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主,此等大事,老夫岂敢虚言。”老大夫的声音从假山后面传出来。
薏米当即拉着冷冰像后面闪过去。
这里假山堆叠,两个人隐于其后。此处位置极佳,炎御他们看不到她们两个,她们两个就能够看得见炎御。
炎御和老大夫相对站立,也不知之前说了什么。入眼所见,那老大夫一脸愤懑,由于看到的只是炎御的背影,也不知道炎御到底是怎么个表情。
“我倒很是好奇,夫人到底给你灌了什么迷魂汤药?亏你还是大夫,脑子竟然混沌至此。你看着我长大,理应更为亲近,如今竟然偏袒别人,说出这样子的话。”炎御压低了声音,仍能听到冷淡之意。
老大夫瞪大了眼睛:“对,夫人是冷家的女儿,与炎家曾有诸多嫌隙。纵然少主不信夫人,总得相信看着你长大的我。夫人已然堕胎,少主你怎能因那新来的女子冷了人心?”
他气得整个身子颤抖不已:“身为医者,我自然要把事情说清楚。夫人的确怀孕了,而且不知何故,竟服食了红花,导致小产……”
炎御挥了挥手,打断了老大夫说的话:“既然是我的夫人,她的性格我自是极为了解。此事来龙去脉你不知,我不怪你。但你帮她撒谎,就是不应该。”
“小姐。”冷冰脸色煞白,抬眸看着薏米苍白的脸色,有些后悔带薏米前来此地。
薏米手握着冷冰的手,感觉自己周围被冷风包裹着,冰凉刺骨。
这就是自己的爱人,若是那一天没有与他交心就好了。
两个人只是利用关系,自己依旧逍遥江湖……
真好!
薏米闭上了眸子,眼角缓缓滴下两行清泪。她的手握得死紧,努力控制着自己不发出任何声音。
“呵。”老大夫虽然不明白事情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谁是受害者还是有他的判断。夫人若真的前去找茬,又何必落得一身伤回来,甚至连孩子都没能留下?见到这样子的炎御,老大夫露出一脸无奈与失落,索性挥了挥手,“既然老夫说什么你都不肯听,那老夫就不说了。反正事情已经跟你说得够清楚了,去不去,你有自己的判断,你爱偏袒谁,便偏袒谁吧。”
说完,老大夫就背着自己的药箱哼哧哼哧地离开了,只留下炎御一个人站在那里。
他背对着薏米。
在薏米的记忆里,留着一道尚且稚嫩的身影。仅仅是一个背影,似乎都让人有无限的安全感。
薏米的视线有些恍惚。
恍惚间,似乎又看到了当年的炎御。
当年翩翩少年郎,背影温柔远甚现在。
而现在……
罢了,不想了。
薏米猛地转过身,不想再看他。不曾想,胳膊碰到了旁边的假山,碎石落了一小块,发出的声响在这安静的环境里格外刺耳。
“谁?”炎御眸光一闪,当即转身,愣住了。他暗道不妙,刚刚的话难道她都听见了?
他心中一窒,上前两步,不过一个瞬移,他就出现在薏米的跟前,看着脸色苍白的薏米,只以为薏米是听到了刚刚的话受到了打击。
他拦在薏米的跟前,两个人视线相撞。
“听大夫说你小产……”炎御试探着开口了,话刚一出口,就有一些后悔提及此事。
薏米直接打断了炎御的话,冷笑道:“你不是不相信老大夫说的话吗?”
炎御抿了抿唇:“难不成你觉得我该相信?”
“堂堂炎家少主,自然有自己的判断。你不相信,我又该说些什么呢?毕竟我跟你认识不过数年。”薏米脸上带着一抹鄙夷,潜台词不言而喻。
那老大夫已经跟了炎家大半生,炎御依旧不相信他,那么她又怎么敢期望炎御相信她呢?
“难道这件事情不是你故意去清华池找茬?”炎御脸色一变,冰冷地说道。
也许是察觉到自己的语气有些重了,又反过来安慰道:“不过这件事情我也不曾怪过你……”
薏米一掌把炎御给推开,因为刚刚小产,所以体内的灵力凝结,像是凡间女子打情骂俏一样着着极为柔弱,不过炎御却像是早有准备,往后退了一步。
感觉到那一掌轻飘飘的,并没有多大的力气,他反而愣了愣。
“何须你来怪我?你应该求得我的原谅。”薏米挑唇一笑,嘴边尽是淡漠,“新婚之夜还是柔情蜜意,第二日你便远赴边塞,连一封书信都没曾留下,待我前去寻你之时,你却心仪了别家姑娘……”
炎御扑过来,直接抱住了薏米,语气微微有些颤抖:“我不求你的原谅,我只需要你相信我。”
薏米抬眸看着炎御,视线不过相隔咫尺,她明明感觉到了无边的距离。
那距离,远得令她心寒。
“你要我如何相信你?耳听为虚,眼见为实,可我现在耳朵也听见了,眼睛也看见了。”薏米咬了咬牙,拼尽全力推开了炎御,“既然你是如此薄情寡义之人,我也不怨你,权当是我当初看错了人。从此之后,我们之间,只有交换的利益,没有其他。”
这可以说是两个人之间最好的结局了。
薏米低叹了一口气,若不是因为火丹现在还在冷家,她又何必受这种委屈。
明明她最恨薄情之男。
可悲可叹!
她顾自绝望,炎御整个人却更是惊恐。
“我只需要你相信我。”炎御试图唤醒些什么,“我们年少时便已相识,你又如何不懂得我的为人是如何的……”
刚刚那一推,力气极大。
本来炎御意识到薏米受了伤,却没想到,她这么快就恢复了力气。炎御心中松了一口气的同时,仿佛有一根针快速扎了上去。
“我很好奇当初认识的那个男子是否被人掉了包。如今的样子真是令人生厌。”她仰头,微笑,“如今看来,大婚之日给我承诺的男子也是假的,不愿意与人联姻也要远赴边塞那危险之地的人也是假的,或者说是去边塞之后被人换了心。”
她视线落到炎御的身上,看着炎御逐渐苍白的脸,言语无情,脸色更是冰冷:“你想要我相信你,那为何不先看一下你在做些什么?你的所作所为,如何能得我的信任?”
炎御神色复杂,他看着薏米,心中似乎有千言万语:“难不成你就不愿意给我一个机会?在你心目中,我当真是背信弃义的小人?一丝信任也不能得到?”
“住口!”薏米往后退了一步,笑容冰凉,“休要在此信口雌黄,惺惺作态,可真是滑稽。”说到这里,她又自顾自地笑了,“你心中现在应当是恼怒我的,可又不敢对我做些什么,毕竟,我是冷家的嫡女。”
“没有。”炎御摇了摇头。
他怎么会恨她呢?
哪怕此生恨尽了天下人,也不会怨她一分一毫。