈的翻了个白眼,一句话提到了两个自己极其厌恶的人,自然没了好气:“爹,她荣鸢儿的话你也信呀?我是您亲女儿您倒是那我的话当放屁……”
“你胡说些什么?!我问你的话,你倒是回答我!”方父气不打一处来,伸手将方柔的肩膀掰过来,直视着她,大声询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