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念兮看着柳妃仓皇逃离,原本假意掀被的手无力地垂下,她沉睡半年,刚才掐住柳妃的脖子就已经用尽所有的力气,哪还能真把她怎么样,不过是虚张声势。
门外的小芸与另一名宫女看见柳妃跌跌撞撞地冲了出来,带着她的两个小宫女像见了鬼似的逃了,不明白偏殿内发生了什么事,慌忙进去查看,望见沈念兮醒了,激动地无以复加,脱口而出:“阁……”
话刚出口,她意识到了什么,急急停住,转而唤道:“皇后娘娘您醒了!”
皇后?
沈念兮双眼猛然转向小芸,眸中的冷意不言而喻。
小芸感受到沈念兮眼中的警惕与不悦,趁另一名小宫女还未进来,在她耳旁小声地说了一句:“阁主,属下是一组的人。”
沈念兮微微一怔,瞬间反应过来,微不可见地点了下头。
另一名小宫女此时也冲了进来,瞧见沈念兮醒了,不可思议地喊道:“皇后娘娘您居然醒了,奴婢这就去禀告皇上!”
说着,她脚步一转就向外跑去。
她欢呼雀跃的心情并没有感染到沈念兮,听她口中说出皇上二字,眼中充斥着浓浓的恨意。
北初白,你如此对我,如今我醒了,绝不会轻易放过你!
缓缓地闭上双眼,她让自己的心情回归平静,抬眼对小芸说:“扶我起来,我要去一个地方。”
小芸讶异道:“阁主,您刚刚苏醒,还不能走呢。”
沈念兮面色坚决:“我要去,替我找一个轮椅来。”
小芸只能顺了沈念兮的意,把她从床上扶起,用轮椅推出了偏殿。
于此同时,正在慈宁宫的初白因册封沈念兮为后之事,被太后重重地刮了一巴掌,长长地护指套刮过他的脸庞,他的脸颊上顷刻出现了三条血痕,他并没有出声反驳或是反抗,默默地承受着太后的怒火,一声不吭。
这让太后更加恼怒,她岂会不知初白并不是着急册封沈念兮为后,而是想让她知道他才是大成皇帝,不要再插手朝堂之事。
自己一手推举上去的儿子,居然起了反抗之心,她被气得恼羞成怒,痛心疾首地说:“是哀家老了,管不住你了,立后这么大的事,你自己一人就可以决定,丝毫不把哀家放在眼里!”
初白迎上太后的怒火,眼中一片漠然,似乎眼前的不是他的亲母,而是一个陌生人:“母后,朕还未坐上这皇位之前就和您说过,如果您不信守承诺,朕绝不会再任您玩弄于鼓掌之中,您给的是真的解药吗,大半年过去了,心之依然没醒,是您违背承诺在先,是您将朕关在这深宫之中,朕只是不想再做您的傀儡了。”
太后怒声反驳:“哀家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如果不是哀家,你能当上这大成皇帝?”
初白语调微冷:“到底是为了朕还是为了您自己,您心中明白,既然您怒也发了,朕还有许多事处理,就先行告退。”
话音一落,他不顾太后难看的脸色,袖袍一拂,径直转身离去,可刚转身,一名宫女脚步急切地走了进来,险些撞到他的身上。
那小宫女惊见冲撞了龙颜,双腿一软,“噗通”一声跪在了地上,惊惶失措地说:“奴婢万死……”
初白冷冷扫了一眼小宫女,语气中隐着几分不耐:“如此慌慌张张做什么?”
小宫女语不成句地说:“刚才有一名养心殿的宫女来报,说……说皇后娘娘醒了!”
“什么!”太后与初白同时惊呼。
初白听闻沈念兮醒了,满目的阴郁瞬间消散,欣喜若狂地向外奔了出去。
他赶回养心殿的偏殿,却没有看到沈念兮,心中升起了一股不好的预感,担心她莫名消失,匆忙抓了守在殿前的一个小太监问:“皇后去哪了!”
小太监何时见过如此疾言厉色的初白,战战兢兢地说:“皇后娘娘被小芸推着去御花园了。”
“御花园!”初白喃喃自语,又往御花园赶去。
他在御花园中搜寻了许久,终于在一个观赏湖的拱桥上远远地望见了坐在轮椅上的沈念兮,悬着的心松了下来,长呼了一口气。
正想向她走过去,就惊见她颤颤巍巍地从轮椅上站起,站上拱桥围栏,双手一张,就向湖面落去。
他脑中轰然炸响,蓦地瞪大眼睛,不假思索的朝她跃了过去,在她身子已经落入一半湖面时,几个蜻蜓点水把她救回了岸边,脱下身上的黄袍盖在了她的身上,急喊道:“心之,你好不容易才醒,这又是做什么!”
沈念兮看着深不见底的湖面,惨然一笑:“我在想北洛尘落入湖中的时候在想什么,湖水这么冷,他会不会觉得冰冷刺骨,亦或是冷的不是身体而是心,北初白,我未至盛夏便已入冬,你对得起我,对得起一直对你照顾有加的北洛尘?”
初白被沈念兮的话震得心尖一颤,眸光瞬间黯了下去,慌乱道:“心之,朕也是被母后蒙骗才做了错事,朕不知道左国公给的解药是假的……”
沈念兮打断了初白的话:“朕?北初白,无论你是不是被人蒙骗,都改变不了你弑兄夺位的事实,是你用北洛尘的性命换来黄袍加身,你若真心护我,又岂会让我昏迷这么久!”
初白焦急辩解:“心之你相信我,我求过母后,她给了解药,但不知为何你一直未醒,我不是有心害你至此……”
沈念兮用手重重地戳着初白的心口,面无表情地说:“心?你有心吗?我与北洛尘初见时,他为了你三番两次警告我,我也觉得你纯洁无瑕,满心只想护着你,你却背地给了我们重重地一击,如果说暗害北洛尘是被人蒙骗,那册封我为后呢,我可是你兄长之妻,就算我昏迷不醒,你怎么能让我成为你的妻子,你让世人怎么看我,你让九泉之下的北洛尘怎么看我!”
初白不知该如何解释,或许在潜移默化中,他已经成为了皇权的奴隶,不知不觉地陷入了朝堂争斗中。
“怎么不说话,觉得无法辩解?”沈念兮嗤笑一声,冷冷问道。
初白眼中满是愧疚,自知罪孽深重,放下自尊,恳求道:“此事是我自作主张,你想怎么惩罚我都心甘情愿,只是别在求死了!”
沈念兮忽地大笑,笑容悲伤又绝望:“好,那我要北洛尘回来,你能做到吗?”
初白目光一滞,自北洛尘坠湖后,他就派了无数人搜寻,连整个汉江都翻了个遍,都没有找到他的尸体,怕是早已被鱼虾啃食殆尽了。
沈念兮见初白语哽,讽刺道:“你不仅做不到,还护不了我,我一醒,太后就会对我动手,如今我身体未愈,连基本的走动都做不到,与其被她暗害,不如主动求死,也许还能在底下和北洛尘相聚。”
说着,她欲挣脱开初白的双手,冲入湖中。
初白心魂巨震,紧紧地抱住沈念兮的腰,脱口喊道:“心之,我求你了,你别死,三皇兄已经死了,若你再死,我在这世间就没有心爱之人了。”
沈念兮被初白抱住身体动弹不得,只能不停地挣扎,忍不住轻嗤了一声:“心爱之人,如果我是你心爱之人,你为何会姬妾成群,这就是你所谓的爱,你让我如何相信你会护住我!”
初白急忙道:“你听我解释,她们并不是我想娶,是母后硬塞给我的,我从始至终都只爱你一人,我发誓这次一定会护住你,不让母后伤你分毫!”
沈念兮听初白出声承诺,挣扎的动作一停,嘴角扯出了一个诡异的弧度,淡淡地问:“你当真能护住我?”
初白立刻答道:“此诺绝不虚假。”
沈念兮循循诱道:“那就给我一枚免死金牌,太后诡计多端,我也不知会被她以什么罪名入罪,如果她到时对我出手,我也好有办法应对。”
初白闻言,明白沈念兮放弃求死,欣喜若狂,毫不迟疑地道:“我答应你,回去就叫礼部送一枚过来。”
他低头看着沈念兮衣裙尽湿,关切地说:“你衣衫都湿尽了,天气这么冷,我先带你回去换衣服吧?”
沈念兮不再反抗,轻轻地嗯了一声,由着初白扶回了偏殿。
既然初白利用她暗害北洛尘,那她也可以利用初白对付太后,这叫一报还一报!
一场混战即将展开,这次她就算用尽这世间至毒至狠的手段,也要让他们付出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