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色渐渐暗下,入夜后,养心殿偏殿的奢华浴室内,沈念兮躺在浴桶中,由几个小宫女伺候着沐浴。
轻薄的热气从浴桶中缓缓飘出,朦胧了她那张娇美的脸庞,浮在水面上的玫瑰花瓣遮盖了她修长的身躯,她躺在浴桶中,淡眉轻轻地皱起,眉宇间带着无尽苍凉之色。
伺候她沐浴的两个宫女显然没看出她的不悦,面带笑意地恭维道:“皇后娘娘,皇上真是喜欢您,奴婢听说您可是被送去养心殿寝殿,以往皇上都是直接去其他娘娘宫里,从不允许哪个娘娘留宿他的寝殿呢。”
沈念兮不禁失笑,浑身的寒意倾泻而出,温热的水似乎都变得冰凉了起来,她凝视着宫女,冷冷地反问:“怎么,我还要多谢他不成?”
宫女感受到沈念兮冰冷的眼神,心中一惊,不知哪里惹得她不悦,忙不迭地低下了头,小心翼翼地说:“娘娘说的是,您贵为皇后,与皇上同寝有何出奇,是奴婢大惊小怪了。”
沈念兮听得此话,眸光霎时黯了下去。
是啊,如今她是皇后,北洛尘也将迎娶他人,今夜过后,她和北洛尘之间就再也不可能了,她默默地由着宫女们替她沐浴,涂脂抹粉,仔细地打扮了一番后,被裹上了柔软的红毯,由四个太监抬着送到了养心殿寝殿的床榻上。
随后,四个太监低眉垂眼地退出了寝殿。
过了一小会,一个小宫女轻轻地推开了殿门,一身白衣的初白从外走入了殿内。
沈念兮听到声响,眸光一颤,虽傍晚她将此事说的轻描淡写,但骨子里却是不能接受除了北洛尘以外的男人。
初白缓步走到床前,垂眸看着床榻上的沈念兮,她红毯裹身,一头黑丝如瀑般散落,肌肤如雪,眉眼如画,一双清冷的美目中似笼罩着一层愁云,带着一股清华高雅的气质,让人一望就移不开眼,声音不禁暗哑了几分,试探着唤:“心之……”
沈念兮缓缓将目光转向初白,他仍旧一身白衣,温柔高贵,只可惜这只是他的表象而已,他若真的如表面般温和善良,她现在又岂会躺在他的床榻上,她双眼无神地看着他,犹如一具没有灵魂的躯体。
初白不由心底一沉,一时不知如何面对沈念兮,他不是恶人,他也不知事情为何会发展到这个地步,他只是想让她留在她身边而已,为什么她爱的人不是他,为什么无论他怎么做都无法打动她的心!
一想起以往的种种,不甘加深了执着,他脱下外衣后,掀过沈念兮一旁的被子,只穿着亵衣躺在她的身畔。
尽管他的动作十分轻柔,但沈念兮的身体还是不由自主的僵硬了起来,一动不动地盯着床顶,紧咬下唇,一言不发。
初白感受到沈念兮的僵硬,心中思绪翻涌,忍不住轻声质问:“你就这么厌我?”
沈念兮没有丝毫犹豫地说:“是。”
初白面色陡然变得苍白如纸,揾怒道:“你还想着三皇兄?”
沈念兮面无表情地回:“是。”
初白脸色瞬间沉了下去,一个转身将沈念兮拉出了红毯,揽入了自己的怀中,语气激动地提醒道:“三皇兄已经死了,你已经是朕的皇后!”
沈念兮就这么突然被初白拉入了怀中,她几乎能感受到初白身上传来的温度和他猛烈的心跳声,她抬起头,冷声反问:“我这皇后之位如何来的,你不知吗?”
初白心中一刺,神色悲伤地说:“心之,你我不要再互相伤害了,我真的不是故意害死三皇兄,你为什么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
沈念兮眼神似有松动,尝试着说:“初白,你还记得我们当初元宵夜偷树后吃红薯时我对你说的话,你当时不是回我,顺其自然才是最好的,你今夜能不能放过我?”
初白没有回话,似乎在挣扎犹豫。
沉默半响后,他出声道:“你我已是夫妻,行周公之礼理所应当。”
沈念兮眼中的神采一点一点消失,明白初白是不会改变主意了,心中亦是下了决定,语气沉重地问:“初白,你爱我吗……”
初白毫不犹豫地回:“自然爱,你是我在这世上最爱的人。”
沈念兮若有所思地喃喃道:“是吗……”
初白握住沈念兮的手,郑重地保证道:“心之,你放心,只要你愿意接受我,我一定会好好爱你一生。”
沈念兮垂眸不语。
初白见沈念兮不说话,小心翼翼地低下头,想在她的额间落下一个吻,可就在他即将触碰到她的一刹那,她却趁他不备,迅速拔下他头上发冠中的银簪,用力地在自己的脸上划下了一道深深地伤痕,顷刻间,鲜血顺着她的脸颊而下,将她的颈项染得一片鲜红!
那刺目的红刺痛的初白的眼,他忙抓住了沈念兮的手,制止了她的行为,惊惶地喊道:“心之你这是做什么!”
沈念兮眼中充斥着彻骨地恨意:“你不是说爱我吗,那我就毁掉你在这世上最爱的东西,哪怕付出我自己的命,北初白,你让我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我也要让你尝尝我的痛苦!”
初白何曾想沈念兮会如此决绝,看她伤成这样,哪还有心思做什么别的事,当即唤道:“御医,立刻叫御医!”
守候在门外的谢亮听到呼喊声,心中暗道一声不好,察觉殿内出事了,急忙请了御医院的御医过来。
御医在外殿等候了一阵,见初白扶着穿好衣衫的沈念兮走了出来,立刻为沈念兮诊治,在查看了沈念兮的伤势后,止不住摇头,叹气道:“皇后娘娘的伤口极深,将来怕是要留下疤痕了。”
初白显然没料到会是这个结果,踉跄地退了一步,不可置信地低喃道:“怎么会这样……”
他又急问:“可有解决之法?”
御医恭敬地回道:“微臣只有先将皇后娘娘的伤口上药包扎,等伤口结痂后,再开一些消淡疤痕的药膏,到时看看情况如何。”
说着,他从药箱中拿出了一瓶止疼散和纱布,替沈念兮清理起了脸上的血污。
初白瞧着御医手法略显粗鲁,出声道:“朕来吧,你们都下去。”
“是。”御医将手中的纱布递给了初白,退出了寝殿,随手带上了门。
初白将沈念兮搀扶着坐在外殿的软榻上,轻轻地替她擦去血污,才发现她的伤口深可见骨,上药地手都发着颤,眼中满是心疼地问:“疼吗?”
沈念兮由着初白为自己包扎伤口,一声不吭。
初白没得到沈念兮的回答,眸光微微沉了沉,并没有苛责她,一边替她处理伤口,一边说:“你竟恨我到这个地步,不惜自毁容颜只为让我难过。”
停了停,他语气悲伤地说:“你做到了,我的确很难过,简直心如刀割,是我太急切了,不该奢望你的爱,如果你下次还想伤我,不要对自己下手了,我早说过但凭你处置。”
沈念兮眸光微不可见地抖动了下,从初白半开的衣襟中看到了他肩上之前为她挡箭的伤口,眼中渐渐泛起了迷雾,一滴清泪从她的眼角缓缓滑落,冲散了她脸上的止疼散。
初白瞧见沈念兮的那滴泪,心中咯噔一声,慌乱地擦去她眼角的泪水,语无伦次地问:“心之你怎么了,是不是我又惹你生气了,你想怎么责罚我都行……”
沈念兮看初白这么卑微,忍不住低吼道:“北初白,你能不能不要一时好一时坏,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
初白身子一僵,被沈念兮地吼声惊在了原地。
沈念兮无比疲惫地说:“我已经很累了,这世上的一切都让我觉得很累,北初白,你若真爱我,就不要把我往死路上逼了!”
初白心魂巨震,没想到自己的行为会把沈念兮逼到这个地步,面对痛苦的沈念兮,心中无比愧疚。
就在他陷入沉痛时,殿门外突然传来了一声侍卫地疾呼:“皇上不好了,宫中闯入了刺客!”
初白当下一惊,皱眉沉思,怎么也想不到会是谁,急急转身离去,可走到殿门前,又停了下来,犹豫片刻,转头对沈念兮说:“既你不喜我,那我以后便不再逼你,我愿意等,等你愿意接受我的那一天。”
说完,他不等沈念兮回应,径直拉开寝殿大门,吩咐宫女好好照顾沈念兮后,带着门前禀报的侍卫,快步走出了养心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