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姨娘躬了躬身子,垂首应道:“大小姐后颈有一块指尖大小的黑色胎记,虽疤痕有办法消除,但胎记却是天生的,又生长于隐秘之处,想必仍是在的,臣妇请求皇上查验大小姐后颈上的胎记,以确认大小姐的身份。”
皇上望了望行为异常的兰儿,将目光转回了低眉顺眼的三姨娘身上,沉思了会,道:“允了。”
沈念兮闻言,眼中划过一抹不易察觉的慌乱。
兰儿身上所有的疤痕早被她用生肌膏去掉了,根本不可能还有胎记。
她不自觉地出手想阻止三姨娘拨开兰儿的发丝,可手还没抬起,就见三姨娘已经拨开了兰儿的发丝,那后颈上赫然长着一块黑色胎记,顿时茫然不解,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下意识地看向三姨娘,不小心瞥见她食指指尖发黑,瞬间心下了然,原来是三姨娘助了她。
“皇上您看,大小姐后颈上确实有一块黑色胎记,她就是如假包换的周家大小姐,周采薇。”三姨娘斩钉截铁地说。
兰儿惊异,猛地伸手向自己的后颈摸去,不可置信地大吼道:“不可能,我怎么会有大小姐的胎记!”
她认真一想,想起刚才三姨娘摸过她的脖子,一下子明白了过来,拉扯三姨娘怒不可遏地喊道:“是你,是你动了手脚对不对,你跟左心之是一伙的!”
沈念兮忙上前扯开了兰儿的手,将三姨娘护在了身后,斥道:“周小姐,你怎么也是名门闺秀,在皇上面前大喊大叫成何体统!”
周太傅经过三姨娘这么一验证,也确信了兰儿的身份,上前拉住了兰儿,安抚道:“采薇,你别闹了!”
兰儿就这么被周太傅遏制了行动,见所有人都不信她,挣扎着想要扑向沈念兮,却被沈念兮抢先一步,朝皇上道:“皇上,既然现在周小姐的真实身份已经查明,臣有事禀奏!”
“你又有何事!”皇上喝道,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沈念兮坚定地道:“臣要状告周家大小姐周采薇,不仅污蔑臣的声誉,还买通夺殇门的杀手,几次三番欲取臣的性命!”
她掷地有声地话,落入周太傅的耳中,让他不禁脸色一变,今日原是想由皇上分辨采薇的真假,哪曾想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忙替兰儿辩解道:“左太傅,这一切都是误会,小女自被罢黜太子妃之位后一直呆在府中,从未外出,怎么会去买通什么夺殇门杀害你,她只是暂时有些神志不清,胡言乱语罢了!”
“周太傅!”沈念兮堵死了周太傅的话:“今日夺殇门门主已经被我生擒,你若不信,我们大可当场对峙,看看是不是你的好女儿买的凶!”
周太傅一哽,如今证据确凿,他也无法再辩。
兰儿也明白她的一生是完了,奋力挣脱开周太傅,踉跄地走到沈念兮跟前,近乎癫狂地笑了:“左心之,你果然是个可怕的女人,步步为营,招招致命,你早就提醒过我,叫我不要妄想背叛你,是我太天真了,我以为能逆天改命,没想到还是逃不过你的手心,从一开始你对我伸出手的时候,我就该明白,和恶魔做交易的后果就是自己也堕入地狱,可惜我明白得太晚,太晚了!”
“哈哈哈哈哈!”她笑着笑着,双眼似血地紧盯着沈念兮,咬牙切齿地道:“你这样的女人怎么配得起太子殿下的爱,我愿你一生一世都活在痛苦中,孤独终老!”
说完,她留念地望了一眼北洛尘,猛地向亭柱撞去,随着一声沉闷的声响传来,她无力地倒了下去!
“采薇!”周太傅大惊失色,慌忙上前扶住了兰儿的身体,惊慌失措地喊。
兰儿虚弱地躺在周太傅的怀中,眼神迷蒙地看着天空中的暖阳,时间似乎透过阳光,回到了她还是小丫鬟的那个时候。
如果,如果还有来生,她定不要再做什么太子妃,也定不要再妄想那天人之姿的男人,就让她安稳的做个小丫鬟,平凡一生吧。
她扯出了一个悲凉的笑,缓缓地闭上了双眼。
“采薇,采薇!”周太傅老泪纵横,不停地摇晃着兰儿的身体。
这可是他最宠爱的女儿,就这么白发人送黑发人,他一时接受不了这个事实,眼前一黑,晕了过去。
三姨娘见状,惊呼一声,慌忙喊道:“老爷!”
皇上被眼前这混乱的情形搅的心烦意乱,揉了揉生疼的太阳穴,疲乏地吩咐身旁地几个小太监:“派人将周太傅送入暖阁休息,至于周采薇,既然已死,什么罪也了了,就送回周家去吧。”
“是。”几个小太监齐声应道,一人帮忙扶着周太傅的身体,两人抬起兰儿的尸体,离开了御花园。
皇上将目光又转回了北洛尘与沈念兮的身上,漫长的沉默后,满是威严地质问:“至于你们,一人说思慕,一人说不敢妄想,其中真相到底如何,给朕从实说来!”
沈念兮心头一跳,随即冷静地答:“臣与太子殿下的确仅师徒情谊。”
北洛尘听沈念兮仍然与他撇清关系,眼中燃动起了怒火,一把拉起她的手,直接宣誓着主权:“儿臣不管心之是何想法,但儿臣思慕心之,儿臣此生只会再娶她一人!”
“荒谬!”不待北洛尘说完,皇上便已厉喝出声:“左心之是太傅,你是太子,你二人怎能在一起,你别忘了你的身份,你可是要延续大成皇室的太子!”
“儿臣心意已决,无论父皇答应与否,儿臣都会迎娶心之!”北洛尘坚决道。
他那坚定的话语传入沈念兮的耳中,她愣了愣,神色有些动容,可思虑一番,扯开了他的手,阻拦道:“太子殿下,臣是太傅,你是太子,师徒岂能成婚,此举世人不容!”
“我不在意!”
“我在意!”沈念兮打断了北洛尘的话,违心地说:“更何况,我早已有了心爱之人……”
“心爱之人?”北洛尘语气中充满了讽刺,虽明知沈念兮说谎,但喉间仍难掩发涩,朝她逼近了一步,质问道:“那你说,那人是谁!”
“我……”沈念兮回避着北洛尘的目光,脚步不自觉地退后了一步,有些无措地说:“他……”
“是我。”门口,突然传来一道温润的声音。
沈念兮下意识地抬眼看去,惊见初白从花丛中走来,不由得诧异,他怎么会来?
初白对沈念兮温和一笑,伸手拉起她的手,与她十指紧扣,对皇上道:“父皇,儿臣便是心之心爱之人,我与她的事,母后也是知晓的,不信您可以问问母后。”
皇上半信半疑的将目光转向了皇后。
皇后从刚才起一直在坐山观虎斗,此时感受到皇上质询的目光,想起早前答应初白不对沈念兮出手的承诺,侧头对皇上笑道:“确有其事,早前白儿还特地询问本宫如何对左太傅表明心意。”
皇上心中的疑心消了几分,又将目光转向了沈念兮,问:“左心之,你真的心属白儿?”
沈念兮一征,担心陌颜的安危,无奈地从口中吐出一个字:“是。”
北洛尘身躯一震,不可置信地看着沈念兮,怒问:“左心之,此话当真是你心中所想?”
沈念兮看北洛尘动了怒,心中抽痛,却不得不再次伤害他,被逼无奈道:“是。”
北洛尘的怒气在这一刻到达了顶峰,厉眸紧锁着沈念兮,一字一顿地道:“好,那本殿下就成全你们!”
说完,他袖袍一拂,绝尘而去!
沈念兮望着北洛尘就这么在她的眼前离去,心中酸涩难忍,手也止不住的收紧,初白感受到她微微颤动的指尖,脸色微变,将她的手握得更紧了,心中暗自下了决定。
今后,他绝不会再放开心之的手!
皇上瞧着北洛尘怒气难当的离去,心中明白他是爱上了沈念兮,不由得发了怒:“逆子,真是逆子!”
说话间,他血气上涌,脑中一阵眩晕,忙用手扶住了自己的额头,大口地喘着粗气。
皇后见状,急忙站起身,扶住了皇上的身体,关切地问:“皇上,您的头痛症又犯了?不如臣妾先扶您回去休息,您就不要再操心这些烦心事了。”
招了招手,她示意一旁的幽碟上前,两人一起扶着皇上,往寝殿的方向走去。
“臣恭送皇上皇后。”沈念兮给他们让出了一条路,俯身站在一旁,恭顺地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