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总裁,江俊的病情已经确诊,是急性白血病,需要马上作骨髓移植。”张见拿着一张薄薄的诊断通知书,沉声汇报。
他的说的每一个字,都如一把尖刀一样,插入秦远益的胸膛,这个只有五岁的孩子,这个从出生他就似乎己出的孩子,这个从小他就小心地呵护长大的孩子,竭尽全力都希望保住自己最好兄弟留下的一点血脉,却突然遭此不测。
他无力地跌坐在宽大的大班椅上,略弯腰,双手抱额,缓声说:“不惜一切代价治疗,骨髓移植的配型找到没有,温馨怡的情况适合做移植不?”
张见轻轻地摇头:“温小姐跟江俊的配型不是很吻合,江俊身上有一段很明显的来自父辈的基因链。”
秦远益闻言,眉头锁得更深,“江波已经不在了,这世上谁还能救他的孩子,江叔叔和江阿姨他们年纪也大了……”
“不,我最近已经了解到,江波并不是江叔叔的亲生儿子,他们在江波五岁时收养了他。”张见说。
秦远益猛然地抬起头来,惊讶地问:“那江波是亲生父母是?”
“他应该就是龙明特夫妻失散多年的孩子,清涟小姐的大哥,这事我刚查出,想汇报时,就碰上江俊也出事了,根据医院里留下的血液标本,清涟小姐跟江俊有血缘关系,而且两人的骨髓配型也是一致的。”
张见的话,让秦远益久久没有说话,他真说不清,世上缘份的奇妙,真的是让人难以触摸。
隔了好一会,他才缓声说:“我要去医院,跟舒御谈谈,你让阿永他们准备一下。”
医院里,舒御查完房,今天没有手术,就留在清涟的病房里聊天。看到她奉着手机,正在看财经新闻,略皱眉说:“身体才刚刚好些,注意休息,这回你真是把大家都吓坏了。小潇的驾照也要重考。”
清涟放下手机,依然是低头垂眉:“我现在没事了,这次是我对不起弟弟,不过他重考一下也好,挫挫锐气,改一下鲁莽的性子。”
清涟的目光还是留在床上的屏幕上,其实她过去并不爱看新闻,不过现在,那人的消息,她只能从新闻里获悉。
她真的是越来越看不懂他了,刚生病时,她甚至有过小小的窃喜,若是过去,她只要有点风吹草动,他都会第一时间出现,只是这次,他并没有。
她想过,他是出差了,不在越城,所以不能赶来,只是当她看着她这几天,都高调地出现在屏幕的视线里,她只能以他的工作太忙来安慰自己,虽然这说法的说服力,连她自己都不相信。
即使是不信,她还是舍不得放下手机,哪怕是隔着屏膜,看着他在公众面前,神采奕奕地讲话,她就有着莫名的心安和满足。
不知不觉间,她对他的爱不像过去那样的洒脱,倒是变得有些卑微。
舒御怜惜地看着她,柔声说:“清涟,你不该是这个样子。”
清涟微微抬头,虚弱地问:“我该是怎么样?”
“坚强,带着蓬勃的朝气……”舒御说了一半,却说不下去,他脑海里闪过的是那时秦远益还是昏迷不醒时,她坚定地对着记者公布两人已经结婚的镜头,只是此刻,这话题真不适宜谈。
再细想自己跟清涟的交集,似乎中间都有一个叫秦远益的人为介质,想到这里,他真的羡慕妒忌恨,他不明白,这么好的一个女孩,怎么会舍得放手。
正在这时,有护士来敲门,她先看了看清涟,犹豫一下才说:“舒主任,有急诊病人。”
舒御闻言,职业反应马上迅速站起来,就疾步往外走,护士小跑着跟上,到了门外,才小声说:“病人是秦总裁,他点名要见你。”
舒御听了,脸色一沉,“他的情况怎么样,很严重吗?”
护士说:“看着精神还行,自己走着来的,正在你办公室等着。”
“那找王医生先去给他检查,我没空。”舒御狠狠地说,说完,转身又要往回走。
正在这时,秦远益从舒御的办公室出来,冲他喊了一声:“舒御,等等,我们谈谈!”
舒御回头站在原地,看着秦远益快步向着自己的方向走来,但没走几步,额上马上就冒出汗,呼吸也骤然有些微喘,脚步也变得不稳。
跟在他身后的张见,马上向前踏进一步,不动声色地扶了他一把。
舒御作为一个医生,看到病人这样的情景,最终没有办法再让自己挪动离开的脚步,目视着秦远益一直走到自己面前。
他的脸上还是带着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霜:“你的身体你自己知道,回去好好休养,别挣了钱,也没命花。”
秦远益上前一步,扶住他的手臂,诚恳地说:“我今天来,是想跟你请教几个医学的问题,关于涟儿的。”
舒御的脸色缓和了些,“她在病房,现在已经无大碍,这你不用担心。”
站得时间有点长,他低头闭眸,抿着嘴唇忍过那阵眩晕后才说:“我们回办公室谈好吗?我现在不能见她。”
最后一句话,他的声音虽然跟平日没有多少变化,但里面忧伤的味道,还是无法掩饰的。
这时张见也求救一般地看了舒御,恳求说:“舒主任,总裁他真的有很重要的事找你。”
舒御迟疑了一下,率先迈步走进自己的办公室。
进门后,秦远益马上就在舒御对面的椅子上坐下,他现在真的是一分钟也不想多站,身体上的疲惫感实在是难以抑制。
“说吧,什么事!”舒御知道秦远益在强忍着适,但他还是无法好声好气地和他说话。
秦远益缓了一会,才慢慢地开口:“我想问的是,骨髓移植的捐献者,对身体会有损害吗?”
舒御愣住了,出于专业很械地回答:“人体的红胞,包括血液干细胞,都会有新旧代谢,就算是不捐献,人体的细胞也会衰老代射掉,理论上说,对捐献者并没有什么危害,不过你的问题在心脏,跟血液系统没有什么关系,不需要做这个。”
“不是我,是……”秦远益停了一下又继续说,“是我最好兄弟的遗腹子,他得了急性白血病,现在你们医院里住院,急需做骨髓移植。”
舒御脸上有了忧伤,沉声说:“这个可不好办,要找到合适的配型,非常难,一百万个人里,也不一定有两人可以配对成功……”
“配型我们已经找到,涟儿跟他就是相配,我只是想知道,她刚刚才痊愈,如果现在做移植,会不会对她的身体有影响。”秦远益打断了舒御地说。
他刚才犹豫过,最后还是决定在现在这样的非常时期,还是先隐瞒江俊的身世,否则的话,越多的线索为众人所知,只怕后面的麻烦会越多。
舒御的脸上再次挂起寒霜:“你舍得,为了朋友的孩子,你舍得让清涟做捐献,要知道,骨髓穿刺是很痛的……”
“这……”秦远益的脸上,再次露出痛苦犹豫之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