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十七章 新计划
不器2018-12-11 14:012,773

  深夜出租屋里,刘昆毫无睡意地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隐在夜色中的树木的黑影。他已经连续6天没有回家了,他的借口是在外地出差。刘昆希望王琳和女儿能够渐渐适应没有自己的生活。他很想给王琳打个电话问问家里的情况,但拿起手机却拨通了陈小翠的电话。电话那头传来陈小翠充满睡意的声音,“大半夜的,有什么事?”

  刘昆说:“没什么事,只是想找人聊聊。”

  陈小翠说:“即使你是老板,也不能大半夜地让我陪你聊天。”

  刘昆说:“你的工作是扮演情人,半夜和情人聊天好像也是合情合理的。”

  陈小翠说:“好吧。你至今还没有带我去见你老婆。”

  刘昆说:“过几天再说吧。”

  陈小翠轻笑了起来说:“你害怕了吧。”

  刘昆说:“是的,我是有点害怕。”

  陈小翠说:“那你就不要带我去见你老婆,只要带我到处走走做出亲昵的样子,这世界坏事传千里,你老婆自然会知道的。”

  刘昆正打着电话,突然有人在他的身后拍他的肩膀。刘昆扭头一看是古克。

  古克微微一笑说:“抱歉!打扰你谈情说爱了。”

  刘昆赶紧让古克坐下,从冰箱里拿出啤酒说:“我这里没有高档红酒,啤酒也是便宜的那种。”

  古克接过啤酒,喝了一口说:“不好喝。”

  刘昆坐了下来说:“你找我有事?”

  古克说:“一年多了,你赚了多少钱?”

  刘昆老脸微微一红说:“三十来万吧。”

  古克拉长脸说:“贩卖假药一年赚个几百万都没有问题。你却只赚了三十来万。”

  刘昆惭愧地说:“那些顾客都没什么钱。”

  古克摇摇头说:“你就便宜卖给他们,亏本卖给他们,甚至白送是吧?”

  刘昆说:“是的。”

  古克无奈地说:“真是害死人不偿命的烂好人。我真想一巴掌拍死你。”

  刘昆说:“我没做错什么。”

  古克说:“你这样弄,病人就不会找你的同行买药而找你买药;病人不找你的同行买药,你的同行就赚不到钱;你的同行赚不到钱,自然就不做了,这样你的同行就会越来越少;你的同行越来越少,就会有很多病人买不到药;买不到药,就是死。你就等于间接害死了好些人。”

  刘昆辩解道:“他们也可以降价卖呀。”

  古克说:“贩卖假药是违法的,没有超高的利润,谁愿意做!?”

  刘昆沉默,古克缓和了语气说:“贩卖假药这个事不能再做了。我给你另行拟定了一个计划。”

  虽然刘昆是一个假药贩子,但他从贩卖假药中找到了活着的价值,现在不让他贩卖假药就等于剥夺了他活着的价值。刘昆激动地从沙发上站起来说:“我可以以高价卖假药,请你让我做下去。”

  古克叹口气说:“你的行为已经为这个行业带来巨大的危害,所以供应商不愿再与你合作。”

  刘昆听了后,颓丧地坐了下来说:“难道就没有商量的余地?

  古克说:“没有”,古克看看刘昆说:“我来解释一下新计划。这个计划是你去买保额1000万的人身意外险,我们找个人把你杀了,这样你死后就可以为你老婆留下1000万。当然因为你的不守规矩,给我们事务所带来一定的损失。你必须再付出1年的生命,也就是2017年10月13日,会有人来杀了你。”

  刘昆半开玩笑地问:“你们找的是专业人士吗?”

  古克说:“不,普通人没杀过人的人。”

  刘昆眉头皱了起来问:“那个人知道自己已经被安排好成为杀人者吗?”

  古克说:“他不知道,虽然他杀人的行为已被提前安排好,但他会以为是自己要去杀了你。”

  刘昆不高兴地说:“你们剥夺了他的自由。”

  古克满脸严肃地说:“你说了一个非常非常奢侈的字眼。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自由。”

  刘昆惊诧地问:“为什么?”

  古克说:“1、每一个事件都有原因。

  2、人的每一个行为都是一个事件。

  3、因此人的每一个行为都有原因。

  4、有原因的行为都被这个原因所决定。

  5、因此人的行为不是自由的。”

  古克接着说:“人的行为都被原因决定所以人没有自由。例如:你能够在喜欢吃辣椒和不喜欢吃辣椒之间任意选择吗?也就是你选择今天喜欢吃辣椒然后又选择明天不喜欢吃辣椒。你发现自己根本就没有选择权也就是在吃辣椒这件事上没有自由。你是否喜欢吃辣椒这件事在你出生之前,已经由你的父母、基因和周围的环境决定了。”

  古克又说:“杀死你的人叫张其斌,他出生在一个穷山村,父母都去城里打工了。他是被爷爷奶奶带大的。爷爷奶奶没文化,家里又穷,把张其斌吃饱穿暖已经让老两口使尽了全身的力气。他们根本就不可能去管教张其斌。张其斌在没有管教的情况下长大,自然就不懂得守规矩。张其斌在穷山村也得不到良好的教育,自然就没文化。张其斌目睹着父母整年在外努力挣钱,家里还是穷,自然就认为勤奋努力没用。闭塞、穷困且缺乏父母关怀的生活让张其斌认为现实生活是黑暗的没有光明。于是张其斌变成了一个对生活不抱任何希望且没文化、懒惰、不守规矩的人。他整天只想着进入虚拟的网络世界以逃避黑暗的现实生活,但他需要钱,他不得不面对着黑暗的现实。他没有技能也不想努力工作,于是他只要有机会能轻轻松松弄到钱,他就会无视一切法律法规、伦理道德。他命中注定是潜在罪犯,只要有一点点社会诱因,他立马就成为罪犯。”

  刘昆拿起啤酒猛灌了一通,又走到窗口努力地呼吸。现实让刘昆有种喘不过气的感觉。过了良久,刘昆说:“按照你的说法,张其斌无需为杀死我负责任,法律也不该惩罚他。”

  古克说:“从理论上讲,张其斌没有责任,因为他没有自由。”

  刘昆问:“那谁应该负责任?”

  古克撇撇嘴说:“谁强迫张其斌杀死你,谁就应该负责。”

  刘昆说:“难道不是你强迫张其斌杀死我吗?”

  古克摇摇头说:“不是。2017年10月13日,张其斌拿刀刺向你,不是我让他刺的,是张其斌大脑里有一个拿刀刺向你的指令。这个指令是由张其斌的人生观、文化水平、性格特征和周围的社会环境决定的。而张其斌的人生观、文化水平、性格特征是由他所生长的社会环境决定的。因此社会环境应该为张其斌杀人事件负责。”

  刘昆冷笑了一下说:“你的意思是没有人为我的死负责。”

  古克说:“如果一定要找出一个人去负责。那么这个人是社会的管理者。社会是什么样是由社会管理者决定的。”

  刘昆说:“社会管理者恐怕也不能够决定社会。”

  古克冷冷地看了一眼刘昆说:“如果社会管理者不能够决定社会的样貌,那要社会管理者何用?社会其所以需要社会管理者,就是让他们扭转社会不好的方面。如果他们不负上这样的责任,他们也就没有存在的价值。所以《道德经》说:‘受国之垢,是谓社稷主;受国不祥,是为天下王。’意思是承担全国的屈辱,才能成为国家的君主;承担天下的灾祸,才能成为天下的君王。”

  刘昆泄气地又坐回沙发说:“让社会管理者承担这个责任,恐怕在现实中做不到。”

  古克说:“那当然,好事都是自己做的,坏事都是别人干的,这是人的本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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