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花公寓7楼。
祁深在701门外站了一会儿,握着手机的屏幕,点亮又等着它熄灭。
屏幕上的对话还停留在昨天午饭的问候,今天一整天,对话没有更新,也没有其他的交流。
他自己说过,每天都要联系。
可是祁深突然发现,就算现在自己给简舒发去消息,就算得到简舒的回应,他的心似乎也很难落到实处。他发了消息,却想得到简舒的回应。得到回应,又想听见她的声音。如果她能在自己身边就好了,一伸手就可以抱到。
他控制不住不去想。
这样的滋味,他已经体会了一年多。前段时间日日和简舒朝夕相处,好像让他格外地得意忘形,就要完全忘记什么是魂不附体。
像回到了从前,时间,如此冗长。
祁深失神片刻,手机亮暗交错间,忽然振动起来。
竟是简舒打过来的电话。
祁深怔了一秒,很快滑了接听。
“喂?”简舒清亮的声音响起,“祁深。”
“嗯。”他应了声,却一时间只有应声,又是沉默。
“我有没有打扰到你?”简舒猜,“快九点了,我以为你做完工作了。”
“没有。”祁深说。
“还没做完啊?周末也这么忙吗?那我等下再打过来好了……”
“没有工作。”祁深很快补充道,像怕她挂断,又强调说,“一整天,我没有工作。”
剧组旅店的314房间里只有简舒一个人。吃饱喝足洗漱完毕的简舒半躺在床上,成君姐回自己屋去了,就在隔壁315。她亲眼见着杨成君把薪酬转账给祁深,又和杨成君谈了谈新的报酬问题,纠结一番,还是决定亲自跟祁深说说这件事。
她虽然好奇祁深今天竟然一整天没有工作,那他做了什么,却没有问出口,只是说:“哦……那你现在方便说话吗?”
“嗯。”
“我就是想跟你说说生活助理的事。”简舒忐忑地开了口。
“不满意么?我再……”
“没有没有,成君姐人很好,我超级满意。就是,和你道谢。谢谢你,给我找到这么好的助理。”简舒赶紧解释道,“还有,你看见转账了吧。”
“嗯。”
“成君姐是我的助理,理应由我付给她薪水。”简舒正色说,“所以我说服她给你退回去了。这个事情,都是我让她这么做的,成君姐没有要毁约的意思。就是……”
“我知道。”祁深道,祁深知道简舒的意思,她是为了助理的声誉特意解释一番。但,祁深并不关心这些。
“那就行。噢对了,我今天到敦煌,没怎么玩。以后我去逛逛,看有什么特产,给你带回去。”简舒客气地说。
祁深没有听出简舒的客套,但简舒的语气让他直觉得不太舒服。
“喂?祁深?你在听吗?”
“在听。”祁深微微蹙着眉道,“我不要特产。”
“那你喜欢什么,如果敦煌有……”
祁深这次打断了她:“你不要照顾别人,我只需要你照顾好你自己。”
简舒:“……”
“晚上吃了什么?”祁深转了话,轻声问。
这是个打祁深工作后的日行一问。搁以往,简舒就要条件反射地回答了。
她住了口,忽然捕捉到一个信息:祁深竟然在没话找话,那个惜字如金惜时如命的祁深竟然在没话找话?
“你不是知道吗。”简舒想起自己的助理竟然给祁深汇报工作,还事无巨细,就觉得头疼。对祁深说话的语气就硬了几分。还好她现在把这件事解决了。
祁深察觉到简舒似乎有些小小的不愉快,反倒露出个无人看见的淡笑。他没有理会简舒的挑衅,又问:“是不是很累。”
他那带着磁性的低沉声音从听筒里传出来,就跟在简舒耳朵边说话似的,这话顿时问得有点暧昧。
简舒干巴巴地说了句:“还好。”
“怎么了?”他温和道。
“你这样,我有点不习惯。”简舒轻飘飘地说。
我也不习惯,思念的感觉并不好受。
祁深在心里说,嘴上却顺着简舒的话问:“哪里不习惯。”
“我以为,我在机场说得很清楚了。”简舒咬着嘴唇,狠下心继续说,“可能我说得比较含蓄,那我再说一遍,我们可能不太合适。你不要对我这么好了,这个投资是无效的。”
话音落了,一时间,两头都静得可怕。
“你觉得呢?”
长长的静默后,简舒还是率先出了声,颇有必须要得到肯定的意思。
那头传来一阵细碎的衣物摩擦声,又有一些简舒无法辨别的细微声响。就在简舒都要以为祁深是不是放下手机去做别的事时,终于听见了祁深熟悉的声音。
他说:“好。”
这回答太干脆,简舒一度怀疑自己听错了。她又试探性地问:“你这是答应了?”
“嗯。”祁深的声音略微沙哑,“你要早点休息,不可以熬夜。”
祁深认真叮嘱,在简舒耳朵里,却以为祁深这是要结束通话的意思。都叫她去休息了,那可能祁深想一个人静一静?
简舒心里丝毫没有达成目标的喜悦,反而像是谈判成功的复杂感。但她觉得自己此时不应该再磨磨唧唧地碍眼了,于是假装打了个哈欠:“对哦,明天还有很多事,那我先休息了。你也早点睡。”
“晚安。”祁深说完,通话就完整结束了。
他还站在701门口,喉咙还因为干咽药片而有些不适。祁深却丝毫不在意般,将方才拿出来的药盒收回了上衣口袋里,又握着手机拨通了另一个号码。
天还未亮,简舒就被敲门声吵醒了。
她迷迷糊糊地还以为自己在小花公寓的701,又是祁深来敲门。
可是却隔着门传来一个女声:“简舒!简舒!起床啦!那我进去了啊!”
这明显是杨成君的声音,简舒忽然睁大眼睛,瞪着老旧的天花板,反应一秒马上喊:“哎!成君姐,等,等一下,我给你开门!”
接下去又是一场兵荒马乱的时间争夺战。
杨成君一手拎着简舒的电脑,另一手还提着她给简舒准备的日常用品,背上还有一个背包,俨然一副专业助理的派头。
而简舒匆忙套着杨成君给她的围巾帽子,梦游似的跟在杨成君后面。
她本想提自己的东西,奈何杨成君差点连围巾帽子都要帮她亲手弄好。最后只能两人各退一步,简舒只管自己身上之物,把身外之物都给杨成君负责。
凌晨的塞北,真是比下大雪还冷。
剧组一行人都老油条似的将自己包成了一个个粽子,排着队串粽子似的上了开往影视基地的大巴。
简舒直到要下车,才从梦游状态清醒过来。她清醒的原因还是趁着尚未褪去的夜色,瞧见了影视基地仿照玉门关的建筑轮廓。那城墙上还飘着旌旗,在飒飒北风中猎猎作响。一下子将简舒的神思吸了过去。
下车前,杨成君又给她准备了保暖口罩,恨不得将简舒全副武装。简舒拗不过,只能把口罩戴好,单单留着两只大眼睛透着新奇的神采露在外头。
简舒万万没想到,她刚下车,就见到了已经在片场忙活的张智成导演。并且整个拍摄场地都准备得差不多了,仿佛演员到位就能开拍。
简舒此时已经不只只是感到新奇了,简直是惊叹。这个剧组怎么这么拼命啊,什么时间气候在他们眼里都不值一提吧。
杨成君虽然热情地和其他人打招呼,却时刻注意着简舒,她把简舒拉到旁边一个搭好的棚子里,找了个有桌椅的地方坐了下来。
这是个背风处,简舒终于舒服了些,她把口罩摘了下来。
杨成君靠近她说:“听说昨晚张导一夜没睡,半夜找了几个人就到这影视城来。非说今天天气特别好。说凌晨没下雪的时候,抓紧时间拍一场帐篷夜戏。到了中午下雪时,直接拍大场面打戏。所以我们都没接到通知,临时决定的。”
简舒又看向远处站在人群中,检查摄影机的张智成,肃然起敬啊。
“成君姐,你昨天看了天气预报,没说今天会下雪啊。”简舒问。
杨成君点点头:“是小概率。不过,张导说会下,应该就会下。他的剧组,是出了名的神通。很多时候,省时间就是这么来的。”
简舒实在是不知该摆出什么表情:合着当导演,不止得会专业知识,还要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真是长见识了。
说完话,简舒左右看看,暗暗记下了一些工作区域。要不是实在太暗太冷,简舒早就拿出手机拍个几十张再做笔记了。
这时,张智成导演附近围成了一个圈,圈的中心站着张智成和一男一女两人。张智成的嘴快速张合,好像在激烈地说话。还有越来越多,做完本职工作的人围了上去。
简舒奇怪,问:“他们那是在做什么?”
“估计是张导在讲戏。”杨成君伸长了脖子看几眼便说,“帐篷还没搭好,先让演员熟悉一下流程。”
“今天说的帐篷夜戏就是男二号和女主在帐篷里智斗主将,夺得指挥权的故事吧。”简舒略微一想,“那张导是在给他俩讲戏?”
“是。”杨成君感叹,“演员可比我们辛苦得多。听说演员们3点钟就被拉起来化妆了。现在还要裹着羽绒服走一遍戏。我以前给女一号做过助理,那以后再也不接主演的助理工作了。身体受不住啊。”
简舒点点头,又看了一会儿。却发现,那一男一女试着走了两三遍,次次都被张导摇着头打断了。
最后一次,张智成一连喊了三个咔,顺手拿起屁股后头的大喇叭,朝着片场大声喊:“编剧呢!编剧过来一下!”
简舒被那大音量吓了一跳,还未反应过来那是在叫自己,毕竟完全没有这种经历。
张智成像是火烧眉毛似的继续扯嗓子:“编剧动作快点!过来讲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