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空中,碧空如洗,春风拂过一望无际的草原,卷起了一片片绿浪,延绵起伏,风景如画。
草原中,苏软的青草掩盖了两人交缠的身躯,直至暮色西下,两人才渐渐停歇,仅着一身中衣,互相倚靠着坐在草地上,悠闲地望着远处地平线上的夕阳,享受着这短暂的惬意。
沈念兮倚靠在北洛尘的肩头,柔和的晚霞轻洒在她的脸庞上,她缓缓举起左手,在晚霞的光辉下,欣赏着北洛尘送她的铁制扳指。
虽只是一枚铁制扳指,值不了多少钱,但在她心中,这是北洛尘送她的第一个物件,自然十分珍贵。
抚摸着无名指上的扳指,她发现这枚扳指手工粗糙,上面也没有任何花纹,不禁疑问道:“这是你做的?”
北洛尘答:“这枚扳指,是我方才亲自用佩剑所打。”
说着,他伸出手与沈念兮的手十指紧扣,郑重道:“既你收了我的定情信物,就是与我定了亲,等此次战役结束,我便奏请父皇向你提亲,你可愿与我共度一生。”
沈念兮这才看清北洛尘手上也带着一枚扳指,正是许久之前,她在东宫囫囵替他带上的那枚,原来他从未离过身,原来那时他就对她生了情。
心中涌上一阵暖流,让她鼻子有些发酸,面对北洛尘的询问,一时不知如何抉择。
她这样的人,真的可以成为大成的太子妃吗?
早前她才在御前承认与初白相爱,如今却转头和北洛尘在一起,皇上绝不会允许这场亲事,皇家也受不得如此非议。
北洛尘已经为她付出很多,她不能再让他为难。
思虑一番,她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北洛尘的脸色说:“其实我并不在意那些名分,之前皇上本就因你当众顶撞不喜,你再对他奏请册我为妃,他怕是会更加生气,一定会重重责罚你,你无谓为了我受这些罪。”
她的话,让原本以为她一定会答应的北洛尘蹙紧了眉:“那你就让我看着你无名无分地跟着我?”
沈念兮一笑:“没关系的,不过是一纸婚书,有和没有,对我都没有任何区别。”
北洛尘感动又心疼:“你何时才能顾一顾自己,娶你本就是我应做之事,至于受罪,那也是我应受之罪,与你无关。”
沈念兮看北洛尘如此,心中更是不忍伤害他,躲避着他的眼神说:“此事我们改日再谈吧,我累了。”
北洛尘听沈念兮又想逃避问题,扣住她的肩,让她直视着自己,声音也拔高了一度:“难道你又想逃?”
沈念兮望见北洛尘眼中受伤的神色,忙道:“我没有。”
北洛尘将沈念兮紧紧地抱在怀中,感受着她的存在,她的若即若离,已经让他有些杯弓蛇影,语气坚定地道:“既然没有,那就老实地等我提亲。”
沈念兮就这么被北洛尘抱了个满怀,听他语气不容置疑,感受到他满满的深情,心中的忧虑渐渐消散,不再坚持,松口道:“好。”
北洛尘这才展了笑颜,替沈念兮穿好甲衣,两人一起回到了营地。
刚入营地,一名身穿盔甲,似是副将的中年男子,大步流星地走到北洛尘的跟前,声音洪亮地抱拳道:“殿下,末将等有事想与您商议。”
“嗯。”北洛尘淡淡地应了一声,转头瞧了瞧身旁的沈念兮,给了她一个安心的眼神后,和那名副将一起走入了前方的营帐。
沈念兮明显感觉到那名副将与她擦肩而过时,目光复杂地望了她一眼,尽管只是短短一瞬,但她分明看见了他眼中一闪而过的厌恶。
看来,她女子的身份暴露了。
缓步走到营地不远处的小溪边,她心知自己不懂排兵布阵,只能望着眼前涓涓流淌的河水,等待着他们议事结束。
“咕!”
就在此时,一声鸽子的叫声突然在她的耳旁响起。
她下意识地抬眼看去,望见一只三色戴盔鸽盘旋在不远处的树丫上,顿时眸光微沉,这三色戴盔鸽是集云阁的专用信鸽,非急事绝不遣出,难道是集云阁发生什么事了?
她将手放入口中吹了一个口哨,那三色戴盔鸽立刻向她飞来,落在了她的手臂上。
她解下三色戴盔鸽脚上的竹筒,又将它放了出去,疑惑地打开竹筒内的纸条,低头一看,心中霎时一惊,望了一眼北洛尘营帐的方向,略微犹豫后,跃起身子,消失在了小溪边。
一个时辰后,离幽州不远的一个小城镇上。
沈念兮从街道两旁的屋檐上飞身而下,面色焦急地落在了一间客栈的门前,敲响了客栈木门上的拉环。
门吱呀一声开了,开门的是一名年约四十的中年男子,身材高瘦,浓眉黑须,他正是吴国分舵的舵主何广。
望见沈念兮出现在客栈门前,他面上一喜,恭敬地抱拳道:“参见阁主!”
“无需多礼。”沈念兮疾步走入客栈内,语速极快地问:“她在哪里?”
何广应道:“在二楼客房。”
“快带我去。”沈念兮忙道。
“是,阁主这边请。”何广做了个请的手势,将沈念兮迎上了二楼,推开了一间客房的门。
沈念兮快步走了进去,望见客房内躺着的人时,清冷的眸子里瞬间涌上了万般情绪。
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床上昏迷着的赫然是嫁给东方宗的德阳!
此时的德阳,早已没了几个月前的欢快跳脱,面色苍白的躺在床上,身上青紫遍布,连原本犹如碧泉的双眸也无力地紧闭,整个人显得萎靡又枯瘦。
沈念兮不由得心生不忍,不禁道:“德阳她怎么会变成这样?”
何广叹了口气:“此事还得从德阳公主嫁给太子说起,那时太子还只是墨王,因吴国刚和盛天国打了一仗,需借助大成的力量稳定局势,德阳公主的日子还算好过,但自从局势已定,太子待德阳公主就一日不如一日了。”
“后来德阳公主得知太子欲杀害当时的太子,并嫁祸给大成,就想偷偷把这个消息传递出去,没想到被太子抓个正着,毒打一顿后,关入了暗牢,还是送饭的小宫女见德阳公主实在可怜,才受她之托,把您的令牌送到了属下的手上,属下才派人救了她。”
沈念兮听后,心中五味杂陈,懊悔又自责地说:“此事都是我的错。”
何广劝慰道:“此事怎是阁主的错,是德阳公主执念太深,我们将她救出来后,她听闻东方宗被困幽州,不顾自己的身体也要赶来,属下怎么劝也不行,之后她更是连夜偷走,属下为了她的安全,只能顺了她的意,把她带往幽州,可还没到幽州,她就因为体力不支晕倒了,属下实在是无法了,只能求助阁主。”
“阁主,您说现在可如何是好?”
沈念兮目光复杂地望向德阳,止不住地轻叹了一声。
她一直知道德阳深爱东方宗,但没有想到东方宗这么对德阳,德阳仍痴心不改,不惜千里奔波而来。
沉思了会,愁眉道:“德阳此番前来,怕是想求见北洛尘,让北洛尘看在她的情分上放过东方宗,可她一个敌军将领之妻,就算之前是大成公主,北洛尘也不会见她,两军对垒,皆是用命去搏,几十万条生命和两城的百姓,怎么会因为区区手足之情,就放过始作俑者,此事已经绝无回旋的余地,德阳无论怎么求北洛尘,也无法改变这个结局。”
何广也知沈念兮说的有理,可看着德阳,又忧心道:“但德阳公主似乎铁了心,怕是等她醒来,属下也劝不住她。”
沈念兮点头:“我知道,此事我来想办法,你先暂时安抚住德阳,不要让她偷跑出去,这个城镇临近幽州,兵荒马乱,万一出事就不好了。”
何广垂首应道:“是,属下一定会小心照看。”
“那就拜托你了。”沈念兮谢道,看了看德阳身上的伤,又问:“她的伤可有寻过大夫医治?”
何广摇头,无奈道:“那晚在吴国京都,属下原本找了大夫替她疗伤,岂料她趁着属下去寻大夫时偷跑了出去,而后又一直赶路,伤情就这么耽搁下来了。”
“那尽快替她寻个大夫吧。”沈念兮看着德阳从原本的天之骄女,变成如今这幅模样,心中更是自责,不忍再和她继续待在一处,匆匆说了句:“夜色已晚,我就先走了。”便像逃似地离开了客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