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远彰还要反唇相讥,秦父是见过世面的,这样无关痛痒的口舌之争,他不会放在眼内,只听到他一声清咳,威严完全不逊色于昔日风采的声音响起:“时间不早了,阿峥,开始吧!”
阿峥一直是老爷子贴身助理,年轻时,秦老爷子站在秦世最高层,他就在他身边协理一应大小事务,现在,两人都上了年纪,退休了,他转身又是他的生活秘书,照料着主子的饮食起居,依旧忠心耿耿。
阿峥站起来,沉声开口:“请大家安静,今天秦世董事例会的主题讨论彭海湾项目继续推进还是中止的问题。”
接下来就是例行项目介绍,老秘书就是老秘书,脸上布满了沧桑皱纹,声音带着岁月沉积下来的稳重。
让大家惊讶的是,他的思维并丝毫没有因为年纪的关系,而变得迟钝,讲解的内容条理清晰详细,却没有一点累赘,整个项目的优劣分析,也是非常中肯,并没有偏颇之意。
清涟跟张见心里也是在赞叹讲解的精彩,不过也带着不安,事先约好的出席会议的秦夫人,至今没有露面,今天早上,温馨怡的电话也没能打通。
到了自由发言时间,秦远彰抢先开口:“我觉得彭海湾这块地,既然不能做打地基建高楼,明显的就是弊大于利,公司没有必要再继续投入进行下去,当初决定做这个项目的领导者,本来就不是一个明智的选择。”
秦远彰说这些话时,可谓是脸不红心不跳,张见跟清涟都用鄙视的眼光看着他。始作俑者的人,现在做落井下石之事,还能如此淡定,他那比砧板还厚得多的脸皮,一刀切下去,大概也不会看到有血流出。
这时其他人的目光,也都落到清涟的身上,毕竟她现在算是秦远益的代言人,这项目既然是秦远益签下的,自然她是最有发言权。
清涟在众人目光注视下,也没有显得丝毫紧张,端坐在那里,身体微微前倾,双手自然地交叉放在桌面上,徐徐开口说:“我不赞成现在中止项目,项目前期的投入已经不可收回,现在中止,那就会真的血本无归,远益之前对项目就有过详尽的规划,不能建高楼,但建主题公园是完全符合规划要求的。”
她的话立刻马上引得其它的股东的点头,及时止损确实是做生意的一种手段,只是这样半途而废的后果,往往也是之前的投入全都付之东流,不可能再有回本的机会。
清涟又接着说:“我们已经与小猪佩佩娱乐公司在洽谈,准备借用他们品牌的影响力,在港都建立第一所佩佩主题公园,这地块还毗邻嘉英体育馆,可以与他们合作,开辟一条自行车赛道,这样增加投资人的同时,也分担了项目的风险。”
她的话音停下,郑羽辰又马上接口说:“关于跟洽谈嘉英体育馆合作事宜,我的长兄汇达银行总裁已经在牵线,昨天下午,他们已经通过电话,对方表示出极大的兴趣,希望秦世这边可以抓紧时间派人去港都在实地商谈细则。”
一个中年男子这时点点头说:“听郑先生这样说,跟嘉英合作的希望还是非常大的对吗?”
秦远彰用严厉的目光看了那人一眼,冷声说:“夏叔,合作这事,只要一天不签下合同,一天都不算数,签了合同,项目没有完成前,还是可以有变数的。”
那中年男子叫夏季朗,他的父亲开始,就为秦世工作,父子二人都先后成为秦世的首席投资风险分析师,秦远益的爷爷念夏家劳苦功高,对集团有着卓越的贡献,所以在过世前,特意把公司1%的股份转让给他家,让他们也成为秦世的股东之一。
秦远彰的话,也马上得到附和:“秦副总说得没错,现在无论是跟小猪佩佩,还是嘉英体育馆的合作,都只是在洽淡阶段,彭海湾这块地在我们手上,现在已经压着公司里的大量资金,我建议还是及早转手比较好。”
说话的是一个叫袁波年轻人,他持有秦世0.2%的股份是从他父亲继承而来的,而他的父亲之所以成为秦世的股东,一直是个传奇的存在。
这样追溯到上世纪90年代初期,华夏刚刚开放发行股票,秦世银行是最早上市的其中一家公司,他父亲本来只是个财务局的司机,听朋友说,股票能升值比拿着纸币好,就把自己的所有的积蓄卖了一万股秦世的股票,开始了所谓的炒股生涯。
但炒股本来玩得就是心跳,股价每天都有升有跌,他每天只要有空,就跑到公司旁边的证交所,去盯着那不断上下波动的数字,对工作也不怎么上心。
开始时,秦世的股价一路高涨,他确实是很高兴的,帐户里不断增加的数字,真的是比银行的利息要高多了。
只是一月后,遇上市场的波动,他持要秦世银行的股票,不仅没有赢利,而且还亏损了超过10%,他开始不淡定了。
他想割肉嘛,又心疼损失的钱,加上朋友也在劝他,现在斩仓,亏损的部分就永远也回不来了,你耐心地守着,总会涨回去的。
他已经不大相信那朋友的话,所以一直在犹豫着,直接后果就是一天开车时,分了神,冲红灯,撞上横穿马路的路人致人当场死亡。
这样一来,事情就大了,他当场被拘留,后来因为过失杀人,被判了无期徒刑,之后他的老婆孩子日子过得如何困难就不用说了,只是他的股票帐户也就被封存起来,没有人再想动。
二十年后,他已经是六十多岁的老人,因为狱中的表现良好,多次改判后终于刑满释放。
他回家后,第一件事打开当初惹祸的股票帐户,擦了好几次眼睛数清那一连串数字,当初买股票的帐户上的金额最多也只有五位数,现在已经变成了九位数。
秦世的股票,在这二十年里结过七次拆分,他从原来拥有的一万股,已经变成了96万股,同时股价也从原来的1元,涨到了今天500元,持有的股票,占秦世总股本的0.2%,成为了秦世的第十大股东。
发现沉睡多年股东帐户复活,当时秦世总裁,也就是远益的爷爷马上派人去联系他,当时给了两个方案,一个是按目前市价,由远益的爷爷收购他手上的股票,他拿着一亿多的现金离开,以后就再也不会跟秦世再有瓜葛。
一个是他进入秦世董事会,长期持有这些手中的股票,参与公司年底分红,当然也有承担亏损的可能。如果要转让这些股票,就必须要经得董事会的批准才行。
袁波父亲考虑再三,虽然因为这些股票,让他有了二十年的劳狱之苦,只是现在,秦世发展前景良好,拿着这些股票,就好比拿着下蛋的母鸡一般,子孙后代都能跟着受益,所以最终选择了第二个方案。
袁波父亲已经在家里颐养天年,就让儿子代为出席会议,他没有多少经济学的知识,只是用最简单的想法,就是有风险抛出。
清涟马上紧皱了眉头:“这块地,现在要转出去,恐怕也没有接手的人。”
她本来就是情急之下的自言自语,张见想拉她的衣角阻止都来不及,而秦远彰就是在等这样的机会。
他马上接口说:“所以当初签下彭海湾项目的负责人,秦远益先生,在工作上存在重大失误,我现在提议,马上停止他的总裁职务,不能再让这些错误的决策,把秦世带到更危险的境地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