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
遣下王阳后,独自查阅了一整夜书卷的沈念兮,直到窗外的夜色渐渐被晨光替代,才合上了书卷。
虽她心中明白皇后就算经过夏城一事,也绝不会善罢甘休,查出妙仁堂是她扳倒皇后的绝佳机会,但现在线索断了,她也只能慢慢推进此事。
揉了揉发酸的眼睛,她本想回寝室休息,刚踏出书房,就望见秋儿和另一名小丫鬟,在相思院的大槐树下窃窃私语。
“秋儿姐姐,你知道我今早陪厨房的王大娘去买菜时,在城中听到什么了?”小丫鬟一脸兴奋地说。
秋儿头也没抬,用棉布擦拭着大槐树下的石桌,端着大丫鬟的架势训道:“还能有什么事,你别一天顾着听那些闲事,老实把手里的事情做好。”
“不是闲事,是有关我们阁主的事!”小丫鬟向秋儿凑了凑,激动地说:“我听他们说,阁主即将成为太子妃!”
“什么!”秋儿瞳孔圆睁,将身子转向了小丫鬟,急问:“你这是从哪听来的?”
小丫鬟说:“今日京城都传遍了,说昨夜太子殿下向皇上求娶阁主,大臣们因为此事在宫中吵得不可开交,连皇上也被气病了,现在酒楼茶坊中的说书先生都开始说这一段了,京城的百姓们也分成了两派,一派说阁主一边和民亲王在一起,一边又勾引太子,应该被浸猪笼,另一派则说阁主不仅贤名远播,还和太子一同迎击吴兵,理应成为太子妃。”
“阁主什么时候和民亲王在一起过,这些人怎么可以这么污蔑阁主,我现在就去帮阁主讨个公道!”秋儿猛地将手中的棉布丢在石桌上,怒气冲冲地转身就走。
小丫鬟忙拉住了秋儿的手臂:“秋儿姐姐,您现在最好不要出去,今日集云阁被里三层外三层,看热闹的人围得水泄不通,大家都想看看让民亲王和太子互相争夺的女人到底长什么样子,我和王大娘都是费了吃奶的劲才挤进来。”
秋儿想象了一下那人挤人的画面,咽了下口水,打消了出去的念头,转而说道:“那我们今日一定要阻止阁主出去,万一她被围在门口的人冲撞了怎么办?”
小丫鬟连忙点头:“都听秋儿姐姐的。”
沈念兮站在书房外的走廊上,将她们的对话尽收耳中,并没有打扰他们,默默地收回了眸光,转身走回了书房。
她没想到北洛尘的速度会这么快,但北洛尘明知会惹得皇上不喜也执意给她一个名分,她心中十分感动。
既然他顶着巨大的压力也要娶她为妻,那她受些非议又有何妨。
她之所以放弃睡眠回到书房,是担心明枪易躲,暗箭难防。
北洛尘对皇上禀明实情才过了半夜,集云阁就被百姓们团团围住,他们怎么会这么快得到消息,聚集在集云阁门前,又真的是为了一睹她的真容?
如果他们不是百姓,那他们故意将她软禁在集云阁内,到底有什么目的?
心中不禁有些担心北洛尘的安危,朝外唤道:“来人。”
“参见阁主。”一个站在书房门前的护卫走了进来,跪地请安。
沈念兮吩咐道:“你现在派一名一组组员和宫中的接头人联系,我要得知太子现在的状况。”
“是。”护卫应道,转身快步离去。
没过一个时辰,那名组员就探查到宫中的消息,垂首禀道:“回阁主,昨夜皇上突发头疾,太子殿下和皇后一直守候在皇上身旁,至今仍在坤宁宫。”
沈念兮这才如释重负,挥了挥手,让组员退下。
看来是她想多了,门口的百姓,大概真的只是看热闹而已。
正想再次回寝室休息,昨夜离去的周晨却突然大步流星的走了进来,神情严峻地唤道:“阁主!”
沈念兮看周晨脸色不对,皱眉问道:“你不是去茶树镇了,怎么又回来了?”
周晨面色凝重地说:“昨夜我们连夜赶去了茶树镇,本想寻找失踪的女人,没想到昨日寻求我们帮助的那名妇人的妹妹已经找到了,但也是精神恍惚的回到家,当夜就死了。”
“我们立刻报了官,还叫仵作检验尸身,仵作竟从女人的胃里查找到一些没有完全消化的未知药物,属下觉得此事很有可能和闻人荀有关,所以立刻回来禀报您。”
沈念兮全身的神经立刻紧绷了起来:“你是说找到了未知药物?”
周晨答:“是,那药物仵作也不知道是什么,今日属下回来,是想请您和俞大夫一起前往茶树镇调查此事。”
沈念兮应道:“好,我马上跟你去,人命关天,俞大夫应该也不会拒绝,现在围在集云阁门前的人太多了,我们带着俞大夫从屋檐上遁走。”
周晨想起刚在费力从人群中挤入集云阁时,听百姓们说起的闲言,犹豫着问:“阁主,传闻您即将成为太子妃,却有其事吗?”
沈念兮一怔,没有隐瞒的嗯了一声。
周晨心中一惊,虽他也觉得沈念兮跟着北洛尘太过危险,但他一直对沈念兮忠心耿耿,无论沈念兮做出什么决定,他都会马首是瞻,抱拳道:“那就恭喜阁主了。”
沈念兮浅浅一笑,语气中透着一丝悲凉:“你还是第一个祝福我的人,他们似乎都觉得这段感情没有好结果。”
叹了一口气,她转开了话题:“好了,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我们先去接俞大夫吧。”
周晨点头,跟在沈念兮的身后走出了书房,两人去药炉里接上了俞大夫,一起赶到了茶树镇。
此时六月正在昨日寻求帮助的妇人(向大姐)家中,安抚着一家老小的情绪,他们好不容易找回失踪的亲人,当夜就死在了家中,换谁也接受不了,作为亲姐姐的向大姐更是哭的撕心裂肺,六月安抚了好一阵,才渐渐稳定情绪。
她转头瞧见沈念兮等人出现在篱笆围栏外,快步走了出来,俯身请安:“见过阁主。”
“嗯。”沈念兮应了一声,问道:“现在情况如何了?”
六月解释道:“死者名叫向小巧,二十三岁,三日前去镇上帮工的梁府途中失踪,昨夜在前面不足三里地的小道上被打夜更的人发现,回家后,当夜七窍流血的死在了床上,尸体已经被县官抬走,说是要仔细查验。”
沈念兮不禁神情凝重了起来:“本指望从尸体中查到线索,现如今尸体被县官带走,没有任何线索查找真凶,怕是十分困难。”
俞大夫接口道:“是啊,尸体越早解剖有用的证据越多,时间越长,我们能得到的信息就十分有限了。”
六月忧心道:“可我们不是官差,县官是不会把尸体交给我们的。”
“那我们就带上向小巧的姐姐去衙门要尸体,一定要把尸体带出来!”沈念兮坚定道。
“万一县官不肯给呢?”周晨忧心道。
沈念兮说:“那就是偷也要偷出来,事情紧急,还有三个女人下落不明,哪还顾得上方式方法。”
周晨点头赞同,几人又带上向小巧的姐姐来到了县官衙门,敲响了门外的大鼓。
不出沈念兮所料,县官升堂召见他们后,听说他们是来要尸体的,打了一个哈欠,随意的挥了挥手,敷衍道:“你们回去吧,向小巧是被人谋杀,等查出真凶,才能把尸体领回去。”
沈念兮讽刺道:“大人,要是等您查出真凶,向小巧的尸体估计都已经腐烂骨化了。”
县官听沈念兮这么说,一拍桌案,怒道:“大胆,你这是什么意思,是说本官查不出真凶吗?”
沈念兮上前一步,质问道:“如果您能查出真凶,为什么会连续失踪五人,如今连人都已经死了两个,您还阻拦我们带走尸体,难道是想让更多的人死去?”
县官被沈念兮犀利的目光直视,心里止不住发虚,额头上冒出了一颗颗冷汗,坐直了身体,强装镇定地斥道:“衙门做事什么时候轮到你一个女人来管,国有国法家有家规,大成的律法就是案子结束后才能带回尸体,你怎么说都没用!”
“好。”沈念兮冷笑,转身就走:“既然大人说国有国法家有家规,那茶树镇出了这么骇人听闻的事,我现在就去把此事告诉知府衙门,要他们派人下来,顺便查查是不是有人玩忽职守或是知情不报。”
“等等!”县官急了,慌忙唤住了沈念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