听到清涟哭声,秦远益吃力地睁开眼睛,眼前层层的重影让他不得不重新合上眼。
他的声音低弱,但还是勉强地让自己的嘴角往上挑起,柔声说:“涟儿,你别怕,我没事……”
清涟看着他脸上那个强撑出来的微笑,心如刀割:“你别说话,救护车马上就会来的……”她用残存的理智拔打了120。
秦远益忍过了最厉害那阵昡晕后,强迫着自己清醒过来,四年前那种濒死感再次出现,他不知道自己这回还有没有那样幸运,从死神的手中逃脱。
这时,他最牵挂的还是身边这个懵懂的女孩,若是自己不在了,她又如何能自保。
他重新睁开眼睛,目光先落在清涟随手放在旁边的锦盒上。他的眉头深锁,带着几分责怪说:“那锦盒你怎么这样随意就丢到一边,刚才你没有摔到手镯吧?”
清涟正扶着他的脸,不断地替他擦拭那源源不断涌出的血迹,只是怎么擦也擦不干净。
听到他的责骂,清涟觉得都要气疯了:“你是守财奴吗?再贵重的首饰能有命重要!”
秦远益知道她是在紧张自己,却不知道自己是该欣慰还是生气,她一点警剔性也没有,怎么能行。
他的身上没有一点力气,看着她那张哭得梨花带雨的脸,又觉得无比的心痛,轻声说:“涟儿,你别哭,我真的没事,你扶我起来好吗?”
清涟在犹豫,他现在浑身都被血液所染红,却不清楚他哪里受伤,有多少伤口,她不敢轻举妄动。
她轻轻地摇头说:“你忍一下,救护车马上就会来,我不敢随意动你,怕会加重你的伤势。”
她现在担心得很,嘉豪公寓环境很好,只是地处市郊,最近的医院,也有一定的距离,她很害怕秦远益会坚持不住。
秦远益心里也焦急,他能感觉得,秦远彰很快就会知道他出车祸的事,他必须要跟他抢时间。
他低吼一声:“听话,把我扶起来!”说完,他就在大口大口地喘气。
清涟最终被他的气场所震慑了,不得不小心把他的上半身扶起来,他一直是眉头深锁,咬紧牙关,硬是哼也没有哼一声。
他靠在清涟的身上,感觉到身上每个细胞叫嚣着噬骨的疼痛,眼前又是大片大片的重影。
他闭了一下眼睛,深吸了一口气,目光再次落在地上的锦盒上。
他对清涟说:“你去把锦盒打开给我看看。”
语气带着不容抗拒的命令,清涟也不敢再忤逆他。只是轻挪了一下位置,让秦远益完全靠在自己身上,再腾出一只手来,去把锦盒拿起打开。
秦远益知道自己的右手已经骨折,完全不能动,只能举起左手看了一眼,上面满是灰尘和血迹。
他身上也全是血,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就直接伸向身后,拿清涟的衣服擦手。
他触及清涟的肌肤,嘴角有了一丝笑意,这可能是自己最后一次触摸她的身体了。
在这种情绪的激发下,他精神也恢复了一些。
清涟坐在地上,明知道他在抹油,又羞又恨,却也不敢乱动,她也在珍惜着,她很害怕以后再没有这样的机会。
秦远益把手擦干净,就伸向锦盒,稳稳地拿起手镯,月光下看到白玉依旧是无暇通透。
确认手镯完好无损,他长长地松了一口气,很艰难地说:“好了,手镯没事,你赶紧把它收起来。”
秦远益看着清涟重新合上锦盒,在他的示意下,锦盒暂时藏在清涟随身拿着的手提包里。
他靠在清涟的身上,费力地喘息,眼前有大团大团地正黑雾笼罩而来,他知道自己是没有力气去跟清涟说关于这对手镯前世今生的故事了。
他很用力地喘了一口气,声音还是低不可闻,清涟需要把耳朵贴到他的嘴唇才能勉强听到他断断续续的声音:“涟儿,你要相信我,我从来没有想过更没有做过报复你和你家人的事,还有,你的父亲叶震山是我一生都敬重的人,关于手镯的故事,你以后去问他吧,相信他会在合适的时机告诉你的……”话没有说完,他就只剩下竭力的喘气声。
清涟双手抱着他的身体,那个曾经为她撑起一片天下的男人,此时软绵绵地靠在她的身上,没有一丝的力气。
她的泪水就像洪水冲破崩溃的堤坝,无法再止住:“远益,我相信你,你是我从六岁开始就爱上的男人,我怎么能不相信你,我求你,我求你不要再说了,省点力气,救护车马上就来……”
秦远益眼前已经迷糊,只是凭着感觉抬起自己的左手去擦她脸上的泪水,费劲地说:“对不起,我又惹你了哭了,你别哭,听我说……”
清涟无法抑制自己的泪水,只是低声嗯地应了一声。
又听到他气若游丝地说:“那对手镯你最好还是放回嘉豪的保险箱里,箱子后面有一个指纹感应的夹层,我已经录入你的指纹,这事在世上,只有我知道,你也不用再告诉别人。如果以后有人问你手镯的下落,你就说,已经丢了,手镯是你的命,也是一个危险品,还有,如果嘉豪住不下去,你去找郑羽瀚,让他带你去南山堡……”
秦远益觉得自己所有的力气已经用尽,只是他还不能让自己睡去,他忍着巨大的疼痛,一字一句地对清涟说:“结婚……登记表……在保险箱……,你只要签……名……就行,后面的事,张见会让律师给你安排的,秦夫人的身份,对你总有些帮助,只要他们不知道手镯的存在……,记得第一次见你,是你六岁那年中秋……”
远处传来了汽车的鸣笛声,刺激着秦远益最后的意识,他不确定来的是敌是友,但他必需要保证清涟万无一失。
他如回光返照一般命令清涟说:“别管我,救护车要来了,我不会有事的,你先回嘉豪公寓里,记着一定要把手镯藏好……”
说完,他拼尽自己最后的力气,把自己的身体从清涟身上挪开,再次重重地摔在地上,他的意识已经模糊,嘴巴在张合,清涟看嘴型,知道他一直在喊“快走”两个字。
鲜红的血液在秦远益身下横流,他的双眼还是死死地盯着嘉豪公寓的大门方向,清涟觉得自己胸口处空了一块,心脏已经被捣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