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兰儿也被这突入其来的喊声惊得话语戛然而止,望见周太傅出现在寝室门前,忍不住惊呼一声,可话已出口,已经无法收回。
既然她什么都没有了,也就什么都不怕了,指着沈念兮愤怒地喊:“对,这个女人表面身为太子太傅,实则却与太子私通,更可怕的是,我根本不是周采薇,而是兰儿,是这个女人将我和大小姐换了脸,然后故意送入东宫,她还曾在太子的杯中下毒,意图谋害太子!”
周太傅被兰儿的话震惊地无以复加,霎时脸色大变,好一会才僵硬的转过头看向沈念兮,厉声问:“左太傅,她的话你作何解释!”
沈念兮脸色未变,冷声喝道:“真是一派胡言!如果我真和太子私通,那为何又要杀他,如果我真的换了周小姐的脸,又何须将兰儿也一并送回周府,这不是明摆着让你们发现真相。”
说着,他略带嘲讽的看向周太傅:“周太傅,你不会连这么颠三倒四的话也信吧?”
周太傅面色一滞,看了看精神有异的兰儿,心中的疑心消了几分,但仍质问道:“那你今日无端闯入周府,到底意欲何为!”
沈念兮镇定自若地反问:“我倒想问问周太傅意欲何为!”
“你这是什么意思?”周太傅不明所以。
沈念兮冷冷道:“周太傅难道不知你的好女儿买通夺殇门欲杀我,今日我就是来找你们讨个说法,没想到被你的女儿反咬一口,你们周府的家教当真是好得很!”
周太傅的面色难看了起来,朝兰儿责问道:“采薇,这是怎么回事,你为何总是不让为父省心!”
他想起太子前夜,以他收受贿赂,在科举考卷上帮考生作弊一事,逼迫他自动放弃太子妃之位,就气不打一处来,他怎么生出此等逆女,如果不是她,太子怎么会查到他的头上!
兰儿听周太傅丝毫不相信她,“噗通”一声跪在了周太傅的身前,拉扯着他的衣袍,慌忙喊道:“老爷,你一定要相信我,我真的不是大小姐,您好好想想,大小姐将左心之浑身的皮肤烧成那样,她怎么可能这么轻易的放过大小姐,她费尽心思的从您手中带走大小姐,就是为了折磨她!”
周太傅闻言,原本放下去的疑心再次提了起来,狐疑地看着沈念兮,那锐利的眼神似乎想把她戳穿!
沈念兮的眸光骤沉,望向兰儿的眼中隐着彻骨的寒意,看来她今日是被自己圈养的小羊反咬了一口!
沉默片刻,她语气中透着淡淡的威胁:“周小姐说话可要小心些,无端污蔑一品太傅,这是死罪。”
兰儿被沈念兮那如冰的眸光一扫,身子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寒颤,但高涨地恨意很快填满了她的胸腔,她认真一想,拉起自己的衣袖,露出了洁白的手臂,朝周太傅急道:“老爷您看,大小姐手臂上有一块小时候摔倒导致的伤疤,我手臂上根本没有,我真的不是大小姐!”
周太傅见此,顿时惶然失色,抓起兰儿的手腕仔细查验,可怎么也看不出伤疤,心中更为慌乱,恍惚道:“难道你真的不是我的采薇……”
忽地想起兰儿自溢在柴房中,他血气瞬间涌上了头,抓着沈念兮的衣襟语无伦次地骂道:“你怎么能这么对我的采薇,怎么能让她这么凄惨的死去!”
沈念兮抓起周太傅的手,一点一点的将他的手从自己的衣襟上掰开,一双杏眼中平淡无波,甚至还带着一丝讽意。
她怎么能这么对周采薇?
那周采薇放火烧她,让她亲眼看着自己的肌肤慢慢地变成死肉时,难道就不觉得自己残忍?
当周太傅为了掩盖周采薇行凶的事实,在她的茶杯中下毒时,难道就不觉得自己恶毒?
如今倒来问她怎么能这么对周采薇?
这一切都是他们咎由自取!
扯下周太傅的手后,她从容淡定地说:“周太傅你先冷静,周小姐的话是否可信,还有待查证。”
说着,她拉开了衣袖,也露出了白皙的手臂,缓声道:“我的手臂也曾疤痕遍布,可如今也恢复如初,既然我可以,那周小姐一样也可以,她早前便对我误会颇深,如今又被罢黜了太子妃之位,精神恍惚也是人之常情,周太傅切莫听信她条理不清的妄言,无端陷害太子太傅。”
周太傅的情绪渐渐镇定了下来,望着沈念兮的手臂,又看了看兰儿的手臂,一时分不清她们话中的真假,沉思了会,道:“此事事关重大,既然老夫弄不清楚事情的真相,就将此事禀告皇上,由皇上裁决!”
沈念兮心中一惊,如果周太傅将这件事禀告皇上,那她与北洛尘在一起的事岂不是会被皇上发现,而北洛尘也定会发现他将兰儿安插在他身边的事,这后果真是不堪设想!
张了张口,她下意识地想阻止,可望见周太傅猜疑的眼神,只得将满腔的话又咽了回去,跟随他一起入宫面圣。
而此时正在御花园的凉亭中与皇后赏花的皇上,突听小安子禀报周太傅求见,宣了他们进来,从他的口中听说了事情的经过后,龙颜大怒,一拍身旁的玉桌,怒道:“立刻将太子叫过来!”
早前安王因作恶多端被流放,死在路途中一事,已经让他心力交瘁,如今又出了个太子与太傅私通之事,更让他觉得自己教人不善,指着刚刚赶来,跪地请安的北洛尘,厉声问:“太子,周家女儿说你与左太傅有染,可确有其事?”
北洛尘对周采薇做的一切都只是想给沈念兮一个名分,既然皇上问起,他自然如实以告:“儿臣……”
“皇上,此事纯属周小姐杜撰,臣与太子仅止于师徒关系。”沈念兮忙阻止了北洛尘的话。
今日皇后也在场,如果北洛尘说出与她相爱,立刻就会被皇后以不伦之罪发难。
“朕没问你!”皇上冷道,将目光转向北洛尘:“你说!”
北洛尘知晓沈念兮是担心皇后发难,可他岂会惧怕皇后,直接站起身,揽住她的肩,坦然道:“是,儿臣的确思慕心之。”
沈念兮心神一震,没想到北洛尘不顾自身安危也想说出和她的关系,又惊又喜地侧头看向他,可片刻,一把推开了他,堂皇斥道:“太子殿下,你这是做什么!”
她绝不能承认与北洛尘相爱,一旦承认这件事,北洛尘定会被入罪,而叔父也会因为她是北洛尘的人,立刻杀了陌颜,陌颜本已快脱离叔父的势力范围,她不能让此事再生波澜!
北洛尘没料到沈念兮会是这般举动,失落地望着自己悬空地手,诧异地轻唤:“心之……”
沈念兮按下心中的不忍,忽略北洛尘受伤的神色,双手作揖,朝皇上恭敬地道:“皇上,臣不知何时给了太子殿下错觉,让他觉得臣对他有意,但臣从未妄想过太子殿下!”
“你撒谎!”兰儿气急败坏地大喊:“那日我分明看见你穿着太子殿下的衣服出现在昭丽殿,前两日太子殿下深夜抛下我,也是为了去找你!”
沈念兮不慌不忙地道:“周小姐此话真是荒谬,如果我真与太子殿下有染,那为什么要答应助你们合房,你自己对太子殿下行狐媚之术被罢黜,就妄自揣测我与太子殿下有染,你真是疯了!”
“我没疯,疯的人是你!”兰儿气极,语无伦次地说:“是你故意把我和周采薇调换了身份,送入东宫,意图监视谋害太子,我以为你恨太子,没想到你转头却成了太子的女人,你才是那个疯子,彻头彻尾的疯子!”
北洛尘听兰儿脱口说出这样的话,心中巨震,猛地转向沈念兮,扯起她的手腕,质问道:“她说的可是真的?”
两人就这么四目相对,沈念兮感受到北洛尘急切地目光,有些不自然的转开了眼,一时不知如何回答。
北洛尘敏锐的察觉到了沈念兮的异常,一双深邃的眸光,渐渐黯了下去。
看来,此事是真的。
原来她一直在监视他……
沈念兮望见北洛尘黯然神伤,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可顾忌着众人,又忍了下去。
倒是一旁的三姨娘开了口,朝皇上俯身道:“皇上,臣妇倒有一个方法,可以验证大小姐是否真的是大小姐。”
皇上早已被御花园这一场乱局搅的心烦意乱,听三姨娘有办法分辨,淡声问:“你有何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