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转眼看向初白,不带丝毫感情地说:“他就算对我再生气,也不忍心伤害我,而你是仗着我对你的信任狠心伤害我,如今无论你为我做什么,我都不会原谅你。”
初白的眸光瞬间黯了下去,他的确没有任何资格得到沈念兮的原谅,但起码她醒过来了,起码能听到她的声音,这就已经足够了,他并没有被她无情的话劝退,依旧陪她跪在大殿之中。
沈念兮瞧见初白不肯离去,眉头皱了皱,又道:“你不必做这些,就算你为我受了杖责,与我一同跪在这大殿之上,也不会让我对你的恨减少一分。”
初白的心忽地一刺,嘴角扯出了一个悲凉的笑,映衬得他刚受过杖责的脸庞看起来越发的苍白无色:“朕知道,朕只是想陪着你,你刚苏醒没几日,怎能跪得了三日,朕已经跟母后说替你承担一半的责罚。”
沈念兮一怔,心软与动容又涌上心头,她强迫自己狠下心,绝情地说:“你如今才想弥补,已经太晚了,你若想跪就跪着吧!”
说完,她不再理会初白,目不斜视地看着眼前的牌位,一言不发。
初白见沈念兮不愿多谈,也不好再搭话,两人就这么在太庙中静静地跪着,他本身就受了五十杖责,身体比沈念兮还要虚弱,哪经受得住罚跪,没过一个时辰,就摇摇晃晃。
沈念兮没注意到他的异常,仍旧一动不动地盯着牌位出神,直到身旁传来“嘭”的一声,她转头一看,才发现初白晕倒在了地上,心头一慌,下意识地喊道:“来人,皇上晕了!”
两名被太后派来监视处罚进度守候在大殿门外的小宫女听到呼声,赶紧转身跑了进来,望见初白晕倒,哪还顾得上什么责罚不责罚,搀扶着初白就往外走去,嘴里惊慌地喊道:“太医,快宣太医!”
此时静候在殿门外不远处的谢亮也听到了声音,瞧着初白由两个小宫女搀扶着从他身旁擦肩而过,想起殿内的沈念兮,快步走了进去,将无人搀扶的沈念兮扶了起来。
沈念兮借着谢亮的力站了起来,望着初白消失在殿门外,心中一片乱麻,不知该留在大殿之中,还是紧跟上去。
她无法原谅初白害死北洛尘,但她其实知道,初白只是被人利用,他也是这件事的受害者,更明白他为了弥补这次过错,反抗他的母后需要多少勇气,又需要付出多少代价,可她的心实在太痛了,痛到就算明知他只是无心之举,也无法原谅他,非得看他和她一样伤心痛苦,才能稍微抵消心中的恨。
她在大殿中犹豫片刻,终究没有跟上去,瞧见大殿之内的人都帮着初白去找太医了,朝一旁的谢亮低声问:“你也是六月的人?”
谢亮回道:“属下是六月姐姐半年前安插进来的假太监。”
沈念兮微微诧异,宫中不能有除了主子以外的正常男子,看来六月是冒了很大的风险把人送进来,这个叫谢亮的男人,装了半年的假太监都仍没被人发现,应该也是有几分本事,她轻声谢道:“让你为我冒险了。”
谢亮受宠若惊,忙恭敬道:“阁主折煞属下了,是您收留我们这些无家可归之人,能为您做事,是属下的荣幸。”
“好。”沈念兮赞许地点头,想起在太后宫中怎么也找不到沈德,疑问道:“太后现在在做什么?”
谢亮略微沉思后回答:“自方才皇上进入太庙后,太后便以禁卫军搜查时损毁物件为由,重新翻修慈宁宫,带着自己的宫女太监,往坤宁宫去了。”
“坤宁宫?”沈念兮心中生疑。
谢亮解释道:“早前太后还只是皇后时便居住在坤宁宫,虽说坤宁宫是皇后的居所,但您一直住在养心殿偏殿,太后许是见您并不会住在坤宁宫,就打算在慈宁宫修缮完前暂住坤宁宫。”
沈念兮心中更是疑惑不解,禁卫军只是寻找沈德,怎么会损毁物件,就算损毁物件,临近慈宁宫的宫殿那么多,为何偏偏选择那么远的坤宁宫?
她联想起沈德失踪与暗道一事,恍然大悟,意味深长地说:“谁说我不住坤宁宫,既然我是大成皇后,自然理应回到我应回的地方。”
谢亮一听,明白沈念兮是打算跟太后正面交战,忧心道:“阁主,您如今罚跪的时辰未过,现在公然与太后作对,她一定会像今日一样让您再在这里跪上几日!”
沈念兮幽幽一笑:“我当然知道太后就等着抓我的把柄,但我不也正准备找她的错处,如今她打算趁着我受罚做些事,那我同样也可以趁着此时做些事……”
说着,她示意谢亮附耳过来,对他小声地吩咐了起来。
谢亮听后眸光遽然一亮,迟疑地问:“阁主的意思是……”
沈念兮掷地有声道:“自是堵其归路,断其来路。”
谢亮立刻了然,当即打算离开准备,可顾忌着沈念兮的身体,又担心道:“那如果属下走了,您的身体……”
沈念兮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吩咐道:“叫小芸来帮我就好了。”
谢亮应道:“属下知道了,这就给集云阁的人递消息,您保重好身体。”
“嗯。”沈念兮应了一声,叮嘱道:“快去吧。”
“是!”谢亮垂首道,转身脚步急切地离开的大殿。
沈念兮一离开了谢亮的支撑,酸软疼痛的双腿就支撑不住,几乎欲跌倒下去,她紧咬下唇,艰难地支撑着身体,还好不过一刻钟,小芸便问讯带着凤辇赶了过来,扶住她的身体,担心地问:“皇后娘娘您怎么样了?”
沈念兮摆了摆手,示意自己没事,有气无力地说:“现在不是在意这些的时候,小芸,送我去坤宁宫。”
小芸疑惑不解:“娘娘,您身体都这样了,为何还要去坤宁宫?”
沈念兮坚决道:“我必须去,而且必须尽快,如果再慢,就阻止不了了。”
小芸更是困惑:“您要阻止什么?”
沈念兮眼中充斥着深深的恨意,咬牙切齿道:“我要去阻止我这辈子最恨的人逃离!”
小芸仍然是不明所以,但看沈念兮面色严肃,也不再多问,小心地扶着她坐上凤辇,往坤宁宫而去。
这时的太后刚刚到达坤宁宫,没想到沈念兮后脚就跟了过来,听太监禀告她出现在坤宁宫外的大道上,看了一眼一旁的沈德,对他说:“你现在就从暗道走,哀家去拖住左心之。”
沈德也知事情紧急,郑重地点头,从寝殿的暗室内进入了暗道。
太后确定沈德已进入暗道,整理好宫装,带着幽碟与几名宫女拦住了欲冲进坤宁宫的沈念兮一行人,眸中隐隐有发怒的迹象:“左心之,哀家分明罚你跪上三日,你不过半夜就逃离太庙,又来叨扰哀家,是不是还想让哀家责罚你才甘心。”
沈念兮冷嗤一声:“臣妾也知道应以祖宗家法为重,但您不住您的慈宁宫,反倒住到臣妾的坤宁宫来了,是不是也视祖宗家法为无物?”
太后皱了皱眉,不慌不忙道:“哀家乃是大成太后,慈宁宫受损,暂住坤宁宫有何不妥?”
沈念兮亦是从容不迫地回:“自是没有不妥,但坤宁宫始终是皇后居所,太后想要入住,是不是要跟臣妾打个招呼?”
太后略显不耐道:“那你现在已经知道了,就算是哀家打过招呼了,哀家还要休息,你速速回你的太庙受罚,不然哀家定不轻饶!”
沈念兮上前一步拦住了太后的去路,质疑道:“此时不过日出,太后刚醒就想再次休息?”
话锋一转,她假意恭敬道:“既然您要休息,臣妾作为您的儿媳,自当好好服侍您,就让臣妾伺候您就寝吧。”
太后听得此话,眉心紧皱,高声喝道:“左心之,你到底想干什么?!”
沈念兮直接道:“太后,你以为把我关入太庙就能顺利把沈德转移出去,实在太小看我了!”
太后心头一跳,镇定的表象似乎要被打破,沉声道:“你这是什么意思,哀家早说过此事与哀家无关!”
沈念兮意味深长道:“有没有关系,等一下自然就会见分晓。”
太后瞧着沈念兮信心十足,不知道她打的什么主意,心中生出几分不安,转头向坤宁宫内望去,可这一望,惊见坤宁宫内蹿起一股浓烟,在明黄色的宫殿群中显得十分明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