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一天天的冷下来。
雷雨轰鸣，闪电破空，这日午后迎来了一场寒凉的冬雨，阮羡羡缩在被子里，屋里被热碳烧的暖烘烘的。她刚午睡醒不久，画屏恰好掀了厚帘进来，带进一阵冷风，阮羡羡连忙道：“快把帘子放下，冻死人了。”
本就是大冬天的，突然下这么大的雨，简直像是要将天帝都冻起来似的。前几天下的雪现在寒成了冰，走出去都呲溜打滑。
画屏也是冷的打哆嗦，她在暖盆旁边搓了搓手，往火盆里丢进去几颗阮羡羡放在一边的板栗，一壁取暖一壁跟阮羡羡说：“小姐，奴婢刚从去前院拿大少爷给您送来的燕窝，却听说午膳那会儿大少爷回来过了，但是没过一会又走了。”
“萧朝宗回来过？”这几日他总是很忙，因为年关过后便是状元提名了，一旦他中选，就是金榜题名，所以他忙着在太傅那勤学，阮羡羡也没有管过他。没想到萧朝宗突然今天回来了。
画屏嗯了一声：“好像是被老夫人叫回来的，大少爷回府后直接去了老夫人那，也不知说了什么，后来大少爷出来以后便急匆匆的离开了。”
阮羡羡有些失望，他没来看自己啊？有空回萧府，居然腾不出时间来看她一眼。算了，即便他来了，午膳那会儿她还在午睡呢，也见不着他。
她本是想借这个空档开上帝之眼看看萧朝宗在做什么，哪儿知那边冷风一灌，有人在门口打帘走了进来。
“阮姐姐。”萧美蝉的声音兼之传来。
阮羡羡便裹着被子从床上站起，正想去迎，奈何脚板上的伤还没养好，一阵刺疼便又跌回了床榻里。
画屏和萧美蝉看的具是一惊，都忙过来搀扶。
阮羡羡才不好意思笑道：“一点小伤总是好不了，惹得画屏天天将我紧张对待，好像我是个瓷娃娃一般。”
萧美蝉笑说：“姐姐何尝不是个瓷娃娃，现在冬日寒的紧，脚伤一直好不全，是要生冻疮的。我姨娘知道以后，便叫我带这个来给姐姐用。”
说完，她掏出一瓶粉底小白瓷瓶递给阮羡羡，阮羡羡打开盖子，扑鼻一阵栀子花的清香，欣喜问：“这是什么？味道好闻的很。”
“这是去年我姨娘自己压制的化瘀膏，里面加了活血化瘀的栀子，味道好闻功效也不错。往常姨娘关节总有红肿，用这个能消去不少。”说到这里，她芙蓉面上有些黯淡之色，像是想起了不愉快的事，又连忙打起精神，重新笑道：“不知道这个能不能治姐姐脚上的冻伤，阮姐姐权且先试着，好用了再告诉我，我再送来一些，若是不好用撇了就是。”
秦姨娘偶尔受萧老夫人和二夫人作践，长跪不起都是有的事，膝盖上总有瘀肿，想来萧老夫人和二夫人也不会为她频频请大夫来看，故而秦姨娘自己琢磨的法子弄了化瘀膏出来，也免得膝盖疼痛起来不好忍受。
这些阮羡羡都知道，她盖上萧美蝉的手背拍了两下，安慰道：“谢谢美蝉，也谢谢秦姨娘。”
“姐姐要快点好起来就好，便不要谢我了。”萧美蝉说完，又有些吞吐，像是有别的话要说。她抿了抿红唇，眉眼里像是有难色。
“怎么了？”阮羡羡叫画屏将刚才烤好的板栗拿出来，捧在手中烫的吹了吹。
“姐姐可知扬州瘦马？”
阮羡羡皱眉想了想，遂点头：“知道一些。”
就是高级娼妓，有专门的人先出资把贫苦家庭中面貌姣好的女孩买回后调习，教她们歌舞、琴棋书画，长成后卖与富人作妾或入秦楼楚馆，以此从中牟利。而有的瘦马，为了满足那些富贵人家的要求，甚至会点房中术，用来蛊惑男人。
大抵瘦马，便是培养苗条小美人卖为大富人家的宠妾、艳婢。运气好的，颜色未衰之前享尽富贵，运气不好的，被大户人家的正妻杖毙、投井，甚至沦落为流莺。
在阮羡羡眼里，瘦马说白了，就是一些靠姿色房事笼络男人的一类女人，她稍稍蹙眉：“难道二老爷要纳瘦马为妾？”
萧美蝉突然提起此事，阮羡羡不免想到二老爷萧真可能是要纳妾了。
谁知，萧美蝉摇摇头，吞吐着说：“是祖母给大哥买了两个扬州瘦马。”
“啪嗒”一声清响，阮羡羡手里头攥着的板栗掉在了地上。她有些怔怔的：“你怎么知道？”
“姨娘早上去侍奉祖母早膳，看见二娘带了两个模样十五、六岁的丫头进来，言辞间说了扬州瘦马的事，然后就领去了大哥的院子里。大哥不在府上，祖母又派人去请大哥回来，现在那俩瘦马约莫就在大哥的院子中。”
阮羡羡刹那皱眉，方才吃栗子吃的满嘴香酥的味道，此时也如同嚼蜡。
“那萧朝宗他……”
萧美蝉也有难色：“中午大哥回来过了，也不知与祖母说了什么，但那俩瘦马仍在府中，想来是接受了。姨娘唯恐是祖母和二娘要盘算什么，所以叫我来给姐姐说一声。”
他接受了。
这四个字像是一把燃的红烫的烙铁，一下就印在了阮羡羡心头上的软肉。她一瞬只觉难过，又觉气愤。萧朝宗如今是会元了，只要他说不愿，萧老夫人绝不敢就这样大大咧咧送两个扬州瘦马过去。
只是他为什么要同意？明知萧老夫人只是想借两个瘦马好控制他，他还要答应？
阮羡羡转念一想，瘦马多是颇有姿色的女子，萧朝宗也是正常男人，他一时喜欢，收了又如何？而且他身边向来只有阿良服侍，如今多两个美婢，于他来说有何不可？
阮羡羡猛地想起，哪怕萧朝宗再多不同，他一样也是这个时代的男人。封建思想下，男人三妻四妾，岂不正常？
越想越生气，萧美蝉看阮羡羡表情不对，有些担心，她本就是害怕阮羡羡不知道，故而来告知一声叫她早做准备，便劝道：“大哥一向在意姐姐看法，姐姐若是说不喜欢那俩瘦马，大哥一定当时就赶出府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