飞跃在小镇上空的屋顶上,她不知如何把此事告诉北洛尘。
虽北洛尘平常对德阳十分冷淡,但从他上次为了德阳赶至桃林,她就明白,他还是关心这个同父异母的妹妹。
一边是国家百姓,一边是骨肉亲情,如果北洛尘得知此事,一定会十分为难,可如果她不告诉北洛尘,以德阳的性子,怕是会随了东方宗一起去,到时北洛尘就不止是为难,而是难过了。
心中一时百转千回,思虑许久,她都不知该如何抉择,只得将此事暂时藏在心里,又回到了营地。
此时约莫戌时,离她离开营地已经过了一个时辰,营地内也点上了火把,灯火通明,沈念兮还未走入营地,就听营地内传来一阵嘈杂的人声,远远望去,无数士兵在营地内来回穿梭,个个面色焦急,似乎在寻找着什么。
她觉得有些不对劲,快步走了过去,拦住一名士兵询问道:“出什么事了?”
那名士兵被沈念兮忽地拦住,抬眼一望,待看清她的面容后,蓦然顿住了脚步,营地内的所有士兵,也跟着停住了脚步,纷纷向她望去,连嘈杂的营地亦瞬间变得鸦雀无声,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怪异。
沈念兮茫然地环顾四周,不明白发生了什么。
就在她不明所以时,一个身影忽然在她眼前一闪而过,下一刻,她便落入了一个温热的怀抱,头顶传来北洛尘发颤地低吼:“你去哪了!”
沈念兮眸光微颤,感受到北洛尘语气中的焦急与担忧,明白是她没有和他打招呼离开营地,让他担心了,解释道:“我看你们在商谈,就沿着溪边随意走走,打发时间。”
北洛尘紧绷的神情松了些,失而复得的打量了沈念兮一番,看她没有受伤,似是松了一口气,沙哑着声说:“念兮,别再走了。”
他那透着悲凉的声音落入沈念兮的耳中,她心中一阵自责,情不自禁道:“好,我绝不再走,这辈子都不会再走。”
说完这句话,她立刻感受到落在身上的视线,一下子变得锐利了起来,几千双眼睛震惊地望着她,在场的士兵们,似乎误会她和北洛尘是一对龙阳之好。
忙跪地抱拳,添了一句:“一定拼尽全力保护太子殿下的安危。”
士兵们闻言,纷纷露出了恍然大悟的神情,这才将目光从沈念兮的身上转开。
北洛尘也发觉这不是个说话的地方,对沈念兮道:“你跟我进来。”
又转头对在场的士兵们说:“都回营休息吧。”
“是!!!”震耳欲聋的声音在营地内响起,众士兵齐齐跪地叩拜。
沈念兮在这震耳欲聋地呼声中,跟在北洛尘的身后走入了营帐。
两人一入营帐,北洛尘便屏退左右,与沈念兮一同躺在了床上,将她紧紧地揽在怀中,不愿松手,似乎一松手,她就会从他的眼前消失不见。
痴恋地望着她的脸庞,他在脑海中一寸寸地描绘着她的五官,想把她的一切都印入脑中,可忽然间,他望见她发间夹杂着一片红色秋海棠花瓣,那是这山野江边绝不会出现的东西,瞬间明白她刚刚在营帐外说的是谎话。
沉默一阵,说:“念兮,我们已经定亲,那就是这世上最亲近的人,如果你以后有难事,不必一人强撑,你还有我。”
沈念兮此时满脑子都是德阳的事,突听北洛尘这么说,有些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难道他知道什么了,可他怎么会知道?
她张了张口,想告诉他真相,但又怕让他为难,将话咽了回去,答道:“好,那我们以后便同舟共济,永不相弃。”
停了会,她犹豫着问:“方才我看你与几位将军谈了许久,可是决定几时攻入幽州?”
北洛尘肃色道:“此战已经拖了半月,东方宗也被围困在无人死城三日,是时候收尾了。”
沈念兮小心翼翼地问:“那东方宗会如何?”
“死!”北洛尘冰冷地吐出一个字。
沈念兮一惊,如果是这样,那德阳怎么办。
但此事不是她一人就可力挽狂澜,她也不能枉顾这场战役死去士兵们的生命,为一个敌国将领求情。
唯有明日再去小镇上走一趟,看看能否劝德阳死了这条心。
……
第二日,因临近攻城战,北洛尘一大早又与将领们营帐议事。
沈念兮和他打过招呼,说出去转转后,偷摸着来到了小镇上。
此时德阳已醒,被何广阻拦在客栈门前,正闹腾着要冲出客栈,几个扑冲间,竟要摔倒在地!
沈念兮望见此景,忙大步上前,拉住了德阳的手臂,救下了她。
“你放开我!”德阳误以为是何广救了她,不停地挣扎着想甩脱沈念兮的手,待看清救人者是沈念兮后,一时愣住了,诧异道:“左太傅?”
“民女参见德阳公主。”沈念兮跪地行礼。
德阳忙扶了沈念兮一把:“左太傅快请起。”
想起沈念兮是无所不能的集云阁阁主,焦急地拉着她的手求道:“左太傅你帮帮我好不好,我想见三皇兄,再迟东方宗一定没命了。”
沈念兮面露难色:“公主,民女早已不是太傅,东方宗一事,您还是放弃吧,这是他咎由自取。”
“不!”德阳惊慌大喊:“我不放弃,决不放弃!”
沈念兮劝道:“公主,东方宗从头至尾都没有爱过你,他狼子野心,无情无义,你一个豆蔻年华的女子,何苦在他这一棵树上吊死。”
德阳摇头,语气苍凉地道:“左太傅你不懂,在我没见过东方宗前,我从来不知道一个男人可以如此荡人心扉,当他与我擦肩而过,嘴角含笑地唤我一声德阳公主,我觉得自己的心都要跳出来了,那一刻,我便明白,这一生,我的目光只会随他而去。”
沈念兮面对如此深情的德阳,心中百感交集,既觉得她痴情,又觉得她傻,仍试图劝服道:“德阳公主,您就听民女一句劝,东方宗不值得您对他掏心掏肺,他从头到尾不过是利用你罢了。”
“我知道。”德阳悲戚一笑:“从一开始我就知道东方宗不爱我,他娶我不过是因为你,但我甘之如饴,只要能陪在他身边就足够了。”
“公主……”沈念兮还想再劝。
德阳却打断了沈念兮的话,恳求道:“左太傅,你就帮帮我,让我见三皇兄一面,就一面,如果三皇兄不答应,我绝不勉强。”
沈念兮皱眉道:“就算民女肯帮您见太子殿下,他也不会答应放过东方宗。”
德阳眼中泛起了泪花,惊慌之下,在沈念兮的跟前跪下了,抽泣着说:“无论三皇兄答不答应,我只想见他一面,左太傅,你是我最后的希望了。”
沈念兮瞧着天之骄女的德阳在自己跟前跪下了,一时心乱如麻,想把她扶起来,但她怎么也不肯起身,担心她的身体状况,纠结一番后,勉强应道:“那好吧,就一面。”
德阳一喜,这才在沈念兮地搀扶下站了起来,着急的要沈念兮带她去见北洛尘。
沈念兮只好带着德阳又往回赶,将她安置在昨日和北洛尘一起待着的草原后,回去营地找北洛尘过来。
可她刚入营地,就隐约地望见今早与北洛尘议事的几名将领,站在一座营帐后窃窃私语。
其中一名将领好奇地问:“嗳,你们说昨夜太子殿下,为何火急火燎地召集所有已经睡下的士兵们寻找一个护卫,他到底是谁,殿下为什么这么器重他?”
那名昨日与沈念兮擦肩而过的副将,不屑地嗤了一声:“什么护卫,就是一个女人,太子殿下明知军中不能进女色,还把她带入军营,昨日还抛下军中事物,与那名女子厮混了一整日,简直是把这场战役当儿戏!”
另一名将领质疑那名副将的话:“不会吧,太子殿下一向公私分明,怎么会在即将攻城时与女子厮混?”
那名副将讽刺道:“天下的男人都一样,太子殿下也不过是凡人,也不知那个女人用什么手段迷惑了太子殿下,长此以往,就算这场战役稳操胜券,也不知会不会被那个女人搅合了。”
“一个女人还能翻得了天?”一名将领不以为然。
副将怀疑道:“你们难道就没想过一向不近女色的太子殿下,怎么会突然转了性子,这个女人怕是不简单, 万一她是吴国的探子,接近太子殿下是为了暗下杀手怎么办?”
此言一出,围聚在一起的将领们立刻心慌了起来,纷纷道:“那可如何是好?”
副将沉思了一会,做了个抹脖子的动作:“我们悄悄地替太子殿下解决这个后患,不就没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