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2)六千字长章
方知岁2019-03-27 19:536,416

  等浴室里响起了哗哗水声,简舒才如梦初醒般拍了拍自己火烧般的脸。随即摸到了桌边,心神不宁地打开了外带食盒。那包装的袋子上的确写着“老敦煌”的字样。而袋子里透明食盒里装的也的确是酿皮子。

  她验证了祁深是真的去买到自己要的东西,心里也大大打了个问号:祁深怎么回来得这么快呢?医院到老敦煌的车程也需要一小时,要是堵车,去个来回可能还要三小时。

  虽然简舒还处于呆呆的状态现在没什么心思吃东西,但碰到温热的食盒又感到一种奇妙的暖意来。

  这毕竟是简舒牺牲形象用撒娇换来的饭唉,还带了几分难以察觉到的对于“祁深到底是听话还是不听话”的纠结。她慢吞吞地摘掉盖子拿起筷子——不吃也浪费。简舒勉强想通,却保持着机械的动作挑了皮子半天嚼不了一口。

  待会儿祁深出来,究竟是要象征性地发发脾气呢,还是当做刚刚什么也没发生继续解释之前的话题,把祁深的毛顺了再说?

  不对!

  简舒咬着筷子头,脑袋里闪过一些不受控制的画面,脸颊又开始充血,心跳砰砰跳动的声音跟警报似的震耳欲聋。

  她必须要生气才对吧,怎么还想着去哄祁深。虽然自己是没吃什么亏——嗯?我没吃亏吗?

  啪,暂时短路的简舒放弃了思考,把筷子一扔,耳根上的红还未褪去,脸上却摆出一副严肃的表情,正襟危坐。还用凌厉的目光射向浴室的门,恨不得祁深一出来就要好好立个规矩。

  可惜整装待发的简舒还未练习几秒,听着哗哗的水声越来越清晰,突然想被什么烫了似的,默默斜了视线,看向别处。

  终于咔擦一声响,浴室的门从里面打开,走出一个带着水汽的祁深的同时,坐立不安的简舒瞬间切换了个姿态,把练习时怒气冲天的预演变成因为怄气而高冷的神态,正好掩饰了连个眼神都没敢往祁深哪边飘的莫名心虚。

  而简舒感到祁深的视线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两秒便淡淡地移开了,随后房间里响起了细细碎碎的声音。

  简舒竖着耳朵,硬是忍住了不看祁深到底在干嘛,只盯着盒里凉掉的半份酿皮子拉下脸来:以祁深的情商能意识到自己这是气得都用上冷暴力了吗!

  所以当祁深沉默地整理完,简舒原本八分装出来的气愤都成了八分真。

  男人果然都是占了便宜还没一句解释的大猪蹄子!

  不过让简舒始料未及的是,当祁深真正开口后,简舒的怒火才一点不剩全被点燃了。

  因为,祁深打破沉默的第一句话不是简舒想要的解释,更不是因为流氓行为而道歉,甚至不是他消气了的信号。

  他只是自然地走到简舒身边,用骨节分明的修长手指做着连收拾残羹都能透出教养和优雅的动作,声音低沉:“你没有吃好。去机场的路上再吃一些。”

  “你说什么?”简舒惊异地偏过头。

  “我们要回去,简舒。”祁深陈述道,并没有抬眼回望简舒,熟练地给袋子打上结。他像是在陈述一个已经决定好的事实,语气平和缓慢,却不容置疑,全然不需要考虑简舒是何反应。

  当然,简舒的反应不会好到哪去,差点就到了瞠目结舌的地步。

  “我们?”简舒不太相信的重复问道。

  祁深离开了简舒坐着的桌子,将收好的剩饭放到了垃圾桶里,抽空嗯了一声算是回应,又进了浴室认认真真地洗了手。

  这下简舒是蹭地一下站了起来,追到开着门的浴室前:“凭……为什么?”

  “嗯?”祁深像是没听清,又像是没有理解简舒的问题。他伸出手关上水流,神情有些放松,可能是想象着就要与简舒踏上回程,也愿意回答简舒的问题了。

  “为什么我也要回去?”简舒实实在在是不解到了极点,“我在这里还有工作。”

  祁深道:“我联系过导演以及安排新的随组编剧,不再需要在这里工作了,简舒。”

  简舒:???

  “意思就是,你动用了关系,亲自把我从剧组开除了?”简舒怒极反笑道。

  祁深微微蹙眉:“不是。”

  “既然不是开除,请问是有什么不可抗力迫使我停止在剧组的工作吗?”简舒危险道,反而愈发镇静,像在谈一笔利益相关的生意。

  祁深细细看着简舒,她的语气明明是在认真提问,可唇上疏离的微笑像是带着刺。

  “人事调动,简舒。不会影响报酬结算。”祁深淡淡道,不再有一丝放松,略微思考便给出了最合理且无法反驳的答案。

  他一边抽了纸巾细细擦着手,一边不疾不徐道:“合同第三十七条,乙方在组期间,拥有剧组工作人员同等权利和待遇且需与其他工作人员承担同样服从甲方管理的义务,直至拍摄周期结束。最终解释权归甲方所有。”

  听着祁深把合同相关条例完整地背了出来,简舒真是万万没想到祁深竟然连合同都看过,此刻只能被噎住,脸色黑如锅底。

  她本是明里暗里指责祁深不讲道理荒唐到擅自干预她的工作,谁知人家祁深一讲道理简直无法反驳。简舒现在才发现乐娱这合同就是个大坑,服从管理简简单单四个字竟然还能这样用!

  不过简舒还未放弃,抓住关键问道:“你是甲方吗,你说调动就调动?”

  祁深擦完手,看着简舒眼里似是要跳出火焰,却不再答了。终于像开了窍一样反问出最关键的问题:“你不愿意回去?”

  简舒心想祁深这不废话吗,虽然说钱不会少,但是她能心安理得地拿钱走人吗?何况简舒该学的东西还没学完,自己创作的剧本也还并不是真正意义上的完成。如果连最后的修改版本都不是简舒亲自创作出来的,严格意义上简舒也并不是这剧本唯一的编剧。

  简舒那深埋于心的职业病一犯,越发觉得祁深不可理喻。

  可她也突然像是清醒过来,不跟祁深在能不能走这个问题上纠结,又捡起了祁深避而不答的问题:“为什么你一定要我跟你回去?”

  他深深地看了简舒一眼:“我不放心你,简舒。”

  简舒都快要懒得吐槽祁深这句话了,她只好顺着下去问:“不放心什么?”

  祁深却沉默了。

  简舒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每次一到这个问题,祁深就像是中了病毒的机器,无法正常运作。

  这个问题很难回答吗?

  简舒压下烦躁,把祁深堵在洗手间里,就地开始施展顺毛大法:“你想啊,我又不是小孩子。先不说我在剧组的这几个星期有多听话吧,我没遇到你以前不也活得好好的吗?我能……”

  “啪嗒”。

  洗漱台上的瓶装洗漱用品突然倒了,撞击在石台上发出的声音打断了简舒要说的“能照顾好自己”。

  她眨眨眼感到有些奇怪,看着祁深按住刚刚不小心碰到瓶子的手,以及祁深快速道:“抱歉。”

  她见祁深除了为自己不小心打断了她的自述而道歉外没有别的反应,想着祁深可能不是担心她不能照顾自己?

  于是简舒不着痕迹地换了个方向继续道:“这次生病是意外,哪有人不生病的,又不是神仙。只有这一次,下不为例。”

  简舒睁着眼睛“真诚”地望着祁深,恨不得摆出对天发誓的样子,又说:“而且成君姐也能照顾我呀。况且我们剧组的人都挺好的,个个都热心肠。他们知道我生病了还派了个代表来看我,对,就是秦嘉。这么有人情味的剧组,我根本不吃亏的。”

  简舒倒豆子似的抢占先机,一边安抚,一边在秦嘉这件事上夹带私货地为自己解释几句。虽然简舒心底还是偏向没有什么解释的必要,但现实很骨感——虽然嘴上不说,祁深还是对自己“私会”秦嘉的事情反应很大。否则之前都成功劝回祁深,这秦嘉一来,祁深的“不放心”病又开始反复了。

  上天真是不站在简舒这一边,直到现在简舒还没搞清楚祁深是如何只花了一个小时就能跑老敦煌个来回的。

  不过这些都不重要,她“发自肺腑”表达完后,终于见祁深有了反应。

  “不能和别人有太多交流。”祁深面沉如水,像是提醒,就像是埋怨简舒又没有做到两人之间的约定。

  虽然他的语气依旧冷硬,但简舒心里还是暗暗松了口气,祁深终于算是消了气了。她知道,她说出来的话自己都不信。不知道她和秦嘉在小花园碰面的部分被祁深看去多少,祁深也一定知道所谓派个代表来探病是个借口罢了。

  只不过连简舒都没有意识到自己其实已经掌握了和祁深相处的规则——

  只要她说,祁深就会信。

  她只是熟练地,不加思考地利用着这一点而只付出口舌的代价,在祁深这里,换取着他的纵容。

  当然,祁深的纵容是有底线的。他就如同只愿意在简舒面前低头的猛兽,骨子里是掩盖不住的强势和占有欲。

  领地,就是猛兽的底线。

  这一次猛兽嗅到了危险的气息。他虽然一次次被领地里最重要的宝贝的臣服取悦,暂且打消了把宝贝拆吃入腹藏得严严实实的想法。

  但是却第一次将猛兽的利爪悄无声息地伸向存了觊觎之心的外围人。

  他的宝贝简舒此时还什么都不知道,敏锐地感觉到他的让步便露出了可爱活泼的笑容,给他让出了道。这让他的心情也真正的拨云见日,那种疏离和剑拔弩张的气氛差点让他压抑不住。

  简舒欢快地走到行李前,把自己的东西和祁深的分开来。像是宣告胜利似的,像模像样地把自己的东西另外装袋以示庆祝。反倒把祁深整理好的包裹弄得一团糟。

  祁深有几分见不得她如此划分的动作,但看了简舒轻松的样子,暂时又可以忍受了。

  果然,简舒自以为弄好之后,随便把祁深的旅行袋一拉,拍了拍,就提出送祁深去机场。

  祁深道了句稍等,再拉开拉链,自己一件一件地重新整理。

  简舒百无聊赖的等着强迫症祁深就差拿尺子量着叠放物品,只想着他整理完总可以走了吧。

  结果却被祁深告知他已经订了晚上十一点的机票,还是两张。因为临近春节,机票紧张,现在改签也没有票了。

  又被询问要不要一起回S市的简舒自然拼命摇头,最后简舒决定趁着还有时间把祁深安抚好,哄得他高高兴兴的,才不会天天惦记着飞过来吵架。

  办了出院手续,光荣成为把医院当酒店,只住一天的第一人简舒竟然还被小护士挽留再住几天也可以啊。

  识破了小护士们只是想看祁深养眼的真正目的,害怕引得她们误入歧途的简舒赶紧离开了医院。简舒也终于在来接两人的车上再一次看见了神出鬼没的助理杨成君。不过很快又被车里的隔板挡住了。

  托祁深的福坐了几次豪车的简舒很快就适应了只要出门,就有车接的情况。虽然简舒不知道车哪来的,但豪车要开去哪里全听她的。

  简舒任由身旁坐着的祁深紧紧握着她的手,而她侧过头望着车窗外飞驰而过的景色,心里不禁生出怀了悲伤的茫然来。

  茫然是因为这一切都像是一场冗长的梦。她像是才撞进了属于祁深的生活,然而左看右看,没有一件事情是她真正掌握的。就连靠得如此近的祁深,简舒都感到陌生。

  会不会,祁深只是一个因了她无法忍受孤独而幻想出来的人。简舒闭了闭眼睛,悲哀地想。如果真的是这样就好了。那些历历在目的回忆都是她精心书写的剧情,那个突然而不被期待的吻是她梦中的涟漪。而这一刻,手心攥着的温度只是她发了烧失衡的体温。

  如果是这样就好了,以后梦醒了,就不会那么难受。

  只有今天这一天。

  简舒睁开眼,露出一个浅笑。

  她再好好地做一天白日梦就好了。

  于是简舒在想清楚去哪儿之前先让司机随便开着,看到路边有自己好吃的好玩的就马上叫停车。

  祁深任劳任怨的陪简舒上车下车,一直牵着她防止走丢。连简舒埋怨这样吃东西不方便他也没有放开。简舒一只手拿着串串吃着正香,祁深空出的那只手拿了纸巾替她擦掉嘴边的油渍。

  饶是这样,简舒拖着祁深也要在摊位间穿梭游走。烤串上的油渍还是滴到了两人的衣服上。简舒有些惊恐地看向洁癖怪祁深,怕惹得祁深不高兴又得吵一架影响简舒的“送佛”进度。

  果然祁深蹙着眉头换了新的纸巾,先擦掉简舒领口上的污渍,又给自己擦了。看着简舒橙黄色的油块,祁深不甚高兴,提出给简舒买一件新的。

  坐着祁深的豪车,花着祁深的钱吃东西,简舒实在不好意思放纵自己到还要祁深买衣服。便故作生气说祁深嫌弃自己就放手,让她自己逛。

  于是接下来洁癖怪祁深便没有再提过,跟看不见似的,忍耐着与简舒挤进人群,又在碰撞间让衣服多了几处脏污。

  祁深本就引人注目,两人连体婴儿似的逛街方式更是令人驻足,更别说祁深还上过热搜。有几个小姑娘很快把“最帅物理学神”认可出来,消化了他有女朋友的现实,要拍照发到网上。好在两人身后有司机兼保镖以及助理杨成君不远不近地跟着,对付拍照,他们可是专业的。

  时间到了下午,吃得圆滚滚的简舒快要撑到动不了,正靠在车座上消食。她眼明手快地拍开祁深伸过来要给她揉肚子的手。

  祁深一顿。

  敏锐的情绪探测仪简舒条件反射似的感受到祁深的小失落,马上说道:“别碰,会吐。”

  祁深微微蹙着眉,想到自己多次要劝简舒都被简舒威胁“放手”而作罢,有些自责。早知道简舒能吃到不舒服,他不应该为了……

  “我们去逛海洋馆吧。”简舒突然道。

  于是,简舒美名其曰“逛海洋馆能消食”便满血复活,任性地让司机开到城市的另一头,中间竟然还小睡了一下。

  助理杨成君去买票时,简舒正拽了祁深这个高大的拖油瓶去看大厅里立着的广告牌。

  简舒本来想看看海洋馆的广告牌有没有那种潜进水族箱和鲨鱼来个亲密接触的广告,没想到竟然看到了一个画展的广告。

  这是个正在楼上展出的现代画展,没有现当代世界级的画师作品原作,却也是很多获过奖的当代画作混合展览。

  下面列出了几幅此次画展的代表作。有《无》,《风筝》,《石海的风》等等看上去就文艺到不行的画作题目。

  虽然同是混艺术圈的,简舒对画作却不太有理解天赋,也就没有兴趣了。但她的目光扫到了一幅画作名《夜从这里消失》时,再看了看身边的祁深,说道:“我要去看这个画展。”

  “好。”祁深道。

  身后的司机兼保镖马上转身去买票。

  “你都不问为什么的?”简舒失笑,“我是不是很过分啊。”

  “不是。”祁深忽然俯身轻轻吻了她的脸颊一下,很快又退开了。

  简舒不可置信地捂住自己被亲了的地方:“你……”

  祁深垂眸看她:“我是不是过分了。”

  简舒:你赢了。

  “你这些都是跟谁学的,好的不学。”简舒飞快地看了看周围,发现有来看海洋馆的小朋友和几个女孩子都盯着他们看。她顿时有些尴尬,小声批评祁深。

  “别人。”祁深诚实道,眼神转到了拐角处。

  简舒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竟然有一对小情侣搁墙根那拥吻!

  只不过他们的行为都没有祁深什么也不做来的吸引人。

  简舒只好认栽,她大概是脑子生锈了才忘记海洋馆可不止小朋友会来。于是简舒生怕祁深越学越多似的转移话题:“这个画展,有一幅画叫《夜从这里消失》。这个题目来自北岛的诗《岛》里的一句。我本子上抄过的,你有印象吗?”

  “嗯。”祁深回忆道,“你在雾海中航行……”

  “ ‘你在雾海中航行,没有帆;

  你在月夜下漂泊,没有锚;

  路从这里消失;

  夜从这里消失。’ ”

  简舒顺着祁深的话流利地背了出来。

  “我想去看这幅画。”简舒又说,“谁让北岛是我们的共同语言呢。”

  “还有其他。”祁深紧了紧她的手,“我都记得。”

  简舒知道他在说自己读书笔记上不止摘抄了一个诗人和作家的句子,也知道祁深说都记得,是真的一字不漏都记得。毕竟他那天才的记忆力让自己一个文科生都羡慕得死去活来的。

  简舒一笑:“那以后可有的说了。”

  祁深也轻轻地笑了,他喜欢简舒说以后。

  买好票真的进了画展,简舒竟然露怯了。

  画展办得很专业,从布景到装饰,从排画到每个展区都充满了艺术感。

  更重要的是那一个个徘徊在展画前的人,要么西装革履看着就很正式,要么一袭红衣白袍很有情调,或者奇装异服特别有艺术气息。毕竟这画展不是公益性质的,非常正式且门票很贵,进来看的人总不是像简舒这样吃饱了撑着的。

  她和祁深一身休闲装,上面还有乱七八糟的油渍,简直就跟路人误入高级展厅一样。简舒都怀疑是不是因为祁深的脸和气质太突出了,展厅门口的小哥才放他们进来的。

  祁深倒对这些毫无察觉,他早就习惯鹤立鸡群的突出感,无论这突出感是好的方面还是坏的方面,他一直自在独立不受影响。

  “那副画,应该在里面。”祁深迅速地寻找着目标,对东张西望却越来越拘谨的简舒道。

  “哦……”简舒正让自己习惯格格不入的感觉,应了声要与祁深往里面走时——

  口袋里的手机疯狂地振动了起来。

继续阅读:73、夜从这里消失(五千字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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非正态恋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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